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尷尬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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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徹輕輕挪下床,走出臥室又輕輕地把門關上,這才撥通了郭圖榮的電話,開口說正事前先虛偽了一把:

“這麽晚,沒打擾你的好事吧?”

郭圖榮輕笑著:

“你這話說的有用嗎?電話都打來了,該打擾都打擾了。怎麽樣?你問他了嗎?”

袁徹說到正題,盡管知道自己家的門隔音效果還不錯,可話音還是不由得壓低了些:“還沒有,你發這個信息是在懷疑什麽嗎?”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像大仙似得,好像總能提前知道我們不知道的。哦對了,我還沒和你說,上次那個案子,我們接到隋玉亮的報案時,大家都猜不出來他是怎麽死的,柯然就猜出來了,你記得吧?”

“我記性好的很,他不是說他上班的時候路過那裏看到露出來的車頂嗎?怎麽,有問題?”

“問題是他幾點從那裏路過的。我們到吳潔拋屍現場是在六點過十分。他已經到了,民警說他們接到報案來的時候柯然好像就在,那個時間也就是五點二十幾分的時候。也就是他在那個時間之前路過隋玉亮被害現場。後來不是調用那附近監控嗎?我捎帶著看了看,在五點三十的時候,那個地方還是汪洋一片,監控裏看不到車頂的痕跡。我那個時候就覺得奇怪,後來想是不是年輕人為了在大家面前出彩所以胡編的。可這次我們那麽隱蔽的案發現場又被他找到。你說是不是挺邪乎?”

“興許是他從案發現場到警局的路上看到的呢?”袁徹替柯然辯解著,絲毫沒察覺自己的口氣明顯有護犢子的嫌疑。

郭圖榮繼續論證著:“第一從永和橋到我們局裏不經過隋玉亮的案發現場;第二從他家到永和橋也不經過隋玉亮的案發現場,而且從他家到局裏同樣不經過永和橋。他不是順路,而是有目的地到這兩個地方的。為什麽呢?你不好奇嗎?”

郭圖榮論證的功夫,袁徹回想起那個找到袁大志屍體的派出所所長的話:柯然告訴他在這一片找人,那一片方圓十幾裏都是荒草甸子,柯然是怎麽鎖定的?

他本想把這個發現說給郭圖榮聽,可話到嘴邊他猶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你別神叨叨的,難不成他還未蔔先知了?我就不信邪。等他醒了我問問,不問出合理的解釋我不讓他出門。”

郭圖榮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變了味兒:“等他醒了?你們還在局裏嗎?又熬夜了?”這句話問的很不確定,像是明知道不是這個答案還要徒勞嘗試。

袁徹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可他又不能順著郭圖榮的話說,這個謊只要一個電話就被拆穿。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發生,照顧一個睡著了怎麽都叫不醒的同事而已,他的動機很單純,沒什麽好躲藏的。

盡管這麽想,他還是避重就輕把今天晚上發生的劫持事件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最後捎帶著說道:“誰知道這小子竟然突然倒了,一通檢查結果是睡著了,你說說神奇不神奇。今天局裏值班的人多,不一定有地方睡,我就勉為其難把他帶回家了。對了,你知道他住哪兒?把地址發給我,不行我把他送家去,在自己家睡總比在這兒睡好。”

郭圖榮的笑聲又響了起來,聽上去有點被人捏著嗓子的感覺:

“你不會趁人之危吧?我記得你們家就一張床。”

袁徹佯裝不高興,溫怒道:“誰?我是誰?小了說我是人民警察,大了說我是正人君子。趁人之危是我做的事嗎?上次我喝醉了你睡我家也沒睡我床上啊。”

“那是,你是正人君子這一點我絕對讚成。”郭圖榮有嘻嘻哈哈地調侃著。

袁徹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上次走的匆忙,沒來得及見你女朋友。這案子結了,我去看你,順便認識一下嫂子。”

“別,你這麽叫她她會生氣的,她覺得嫂子嫂子的稱呼很土氣的。”

“明白,那我就不叫她,直接搭肩膀你看怎麽樣?”

“你小子活膩味了?出言調戲你嫂子?”

“不是你說不讓叫嫂子的?”

“你不會叫她名字嗎?”

“那她叫什麽?”

“我先不告訴你。我明天值班,不說了,我要睡了。”

“也好,等明後天我給你打電話。白了!”

掛斷電話袁徹掛在臉上的笑容慢慢隱去,他再次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

剛才睡得很安穩的柯然現在變得不安起來,濃密的眉毛緊緊地打著結,整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大概是做噩夢了吧。這段時間總是接觸那麽慘烈的兇案現場,作為一個新人柯然做的已經很好了。表面雖然看不出什麽,也許他只是把那種對血淋淋的恐懼隱藏在心裏,只有在睡夢中才能釋放出來吧。

到底要不要問他?還是胡編個理由告訴郭圖榮?袁徹自嘲地笑了笑,他竟然會想要和郭圖榮說謊。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郭圖榮說謊的。

可他就是有種奇怪的預感,如果問了答案也許並不是他們能理解的,也許真的有什麽牛鬼蛇神的,到時候他要怎麽面對柯然?

困意再次襲擊他的大腦,袁徹看看時間已經是半夜了,剛剛顧華宇發信息告訴他案子審完了。

局長給他們每個人半天假明天補眠。

又在兩天內破獲了一起大案,局長該是多開心啊才會這麽慷慨給他們半天休假。

袁徹再次打了一個哈欠,爬上床,把空調調高一點,免得晚上毯子不夠用凍感冒了。

他躺下沒一會兒身邊的柯然又安靜了下來。

袁徹沒再多想,不管是什麽都等明天吧。

這一晚袁徹睡得很累。夢中不停變換的各種現場,每個現場都能跳出一個柯然,最後畫面停留在了那個傍晚,柯然從草叢中走出來的畫面。

只是眼前的柯然怎麽變得那麽稚嫩,不像已經大學畢業的成年人,倒像是一個中學生的樣子。夢裏的柯然在不停地和他說笑著,可他像是看電視按了靜音鍵一樣一個字都聽不到,問題是這部劇還沒有字幕。於是他只能大聲地重覆:

“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這種焦慮的感覺是頭一次,他竟然急的想哭。

很快他意識到他不只是想哭,而是真的哭出來,因為他是哭著醒過來的。他哭的那麽傷心,那麽大聲,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直到一個聲音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才從悲傷中睜開眼睛,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眨了眨眼睛,擦掉眼眶的淚水這才看清楚柯然蹲在他的床邊看著他,眼神關切,可肢體動作卻那麽疏遠。

袁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慌忙把臉上的淚水擦拭幹凈,轉過身做了幾個深呼吸調整好情緒後才轉過身來:

“既然醒了還呆在這兒幹什麽?去弄點吃的啊?”

柯然楞了一下,然後慌忙站起來低著頭一副真的做錯事的神情:

“哦,我知道了,我馬上去。”

說完柯然轉身要走,可轉了一半又轉回來。

袁徹剛要松口氣的表情又繃起來,瞪大了眼睛喝道:

“幹嘛?”

柯然雙手放在身前,無意識地十指糾纏著:

“那個,你想吃什麽?”

“能填飽肚子什麽都行。你能不能快滾出去?”被發現自己慫包的一面,袁徹惱羞成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遷怒家裏除了他以為唯一的生物。

“哦,好,馬上就好。”這次柯然逃也似的離開房間,緊接著是大門的關門聲。

這小子是出去買早點了。

把自己丟在床上,袁徹揉著酸澀的眼眶,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那麽倒黴每次都在柯然面前露出衰的那一面。

真他媽的太丟臉了。

做了幾個深呼吸,袁徹翻身趴在床上連續五十個俯臥撐讓自己滿身大汗,這才感覺好一些。他起身到衛生間簡單沖了個澡,又把胡子刮刮,再換上一套幹凈利索的衣服,站在鏡子面前又是玉樹臨風英俊瀟灑。

等柯然回來無論如何也要找回一些顏面來。

袁徹心裏嘀咕著。

可他所有該做的都做了,心情也都收拾利索了,看看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他們家最近的早點鋪子來回十分鐘不用,而且地理位置很明顯很容易找到,怎麽還沒回來?

袁徹走到窗邊,目光從早點鋪子的小路開始搜索,終於在自己家旁邊的那個小廣場找到柯然。

柯然一只手拎著塑料袋裏面裝著早點正在和那個開著豪車的女人說著什麽,那個女人好像很激動,連帶著柯然也變得很激動,他頭一次看到柯然發脾氣的樣子,那小眼神絕對淩厲。

看來他女朋友知道他昨天睡這裏,過來找他的。

可惜離得太遠,只能隱約聽見零星的詞語:你爺爺,我爸爸,我們,能不能不要……

袁徹聽著費勁,幹脆放棄了。

捂著咕嚕嚕叫的肚子袁徹沖著下面的兩個人喊:

“你們等會兒再吵,能不能先把我的早飯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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