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9

關燈
◎他成功手握帝位◎

從未被觸碰過的唇被男人霸道的掌控,他的動作青澀急躁,奪去她口中的空氣。

玉明熙快要無法呼吸了,她感到驚恐,不只是因為裴英反常的舉動,更因為他帶有入侵性的吻讓她腦中一片混沌,無法思考。本就虛浮的雙腿無力的垂下去,整個身子跟著墜落,被男人一手撈住,往他身上帶了帶。

唇齒之間暈開淳厚的酒香,她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醉了還是裴英醉了,綿軟的身子無力掙紮,雙瞳漸漸渙散。

少女的不反抗在男人眼中就是無言的默許,他吻住那軟嫩的唇,如同含住一片滲出露水的花瓣。心底一片癡想,妄想著自己炙熱的感情能夠得到回應。

她能與林楓眠徹夜醉酒歡歌,可以跟幾個剛認識的公子嬉笑言談,為什麽不能接受他呢。

他要把姐姐搶回來。

時至今日,裴英已經有了底氣,他不再是那個籍籍無名的奴隸,有了足以保護自己也能夠保全她的地位和權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玉明熙身邊,甚至不會在意有人撞破他們兩人的春、情。現在的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斷一條性命,還有什麽值得顧忌。

綿長的深吻讓二人中間的空氣熱燙起來,裴英攬著她往床邊走去,可少女走起來搖搖晃晃,如弱柳扶風一般。

他低頭看一眼,玉明熙臉色漲紅,睫毛微微一顫,因為長時間的呼吸不暢,已經處在半昏迷中,連反抗都沒有。

裴英心下一驚,趕忙放開她,輕輕拍她的後背,就聽到玉明熙倒吸一口氣,緊接著猛烈的咳嗽幾聲,終於喘過氣來。

她一手扶在桌上,擡起眼來看他,眼中的迷蒙之色一掃而空,一雙烏黑的瞳閃著淚花,像是半融的冰雪掛在眼角。

從窒息中緩過氣來,少女眼角的紅飛快地消退,薄唇微抿著,被男人欺負到水潤生艷的唇珠格外惹人憐愛。

裴英在她面前俯下身,想要將人抱起,卻被玉明熙向後一個踉蹌躲開,沒有摔倒在地上,反而坐在了凳子上。她大口的呼吸著,沈靜的容色還未褪去紅艷。

“你,你別過來……”玉明熙擡手阻止他。

少女的反感和排斥讓裴英滾燙的身子瞬間冷了下去,低著頭喃喃道:“姐姐,我對你是真心的。”

“你是不是喝多了?怎麽醉的比我還厲害。”玉明熙迷糊著,怎麽都無法理解裴英方才的舉動,他不是潔身自好,從來不喜人近身嗎?

“是姐姐你喝醉了,竟然想著嫁給一個剛認識的男子,他容貌地位樣樣不如我,你願意屈身嫁給他,為何不能和我在一起?”裴英聲聲怨恨,一雙劍眉緊蹙。

原來是吃醋了……

玉明熙揉著發暈的腦袋,沒有力氣去安撫他,只說:“我實在困了,明天再說吧。”

裴英站在原地不願離去,身旁燭火斜傾,在他身上蕩開一層細碎而朦朧的金光,玉明熙迷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無法聚焦,只隱隱看到男人滿是不悅的表情。

如今他才只是個王爺,就敢對她的婚事指手畫腳了。玉明熙心裏十分煩躁,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林楓眠都貼心的體諒她的決定,向來聽話的裴英卻因為這事兒跟她較勁。

她站起身來往床邊走去,身後的男人糾纏著要跟上來,還沒拉住她的手,臉上便接了少女扇過來的一個耳光。

裴英捂著臉,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她。

玉明熙緊皺著眉頭,因為醉酒而垂下的眸子散發著怒氣,漸漸有些口無遮攔,“不要得寸進尺,我的婚事我自己會做主,你只不過是我的義弟,有什麽能耐來替我做決定。”

說完之後,手上的麻勁兒漸漸清晰,玉明熙意識到自己打了人,眼神稍稍清明了一絲,回過身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喝醉了管不住自己的手……”

男人沈默了好久,高大的身影在少女面前只剩下落寞,淡淡道,“姐姐打的對,是我不知身份冒犯了姐姐。”

房中一片寂靜,玉明熙扶著床柱沒再說話,直到聽見男人轉身離開後關上門的聲音,才終於卸下一身防備,倒在床上。

昏睡之間,聽到外頭有腳步聲走來,玉明熙眼皮沈重,睜不開眼。

小燕端著醒酒湯在院裏撞見了從屋裏走出來的裴英,這一次,裴英沒有匆匆逃開,而是停在了她面前。

“你想對郡主說什麽?”陰沈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夜色中,那張英俊的面容隱隱透著幾分陰森氣,小燕低下頭怕道:“方才那場面,滿院子的人都看見了,郡主是一府之主,即使奴婢不在她面前開口,她也會從別人口中知道。”

“那你就告訴她,本王也想知道,在姐姐心裏究竟是看重我多一些,還是更看重那幾個公子。”說罷,裴英走出院子。

小燕立在院子裏久久不敢動身,她跟在玉明熙身邊久了,雖然時常替主子抱不平,但比玉明熙年紀還小些,為人處事更是單純。如今見識了成了六王爺的裴英,只敢在心裏唾罵“男人有了權就會變壞”。

走進房中,瞧見趴在床上睡熟了的玉明熙,小燕趕忙放下醒酒湯上去幫她解衣就寢。

睡夢中的玉明熙警惕的抓住小燕的手,睜開眼睛發現是自己的貼身女使後才放心的松開。

小燕一邊幫她脫鞋一邊告狀,“郡主,王爺他也太不懂事了,竟然大庭廣眾的就敢對你無禮,都已經十七歲了還跟別家的公子爭風吃醋,哪有一點王爺的做派。”

這話做實了玉明熙的猜想,裴英果然是因為她說要嫁人才感到了不安。

她前腳才聽了林楓眠情真意切的說要娶她,如今就更不信裴英的沖動之言。往好了想是裴英擔心她所托非人才沖過來毛遂自薦,往壞了想就是他按不住性子,堂堂一個王爺竟然嫉妒一個小官家的的公子。

玉明熙躺在床上,慵懶的吩咐小燕:“這種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不要在外頭講。”

她了解裴英的為人,他為了她做了那麽多事,連身體裏養了蠱蟲這種事都願意告訴她。他們兩個只有互相幫襯才是鐵板一塊,一旦任何一方有異心,都不會落得好下場。

這樣想著,玉明熙卻不得不留個心眼。

“我記得再過兩天就是五王爺生母的祭日,你叫人去庫房裏挑幾件好的送去,算是替我盡禮數了。”

“是,奴婢明天就去辦。”

秋日冷風漸起,天頂的烏雲厚厚的壓下來,只叫人喘不過氣來。院子裏的落葉鋪了一層,丫鬟們細心打掃,堆成一堆埋在花叢中,期盼來年花開更艷。

飯桌上,裴英一身天藍色衣衫神色如常,同玉明熙說著自己一早上朝時的境況。

昨日有多少人來府上向他恭賀道喜,今天早朝就有多少大臣被人彈劾意欲勾結六王爺,把控朝政。

朝堂上的勢力派爭無可避免,鮮少有人能像傅琛一樣獨善其身,互相之間除了明擺著的對立,都多少會給些好臉色,畢竟沒有人希望自己到處樹敵,最後落得李祿那樣被幽閉思過都無人幫忙的下場。

裴英平淡道:“我同父皇說了解除你的禁足,他已經同意了。”

“你在朝堂上說的?”玉明熙驚訝,把毛拿起手帕擦掉嘴角的糖渣,“你如今才坐上王爺就當著陛下的面替我求情,這不就是結黨營私嗎?萬一陛下因此怪罪於你,你反而要被我牽連。”

裴英絲毫不在意,“京城裏誰人不知道我是在姐姐府上長大的,即使我避嫌,別人也會把我們打成一黨,還不如早早擺明態度,讓他們知道,我就是向著姐姐。”

他說的話不無道理,他們兩人關系緊密,無論做什麽都會被別人看成是一夥的。與其躲躲藏藏遮掩,不如光明正大的較量。

玉明熙稱讚裴英的果斷,也高興自己終於能重回戶部。

果然,裴英就是她的福星。

正當她喜悅之時,裴英喝下一口湯,坐直了身子看向她,一身凜然正氣,仿佛接下來要說的是很嚴肅的話,“昨夜之事,是我沖撞了姐姐,還請姐姐不要與我計較。”

當著廳上的下人說出來,大晚上見不得人的事擺到了明面上,玉明熙眨著眼睛說不出一句不是。

她的唇到現在還有些腫,想要興師問罪打壓一下裴英的氣焰,卻苦於等不到時機。裴英已經認回了皇家,兩人就是名正言順的義姐弟,她怎麽敢說他的不是。

今天的裴英好似十分乖巧,不但在皇帝面前為她求情,還主動道歉,一副知錯悔改的模樣。

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破壞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玉明熙微微抿唇,“也怪我喝醉了,還動手打了你……”

裴英微笑著:“是姐姐打醒了我,哪怕日後我搬出府了,也不會忘記與姐姐的情義。”

男人臉上的笑容發自肺腑,玉明熙見了不由得動容,他們二人是一體的,哪怕有了矛盾也能很快說開。

“我就知道,你是最乖的。”玉明熙吃完起身走到他身邊,摸摸他的頭,安撫說:“如今解了禁足,我就要忙起來了,怕是沒有心力再選駙馬,日後,還要仰仗王爺。”

她知道裴英的不安,如果林楓眠娶妻,她也會擔心林楓眠會只顧他們小家的利益而不顧全他們二人之間的同盟。裴英的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她一人一力支撐,裴英越是看重她,就越合她的心意。

伺候在廳上的下人們聽不懂兩位主子之間的對話,他們所見只是昨夜裴英抱了玉明熙,就連小燕也不知道二人在房中發生了什麽。

外人眼中只當他們是表姐弟,怎麽都不會想到別處去。兩位主子越是得勢越是團結,他們郡主府的日子就越好過,下人在外頭見了別人也能昂首挺胸。

吃過早飯,玉明熙先行離開去往戶部。

路上坐在馬車裏,小燕在外頭借著嘈雜的聲音偷偷問,“郡主,禮物已經送去五王爺的府上了,按照您的吩咐,也給張家和薛家的公子送去了一份。”

玉明熙淡淡答:“你做的很好。”

小燕不解,“可是王爺遲早會知道府上往外送禮的事,他要是疑心您與五王爺,因此生了嫌隙怎麽辦?”

玉明熙絲毫不怕,如今戶部、禮部、刑部、兵部連帶著大理司都有她的人,而她又是裴英最有力的支持者,她能把裴英捧到那麽高的位置,也可以把他拉下來,換別人上去。

昨夜的事給她提了一個醒,人總有私心,若有一天裴英的私心讓他不再聽她的話,她也要有應對之策。

她就是要讓裴英知道,他如果不乖巧不聽話,她隨時都會選擇別人。

現在的朝堂上,除了皇帝還能處罰她,她已經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哪怕是趙洵,也休想再威脅她。

郡主府中,裴英走出門,身邊跟上來許久不見的常柏,低聲說道:“王爺,屬下去查了昨夜那兩位公子,底細的確幹凈,而且今天一大早,群主就派人去給他們兩家送了禮,說是欣賞二位公子的人品……”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玉明熙是何用意,哪怕她今日說事務繁忙,沒有閑空再選駙馬,遲早有一天也是要嫁出去的。

昨夜的沖動之舉讓他看清了,玉明熙從來沒有將他看作一個男人,哪怕被他吻了也毫不生氣,反而氣他插手她的決斷。

她想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義弟,裴英卻不能如她的願。

現在還只是一個王爺,頂多與她平起平坐。如今京城裏唯一能支配她的,只有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

主仆二人騎上馬前往城北軍營,走到人少的地方,常柏才說:“郡主今日不但給那兩位公子送了禮,還派人拜訪了五王爺。”

事情在裴英意料之中,玉明熙是被他昨晚的舉動嚇到了,想要拉攏五王爺來做退路。跟在她身邊久了,裴英很好地揣測到了她的心思,他不答此事,反問常柏:“姐姐已經開始防備著我了,日後她若向你問起我的近況,你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吧。”

常柏騎在馬背上,突然覺得自己是騎虎難下。他原本就是玉明熙派到裴英身邊的,一開始是照顧他保護他,如今夾在二人中間,不論跟了哪一個,另一個人都會敵視他。

“屬下謹遵王爺之命。”常柏並沒有思考很久,瞬間就臣服於裴英。

他如今的官職是跟在裴英身邊才得來的,雖然他暫時看不通裴英的想法,但至少能確定,王爺一定不會傷害郡主。

——

京城城門大開,城中民坊街市熱鬧繁榮,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鋪子間的煙火氣升騰到天空中,遠望佇立在京城正北的皇宮,一派威嚴肅穆,在漸冷的秋日中,紅墻襯著琉璃瓦,更顯皇族貴重榮耀。

皇帝解了玉明熙的禁足後沒幾天,大理寺的調查結果也出來了,戶部確實有貪汙受賄的官員,卻並非玉明熙,而是戶部尚書。

人證物證具在大理寺留存,當天,工部尚書就被抓進了刑部,連帶著誣告的督察禦史金理也一起關了進去,等候皇帝定奪處罰。

老皇帝坐在禦書房中愁的彎了腰,桌上的折子只增不減,可他年紀大了有心無力,便隨手判了戶部尚書官降三級,金理告錯了人罪過不大,只罰奉半年。

二人的處罰判下來後,戶部尚書的位置就空了下來,皇帝放眼望去整個官場,只有玉明熙最熟悉戶部的情況,能替他打理好這一團爛賬。

秋末時分,玉明熙領了任命書,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一時風頭無兩。

帝華殿中,老皇帝被太監扶起來吃藥,迷迷糊糊的還沒睡醒,精神十分憔悴。喝下藥後,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疲憊的坐回床上。

太監退下後,外頭躬著身走進來一個身穿盔甲的身影,跪在龍床前回稟,“陛下,六王爺今日又去了郡主府上,二人過從甚密,在朝堂上又沆瀣一氣,只怕是……”

皇帝垂著松垮的眼皮看他,“他們姐弟關系好就隨他們鬧去,朕如今的身體是不行了,遲早要把這皇位傳給我的皇兒。”

聞言,趙洵只得又說:“朝中近日有人在背後議論,說……六王爺並非陛下的親生骨肉……”

“胡說!”皇帝拍著床板猛然坐起,“當年朕與月娘情誼深厚才有了這麽一個孩子,朕微服私訪時遇到歹人襲擊,是她舍命相救,母子二人墜入懸崖才換來朕一命,是誰敢造次,竟然懷疑皇家血脈!”

趙洵忙低下頭去,不敢再言。

關上帝華殿的大門,趙洵眼中沒有了一開始的從容。

自從裴英認回皇家之後,他的計劃全被打亂了,如今在皇帝的眼中,裴英是最合適的繼位人選,甚至為了讓他繼位,故意給玉明熙放權,就是為了讓她支持裴英,幫他穩固朝政。

趙洵不由得害怕,他曾經幾次三番要殺死裴英,等到日後裴英登基大寶,他哪能有活路。

宮墻之外熱鬧喧囂,宮墻之內圍繞著垂垂老矣的皇帝,誰都不敢鬧出大動靜惹皇帝厭煩,墻頭停了嘰嘰喳喳的麻雀,渾圓的眼睛四處張望著滿目秋日蕭瑟之景。

帝華殿外臺階下,宋治平擡頭看著從殿門外走下來的趙洵,恭敬問道:“大人,陛下可曾有吩咐?”

趙洵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向宮墻之外,兩側高高的紅墻遮擋視線,擡起頭來只能看到高墻之上一方天地。

“你可知道我一個文人是如何坐到現在的位置?”

“自然是大人聰慧謹慎,頗得聖心。”

趙洵搖搖頭,走在前面步伐輕緩,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因為我知道,形勢比人強,與其依靠一成不變的寵信,不如牢牢把握時機,搏出個天地來。”

宋治平聽出他話中的意思,謹慎道:“如今朝中只有一個太孫可用,大人想要搏,總該名正言順才是。”

趙洵輕笑:“秋葉快落幹凈了,再能熬的燭心也要被這秋風吹滅了。”

秋風之後,便要入冬了。

漫漫長街上,賣糖的小攤前排了長長的隊,正值秋收結束的時候,新熬的麥芽糖格外甜膩,小孩子們紛紛跑出門來買上一塊糖吃。

玉明熙抱著小侄子站在隊伍裏,身上披著披風,顯然有些吃力。身旁的小燕和長孫怡都想把李澈接到自己手裏,被玉明熙謝絕。

“好不容易陪嫂嫂出來逛街,說好了我來帶澈兒,怎麽能食言呢。”

許久不出府門的長孫怡笑起來有些勉強,他在娘家隔壁院子裏住著日子也不好過。家裏那麽多親戚並不都是好相與的,澈兒年幼,她又沒有權利能保全他,只能對家裏人陪笑,尋求庇護。

好在他們母子二人並不是完全被人遺忘,玉明熙時常派人去他們府上送東西,有她照應,娘家人不會對他們娘倆太苛刻。

玉明熙不經意的說,“嫂嫂若是有什麽難處一定要對我說,我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了乘風哥哥,必定要好好對待你們母子。”

太子去後,連帶著府邸、榮寵、尊重全都沒了,雖然皇帝並沒有忘記有這個孫子在,但他忙於政務又要權衡朝堂上的各方勢力,必然不能像重視太子一樣重視李澈。

長孫怡並不傻,她知道玉明熙有利用李澈的意圖,但她沒得選。她不能得罪娘家,還要找個能真正庇護李澈,對他好的人,玉明熙是最好的人選。

“我能有什麽難處,如今你得勢了,我們母子也跟著長臉。”長孫怡微笑著應她,眼神中卻帶著些許疲憊。

玉明熙猶豫了一會兒,杏眸微動,“嫂嫂若是願意,可以帶著澈兒搬到我府上。”

長孫怡心中一驚,思索著她話中的意思。是想要庇護他們母子,還是想挾持……

看出長孫怡的愕然,玉明熙感到心中悲涼,曾經她還是個有名無權的郡主時,嫂嫂待她推心置腹,現在她手握重權,有左右立儲的聲望與權勢,嫂嫂反而懷疑她的用心了。

她把李澈抱給小燕,讓她們兩個等著買糖吃。自己拉著長孫怡走到一邊,在人來人往的路邊光明正大的談論。

“我聽說沛國公府上有人不老實,借著澈兒的名頭出去為虎作倀,之前我自身難保,也沒能替你們處理這些事,如今把你們接到府上,澈兒可以安心讀書,您也不用再操心與娘家的關系。”

長孫怡低下頭,眼中已經物是人非,“明熙……我只是沒想到,你一個女子竟然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玉明熙因她的疏離而心痛,“嫂嫂,我還是我啊,走到如今的位置是動了些心機,但我沒有害過人命,我問心無愧。”

長孫怡沒有立刻答應她,只說“讓我想想吧”。

久違的一同出門逛街就這樣不歡而散,只有李澈抱著玉明熙的臉親了又親,舍不得離開姑姑,又不得不乖乖跟著母親回府。

手上拿著沒吃完的麥芽糖,玉明熙望著母子二人乘坐的馬車漸漸遠去,心裏感覺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為什麽長孫怡看她的眼神中滿是警惕。

自從裴英搬府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他來府裏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二人更多的是在官場上相見。玉明熙作為戶部尚書,有資格進入議事大殿上早朝,她站在裴英右後側,瞧見他穿朝服的樣子,那樣的端正而陌生。

她記憶中的少年不是個懂規矩的人,是她讓他套上了王爺的身份,穿著一絲不茍的朝服,扮演著一個忠臣良將。

熟悉的人一個個遠去,玉明熙看著自己身上華麗的衣服,空蕩蕩的手腕,將麥芽糖放到口中,一口吞下,齁的嗓子疼。

“郡主,麥芽糖不是這麽吃的。”小燕著急的喊出聲來。

玉明熙環顧四周,輕易就從人群中分辨出自己的護衛,瞧見了幾米之隔的距離外,青竹手上也拿著一支糖。

她看向小燕,笑著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找到了好人家,挑個吉利日子,盡早成家吧。”

小燕看到了她身後不遠處的青竹,軟嘟嘟的臉害羞的低下去,“不要,我不嫁人,我要永遠陪在郡主身邊。”

玉明熙摸摸她的頭,“傻姑娘,你就算嫁人了,也還是可以在我身邊服侍的。”

兩人慢慢的在街上走,難得的悠閑。

玉明熙將自己的安排娓娓道來,“蘭兒的兄長薛庭掌管著京城的金吾衛,他手下缺個副將,我看青竹老實肯幹,打算讓他過去。正是年末最重巡查安全的時候,如果他能做好,就能留在金吾衛中。”

小燕害羞的點點頭,對玉明熙的安排很是感激,隨即,聽到她問。

“小燕,你覺得我變了嗎?”

即將邁入年關,玉明熙就要二十一歲了,普通的女子在這個年紀都已經是孩子的娘親了,她卻仍是孑然一身。

小燕看不懂玉明熙的惆悵,笑瞇瞇的說,“郡主容貌過人,只這麽看一眼還當是十六七的姑娘呢。”

玉明熙低聲笑了一下,也就小燕心思單純,與她之間的關系不摻雜任何利益才覺得她一如從前。

已經走到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而且,她並不後悔。

步行間就來到了軟香閣樓下,紅紅綠綠的燈光下是衣著單薄撩人的妓子在門外用盡手段招攬嫖客。

看到兩個姑娘直直往門口走來,妓子們聲聲調笑,催促著二人趕緊回去,“這位小姐看好了,我們這兒是青樓,可不是姑娘家能來的地方。”

小燕也不知怎麽突然就走到了這兒,她只是跟著玉明熙的步伐,得了她的授意後便掏出錢袋子來給妓子們一人一個銀元寶。

出手如此闊綽,妓子認錢不認人,忙將二人請進去。

來了這麽一位大方的小姐,老鴇趕忙下樓來迎,還要避著些樓裏的客人,不能讓他們嚇壞了金貴的小姐。

“小姐來我們這軟香樓是吃茶喝酒,還是欣賞舞樂?”

玉明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親和有禮,“勞煩媽媽,我要找你們這兒的一位姑娘,名叫如霜。”

聞言,老鴇的滿臉堆笑瞬間垮了下來,為難道:“您這是……她之前惹了些事端,如今不方便見客……”

小燕掏出一錠金子放到老鴇手心,握住金燦燦又分量十足的金元寶,老鴇立馬痛快答應,引著玉明熙去後堂,一邊走一邊說,“這如霜之前可是我們軟香閣的頭牌,後來被人打壞了臉,不能接客了,只能打發她在後頭做些粗活。”

走來的地方一路汙濁,腳下除了灰塵就是泥水,穿過滿是油汙的廚房後來到洗衣房,裏頭四處堆著散發著異味的衣物被褥,盡是青樓裏汙穢的味道。

狹窄的洗衣房裏坐了三個浣洗女,有兩個年紀大了,聽到來的人便機敏地擡頭。唯有一個低著頭坐在矮板凳上,狠搓著手上的衣服,不理會來人。

老鴇沒好氣的吆喝她:“如霜,有位小姐來找你,快出來見人。”

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緩緩站起,遮住自己生了粗繭的手,轉過身來時露出那張被毀了的臉,臉上盡是被抓傷啃咬的疤痕,乍一眼看上去十分駭人。

玉明熙將人安靜的置物間,留了小燕守在外面。

她隨手坐下,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女子,心中淡然。若是從前的她定會同情這個不幸的女人,可她知道如霜與李祿、趙洵之間糾葛不清的關系,對她生不出一絲可憐。

“你與趙洵是什麽關系?”

坐在面前的貴人衣著華麗,舉止端莊,談吐之間盡是大家風範。如霜自卑的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粗糙的手上,回她,“奴婢與趙洵是同村,他來京城考功名,奴婢為謀生入了軟香閣。”

能來到這兒問她這個問題,如霜猜想到面前的人是個大人物,她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到了如今,是有什麽便說什麽。

“他與你感情深厚,為何沒有贖你出去?”

“他科舉落榜那天來找過我,說自己手上有筆錢能贖我出去……但是我沒跟他走。”

“為什麽?”

“王爺能給我的,他永遠也給不了我。”

早在趙洵落榜之前,李祿便成了她的恩客。淪落風塵的人哪裏還會想著情愛真心,沒有錢,一切都是妄想。

玉明熙沒有繼續問下去,如霜卻自言自語的繼續說,“後來他又來找我,說有辦法幫我做王府的側妃,我信了他。那天他幫我扮成丫鬟混進五王爺的詩會,三王爺一見我就喜歡的緊,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落魄的女人嘆息著自己的遭遇,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玉明熙已經不想聽了,起身走向門邊。

如霜情緒激動,沖著她說:“他變了,他不愛我了!趙洵心裏有一個必須得到的人,為了得到她,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玉明熙背對著她,眼中露出驚訝,只片刻便消退下去。

她忽然想笑,表情卻依舊苦著。

原來他的愛從來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蓄謀已久的接近,只不過是因為遭情人與舊主背叛而傷透了心。

期待已久的寒冬伴著大雪降臨,京城鋪上一片寧靜而純粹的雪白。

孤寂的雪天中,湯藥按時端到帝華殿,老皇帝坐在床上,屋裏燒著熱烘烘的爐子卻暖不了他逐漸枯死的身軀。

半碗湯藥下肚,老皇帝面容猙獰的抓住了餵藥的小太監的手,青筋緊繃的手被慌張的小太監一把甩開,隨即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動彈。

皇帝大病的消息傳來,玉明熙連夜進宮,並非是為了看望老皇帝,而是要親眼盯著傳位的聖旨從帝華殿中被請出來。

她來的還是晚了些,殿外的雪地上跪倒了一片妃嬪,皇後和五王爺,連同被禁足的李祿都在,獨獨不見裴英。

過了許久,一身黑衣的男人拿著聖旨從帝華殿中走出,冷風吹動手腕上的鐲鈴聲,在黑夜中宛如一曲悲鳴。

隨後走出的老太監不敢直視裴英,仰天痛呼:“陛下駕崩!”

“父皇!”五王爺哭喊著沖進殿中。

李祿憤怒的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揪住裴英的衣領,“父皇為什麽只讓你陪侍在身邊,一定是你做了手腳!”

“王爺慎言!”玉明熙走上去拉開李祿。

當著眾人面,裴英微笑著將聖旨捧到玉明熙面前,他什麽都沒說,玉明熙卻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欣喜,在這悲愴寒冷的雪天,她後背發麻,鬼使神差接過聖旨。

打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六王爺李英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聽罷,殿下跪著的人紛紛應聲,“謹遵陛下旨意!”

李祿掙脫拉住自己的護衛,憤怒地沖向裴英,出言不遜道:“我不服!一個苗疆賤人生的賤種,汙了我皇家血脈,還要奪大靖國帝位,這天下是李家的,還是他苗疆人的!”

玉明熙忙收好傳位詔書,生怕詔書受損。身旁的裴英看了她一眼,繞開她走到李祿面前,一個過肩摔將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在落雪聲中十分清晰。

他沒有帶刀,卻按耐不住懲治李祿的心,擰住他的手腕向後掰,連著著手臂肩膀通通碎了骨頭。

大殿之外淒厲的嚎叫伴著低低的哭泣,在雪夜中回蕩。

作者有話說:

小裴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對郡主下手啦!感謝在2022-02-22 23:00:22~2022-02-23 22:51:2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第二份半價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沐·Q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新評論:

【嗚嗚嗚,終於等到了】

【你不更文,我怎麽買文,我不買文,怎麽會有營養液,你說咋辦吧!】

【要對姐姐下手啦】

【終於要對姐姐下手了!】

【搞快點搞快點,是我心目中的女主,一巴掌就完事了】

【哇哇哇哇哇】

【就要登基了,真快】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