明亮的燈光下，秦媽媽的臉色蒼白如雪，額頭細汗沾濕了劉海，她緊閉著雙唇，右手牢牢的揪著秦書的衣角。

“阿書。”隔了一會，她輕輕的喊一句，眼睛卻是一直沒有睜開。

秦書沿著床邊坐著，握著媽媽冰冷的手，她手心裏全是冷汗，想去打盆溫水，給媽媽擦擦手心和額頭，看著媽媽這狀態，猶豫了下，還是放棄了。“媽。我在，我就在旁邊坐著。”

這樣不是辦法。

媽媽不願意去醫院，他又不能離開，一直讓媽媽陷進回憶裏怕也不好。

得想個法子才行，得讓媽媽回過神來。

秦書秀眉緊皺，琢磨著要怎麽才能把媽媽的註意力拉回來。

正想著，又聽見媽媽在喊她，喃喃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透著無助。

秦書聽著很心疼，心裏頭特別的難受。

他知道失敗的婚姻對媽媽的打擊特別大，卻從來不曾知道，那段失敗的婚姻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究竟是什麽？他覺的自己有必要挖掘一下。

這不是重點，現在的重點是，得把媽媽從回憶裏拉出來。

秦書想啊想，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比較好的辦法。

“媽。今天碰見了我朋友和他奶奶，本來說好到冷飲店坐坐，咱們卻提前離開了，你看，等有了空，尋個好點的時間，要不要請他們過來吃頓飯什麽的？”碎碎念叨著，頓了頓，秦書又接了話。“前段時間，我說去朋友家學習，就是去了他家。你說要我送禮的，結果，我只送了餃子，路奶奶喜歡吃餃子。媽，你還記得麽？”

邊說著秦書邊觀察著媽媽的反應。“其實，我也想著，過幾天讓路子昂過來咱們家坐一坐，我都上他家吃兩頓飯了，理應喊他過來吃頓飯，媽，你說對不對？工作上的事情，他對我照顧頗多，給我講了許多可貴的經驗，讓我少走了不少彎路。”

“我覺的你會同意的。剛剛還是托他的福，把咱們送回家的。媽，如果喊他們過來吃飯，你說準備點什麽菜比較好？路奶奶愛吃餃子，這個我知道，子昂的口味跟我的差不多，我倆的愛好相同，喜歡吃的全是你最拿手的菜。路奶奶……”

躺床上緊閉著眼睛的秦媽媽，突然的睜開了眼睛，呆呆楞楞的看著天花板，嘴裏卻失神的念著。“老人家，腸胃不行，跟你們不一樣，吃不得辛辣，得做幾個清淡軟糯的菜，還得燉兩個高湯。你想的對，人家幫咱們，那是情分。不能理所當然的受著，我們得還回去，我上回就說過，你拿些餃子太不像樣了，這次他們來咱們家，咱們整桌豐盛些的，好好的款待他倆。”

“媽。我也是這麽想的。”說著，秦書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歷。“媽，你看明天這日子行不行。我覺的不錯。”趕緊把手機遞了過去。

秦媽媽轉動了一下眼珠子，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看了兩眼，笑了。“行，這是個好日子。就明天，你快打電話通知一下，別錯過了這好日子。”

“好勒。媽，再來說說菜色，主要是路奶奶的菜色，我打個電話給子昂，順便問問他。”秦書立馬撥了號。

秦媽媽看著精神好多了，聽著兒子和別人講電話，默默的把路奶奶愛吃的給記下了。

“媽。我去燒水，一會就可以洗澡了。”看著媽媽的情況好多了，總算是緩過神了，秦書狠狠的松了口氣。

“去吧。”秦媽媽靠在床頭，微笑著點了頭。

秦書出了臥室，插了熱水器的電源，順道進了廚房，洗了個冷水臉，在裏面呆了一會，才大步進了媽媽的臥室。

剛進屋，就對上了媽媽溫柔的雙眸。

“阿書。”秦媽媽喊了聲，聲音裏滿滿的全是惆悵。

秦書楞了下。“媽。”

“剛剛把你嚇著了吧。”秦媽媽看著自己的雙手，嘆著氣說了聲。

秦書有一瞬間的失神，很快就回神了，想了想，試探了句。“媽，你剛剛……”

“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突然聽到他的消息，就有點受不住。下回就好了。”秦媽媽把頭發挽到了耳朵後面，笑的很勉強。

“媽。”秦書忍不住了。“你該堅強點，我現在已經長大了，你有了依靠。這麽怕他幹什麽，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要慌亂，你有我，我是你兒子。還有，媽我認為，你不該刻意避著他，你就該活的漂漂亮亮的，氣死他。”

秦媽媽聽著這話，撲噗一下笑出了聲，笑了好一會，她擦了擦眼角，伸手揉了揉秦書的頭發，眼裏滿滿的全是欣慰。“阿書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幸好，媽媽沒有釀成大錯，還好你能及時揪正媽媽的錯誤。”

很久以前，她以為有了依靠，心裏很踏實很幸福。不料，這個依靠卻是個惡夢一個地獄。很久以後，她明白了，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她只有把兒子捏在手心，才是最最安全的。

現在，她又懂得了，該讓兒子好好的成長，她不能讓好好的一個孩子毀在她手裏。

希望這一次，她的決定是對的。

她的兒子會成為一個勇士，能讓她老有所依，不再受惡夢所擾。

“媽……”秦書的話都到嗓子眼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看的出來，媽媽不太想說當年的舊事。

只是，不說出來深埋在心裏真的好麽？

“水應該燒熱了，我去洗個澡。”秦媽媽笑著起了身，拿好衣服進了浴室。

秦書看著空蕩蕩的臥室，深深的嘆了口氣，回了自己的屋，站在陽光臺，想了想，他拿手機撥號給了子昂，將他的想法說了說。

“我正在想著這事，正想著怎麽跟你說。”路子昂順著他的話，接了句。

“那正好，早點把事情查出來，也好對癥下藥。”秦書心裏輕松多了，他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有子昂在，就會好很多。

“阿書你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的。慢慢來，咱們一步步的計劃好。”

聽了這話，秦書知道，那天他失控說的話，子昂是記在心裏頭了。“好。我不會沖動的。會好好克制自己。”頓了頓，感覺有點異樣，他問了句。“子昂你沒回家？”

“沒有，正準備回家。伯母情況怎麽樣？”

“正在洗澡，已經好多了。”秦書回了句。

“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咱倆一起扛。”

沈默了會，秦書才低低的應了句。“嗯。”然後，迅速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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