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邊，離了老遠，便看到寒青真人正被一個陌生的身影拖到洞口外。

寒青真人面色青紫，腹部被人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幾乎染紅了他半個身子。

帝傲看到師父被人害得如此淒慘，胸中怒意洶湧。

那妖怪背對著帝傲，一手掐著寒青真人的脖頸，另一條手臂慢慢擡起，五根修長手指並攏，指甲忽然暴漲，變得狹長而鋒利，刀鋒般逼向寒青真人。

千鈞一發之際，帝傲大聲喝道：“住手！”同時召出自己的武器方天戟，憤力擊向那妖怪。

可惜狡猾的妖怪早就感受到帝傲的氣息，有所防備，當下不慌不忙地提著寒青真人的身體向後掠了數十尺，恰好避開帝傲的攻擊。

帝傲一擊不成，兇狠地看向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妖怪——是只有些道行的狐妖。

那狐妖身材高挑，生了張極艷麗狂狷的臉孔，一雙鳳眸微彎，似笑非笑，唇角輕勾，欲語還休地看著帝傲，配著那頭直垂至地的銀絲，竟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美感。

邪魅惑人。

果然是妖魔。

帝傲冷冷看著狐妖，不為所動。

“呵呵。”狐妖見帝傲沒有中自己的魅術，倒也不以為意，依舊懶洋洋地打量著帝傲。他視線邪肆地掃過帝傲的身軀，最後又仔細盯著帝傲那張面具看了半天。

“……”狐妖雙眸微瞇，回憶起剛剛帝傲使用的那把武器，面色徒然一變，聲音有些嘶啞，“原來是你……”

帝傲皺眉，道：“你認識我？”

“哈，”狐妖又笑了笑，笑聲中難掩恨意，“當然是認識的。四殿下威名遠播，妖族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在下和殿下也才一段時日不見而已，四殿下該不會就這麽忘了在下吧？”說到最後一句，已是咬牙切齒。

帝傲盯著狐妖看了片刻，他平生所見妖魔鬼怪數以萬計，怎麽可能個個都記得？當下不願再多想，冷哼一聲，道：“你不過是區區一只狐妖，還不配讓本殿記住，既然知道本殿的厲害，還不趕緊把手上的人放開，若你敢傷他分毫，我必千百倍還你身上！”

狐妖聽了這話，目光微閃，五指不由收緊，他聲音陰測測的，不懷好意地把手插入寒青真人傷口中，漫不經心道：“看來這魔物對四殿下很重要呢……那四殿下可要給在下說仔細了點，是不許我這樣傷他，還是不許這樣傷他呢？”一邊問，狐妖的手指一邊在寒青真人的腹中惡意攪動。

寒青真人長發散亂，遮住側顏，低垂著頭發出一陣虛弱低吟。

帝傲眼見師尊被人如此侮辱，再也忍不住，怒目吼道：“放肆！”搶身殺了過去。

可惜他之前把龍珠放於寒青真人體內，本就相當於少了一半靈力，加上之後被砍斷龍角，受傷未愈，又因趕路耗費太多靈力，此刻和狐妖交上手便有些後繼無力。

狐妖自然不會放過帝傲的弱點，攻勢愈發淩厲。

帝傲忌諱狐妖手中的人質，為免誤傷寒青真人，方天戟好幾次眼看著就要砍到狐妖卻硬生生收了力道。

狐妖卻是毫不在乎，一心只想殺死帝傲，那只被強化過的尖利狐爪竟然屢次劃穿帝傲身上的鎧衣。

兩人從水潭東面一路打至西頭，終於，狐妖瞅準空隙，祭出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縛龍索，念動咒語，把帝傲鎖在法陣中。

帝傲：“卑鄙，你怎麽會有仙家的法器！”

狐妖輕輕彈了下衣服上的灰塵，笑得得意又惡意：“自然要有所準備，以備重逢之需。”

帝傲蹙眉思索片刻，雙眸危險地瞇起：“有仙君背叛天庭？”

狐妖笑著看他，不答是也不答不是。

帝傲還要再問，忽然面上一涼，卻是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被狐妖揭了下來。

面具下是一張陽剛而英俊的面孔，雙眉修長濃密，鼻梁高挺，唇瓣豐滿，眸子烏黑若墨染，眉眼間自有一股浩然正氣。

正是狐妖最最厭惡的模樣。

狐妖看著帝傲的臉楞了下，很快開口諷刺道：“我之前聽聞四殿下由於容貌醜陋，見不得人，才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眾，現在看來，倒似乎另有原因。”

帝傲冷冷道：“也只有妖族才會把膚淺的容貌看得如此重要。”

狐妖冷笑：“既然四殿下不在乎自己的模樣，我幫你把臉劃花如何？”說著刀鋒般的指尖已移到帝傲眼前，就差毫厘便要插入帝傲眼中。

帝傲嗤之以鼻，毫不畏懼。

狐妖被他目中無人的視線刺到，想起這人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心中恨意又起。

他原本留著寒青真人不殺是為了報覆帝傲，慢慢折磨他，此刻卻也不想再等了，當下抓過疼暈後被他丟在一旁的寒青真人。

帝傲警惕地看著狐妖：“你要做什麽？”

狐妖俯視著帝傲緊張的神色，心頭舒爽不少。

他笑得極是妖艷，柔聲道：“我看出你對這魔物情誼非同一般，原本打算留著他，慢慢地折磨你倆……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帝傲牙關咬得死緊，一字一頓道：“你莫要傷他，不然我必讓你後悔，死無葬身之地。”

狐妖好笑地看了帝傲一眼，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孩童一般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世上本就沒有可後悔之事，我即是做了，你又能奈我如何？”

帝傲沒有說話，默默催動自身靈力，想要沖出這陣法，卻被陣法反噬，越困越深。

狐妖徐徐道：“七十年前，曉晴山一別後，在下便日夜思念著四殿下。不過四殿下顯然是不記得我們為何相遇的了……”

曉晴山？

帝傲心中微動，這地方倒似乎真的去過。

“……也不記得相遇那天，殿下對我做了什麽。”

難道是——

帝傲睜大了眼，看向狐妖。

狐妖提起心中最介意之往事，面上顯出毫不掩飾的怨恨之色，道：“可我卻忘不了——斷尾之恥，刻骨入髓。我一直想著若有一日有幸再遇到四殿下，必教殿下也嘗嘗這羞恥傷心，這入骨之痛。”

話音落，狐妖當著帝傲的面，手臂猛力刺入寒青真人胸口，穿膛而出。

帝傲死死盯著狐妖的方向，似乎要把這一幕刻入魂魄中，他嘴巴張張合合，竟是半天都發不出任何聲音。

狐妖扔下寒青真人的屍體，走到法陣中。

帝傲唇色發白，雙眸似蒙了一層霧。

“……殺了……殺了他……你殺了他……啊啊啊……”

眼看著最為敬重的師尊在他眼前被殺害，帝傲恨不得把眼前這人吞噬咬碎，可他動不了。

狐妖唇邊的笑容殘忍，他彎身折斷了帝傲的手臂，道：“當年你就是用這兩條手臂砍斷了我的尾巴，害我顏面盡失，倍受恥辱，丟了數百年修為不說，之後天劫更是險些喪命……現在，你要一樣一樣還給我了……”

……

“……你叫什麽名字？”帝傲依然被困在陣中，聲音低啞。

狐妖手中握著從寒青真人體內翻找到的龍珠，欣賞把玩：“四殿下不是覺得妖族膚淺，不配被記住嗎？”

“名字。”帝傲寒著臉，執著道。

狐妖笑了聲，一腳踩住男人的肩膀，在傷口處狠狠碾動，直看到帝傲痛得臉色颯白冷汗直流，這才覺得解氣了。他松開腳，俯身，貼著帝傲耳畔，宛若情人耳語般甜蜜又邪惡的聲音低低響起：“在下姬晏徹。四殿下這次可要記牢點，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莫要忘了我。”

3.

銀月高懸。

山間升起薄霧。

妖嬈旖旎的歌聲斷斷續續自楓林深處傳出。

今夜是妖族的節日，妖皇在其宮殿內設宴，各族首領聚集，既為慶祝，也為商討是否與魔族結盟的事情。

日前，魔族派來使者傳達魔域領主的結盟訊息，願兩族永世交好，共同抵抗天界，並許諾事成後與妖族平分人界領地。

妖皇並未明確表達他的意向，任其他妖眾各抒己見。

妖族分成鮮明兩派，一派以虎妖山猿族等妖族為首，認為天界越來越囂張，近百年來頻頻打壓妖族，他們主張與魔族合作，共享利益。

另一派則是孔雀精樹妖等妖類，不讚同結盟一事，希望在各自領地內繼續過安穩生活。

兩派人馬各執一詞，爭執不下。

妖皇漫不經心地聽著，端起水晶杯抿了口酒，視線一一掃過宴席間，最後落在自己左下手側的位置。

妖皇擺了擺手，下面爭論之聲頓時止住。

“狐王，”妖皇開口，聲音低沈而優雅，道，“本座還沒有聽你開口，關於結盟一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其他妖族都把視線投向妖皇座下首位，眾所周知，坐在那裏的男人乃是妖皇心腹之一，妖皇既然開口詢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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