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想不出題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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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楞楞反應了半天, 腿突然失去了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

“他死了?怎麽會?”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只覺一股巨大的悲痛席卷了全身上下, 讓她腦子停止了轉動,只有一顆心, 在油鍋裏煎熬、痛跳,不得其法。

想到那年初見,陽光下墨色流轉的雙眸;宮中跟在趙雲身後,偶爾投過來的一瞥;他偶爾的笑,猶如雪山初融、朝陽初升。他訓斥自己的樣子、樹下偷吻自己的樣子、書房中為自己帶碧璽手串的樣子。月夜下面如冠玉的他、錢塘江邊維護自己的他……他抱過她、親過她, 為她解衣, 閨房夢話……

這個他、這樣熟悉的他,怎麽會?

再也見不到了嗎?

四九終究還是發現, 雖然他們是同一個人,可是與她相戀的是人間的這個趙珩之,即使有朝一日她還能再看到那張臉,卻再也不是那個人了。

“姐姐, 你怎麽了?……別太難過,你這樣, 圓圓害怕。”

圓圓的聲音響起, 四九才發現,自己在往水中走, 水已經到了腰上。

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回東海嗎?

不不不, 她不信, 就算他……無論如何她都要親眼去看看,剛剛離開甘泉山莊,他為何就死了?為誰所害?自己如今是有法力的妖精,不是前世那個凡人,沒準可以讓他起死回生呢!

這麽一想,四九全身充滿了力氣,她狂奔,摔倒了,爬起來,繼續。

“施主且慢!”

四九忘記了可以使用法術飛回去,她跌跌撞撞一身泥被人攔住了。

看著眼前一身袈裟的無塵大師,四九眼神發亮。

“大師,你們是忘年交,你又對我的法術從來不以為意,您……是誰?可是能救他?”

“阿彌陀佛,老衲正是為此事而來。施主,他此世若不能修夠三千功德,回歸本位怕是難了!”

“什麽意思?他不是還有下一世麽?難道他……”

無塵大師忙截住她的話頭:“施主放心,還沒有人敢明目張膽違抗天帝的旨意,只是,暗地裏的小動作,會讓他失去回去的機會。”

無塵大師將身上袈裟解開,往空中一拋,三色袈裟展開,耀眼的光芒中漸漸有字顯現其上。

“第一世,帝王。”

“第二世,敵國質子。”

“第三世,乞丐。”

“第四世,死士。”

“第五世,屠戶。”

“第六世,山匪。”

“第七世,宦官。”

第七世後便沒有了,四九且不管這內容有多惡毒、可笑,只問:“為何只有七世?不是說只要沒有修夠功德,便會永世輪回?”

“是這樣沒錯,輪回簿本是天道自成,七世為一期,若是七世不僅沒有功德,反而殺孽太重,便會被投入畜生道。即使是仙身,也要自此永墮輪回了。”

“可是,你看這七世的身份,哪一個不會迫於無奈造下殺戮,為惡人世?老衲初看他這七世的身份便十分驚詫,即使是天道安排也講究蕓蕓眾生、參差有其的道理,怎麽會安排這樣戾氣橫生、毫無生機的輪回?這絕不會是天道自成的結果!”

這無塵絕不是一般僧道,恐怕也是天上某位神君。恐怕不方便出手才找了自己。

“所以,怎麽改這輪回簿,您說吧?”四九一邊細看每一世後的詳細安排,一邊問無塵。

“施主,輪回簿是更改不了的!”

四九回頭,定定看著他:“那麽,您有什麽別的辦法?”

“他這一世本命不該絕,全因施主才遭此大難。若是能起死回生,這一世是修德的最佳身份。帝王一怒,流血千裏,可同樣的,明君一個決定,便能挽救萬千百姓。可他因早年皇宮生活,心中存有戾氣,若是不能解除,這一生,是福是禍還不盡然。”

四九驚詫,難怪有時覺得他心眼兒十分小,還愛記仇,性格時不時別扭一下。還以為不是什麽大問題,聽無塵大師一言才明白,若是不能解了他這戾氣,就算在帝王位上還是容易做下錯事,損了德行。

“那麽我如何救他?”

“他如今不過凡人之軀,你曾經使用過的東西自然對他也有效。”

“施主仁者仁心,多多開導他,向善向道才能早日回歸本位,切記切記!貧僧去也!”不等四九再問,只見無塵大師著一身三色袈衣,淩空而起,幾個騰躍間便遠去無蹤了。

趙昊被身邊的內侍一劍貫胸。

原來,他回府後發現四九人不見了,便派人全城搜索,甚至貼出告示,明言要她盡快回來,有急事相商。

趙昊太了解她。她身有法術,若是不想露面,無人能找到。可是他十分擔心一旦有別人發現她的異常,這亂子只會越來越大,對她以後越不利。

況且,從章瑩月話中,他懷疑那個女人將王府的消息傳給了雉雞精。如此一來她只怕更危險。只能利用她愛心軟的毛病先把她騙回來。

可是趙昊沒有想到,雉雞精是不敢動他,目前只能圖謀吃了四九以獲得定水珠的威力增加修為。但是,沒有想到四九離開了,回府的自己卻成為了他的目標。

“哈哈哈,天道又怎樣?我動不了你,卻可以讓別人去刺殺你!”雉雞精看著眼前已經斷氣的年輕帝王得意狂笑。

以前是自己愚了,不過那老皇帝身邊護衛如雲,凡人想近身也不是那麽容易。沒想到自己這麽好運,今日見他居然只帶了兩個侍衛就準備出府,十分容易就被自己操控的刺客殺死了。

他將趙昊的屍身一路帶到皇宮。

景陽殿是大行皇帝的寢宮,也是道士煉丹的地方。這裏丹爐等物品齊全,正是化了他的屍身修煉的好地方。

雉雞精正待將他投入最大的那個爐中,就算死人的龍氣不夠純凈,但能增加修為,也是難得的修煉佳品。

忽聽殿外一陣此起彼伏的厲聲尖叫,雉雞精瞪大了眼睛,顯得十分驚懼,那是狐貍的聲音!

狐貍是雉雞的天敵,就算一群普通狐貍遠不及他的修為,但他還是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慌張。

一群火紅的赤狐遠遠奔來,足足有上千條,瞬間將整個景陽宮圍得嚴嚴實實。

眼見尖嘴長臉的狐貍跳進來,昂首嘶叫,雉雞精驚慌地在地上鉆來爬去、四處躲竄。

“圓圓,這裏靠你了!”

四九將圓圓放下,便沖進去找珩之的屍身。

原來,圓圓是變異神獸犬源,會噴火,牙齒堅硬鋒利無比,俗稱“鋼牙獸”。在海中不能噴火,但他一口牙卻抵擋了眾多水族的襲擊。

與圓圓交好的正是同為犬類的狐貍,於是在他的召喚下,京城周圍山中的狐貍都來了。

雉雞精更怕圓圓,他是這裏唯一會法術的犬類。見圓圓向他露出一口獠牙,雉雞精大驚失色。但害怕歸害怕,論實力,雉雞精只怕遠在這群小妖之上,他一面躲避、一面使用法術攻擊。

四九帶珩之離開時,看到圓圓挨了雉雞精一掌。

“圓圓!快撤!”四九突然改變了之前說好的策略,將珩之放進空間,便轉身揮劍為他抵擋。她不能先走,雉雞精遠不像他說的那麽容易對付,圓圓一個人留下來結果會怎麽樣真不敢想。

“姐姐!你先走,我可以的!”

“我們一起走!”四九一邊擋一邊護著他往後退。誰知,圓圓突然一聲長長的嘶叫,騰躍而起化成一只長嘴獠牙的兇獸,向雉雞精撲去,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雉雞精嗷嗷痛叫。

圓圓嘴裏還緊緊叼著他的胳膊,回頭看四九:“姐姐先走!我等著姐姐安頓好他回來救我!”

明知他是借此勸自己快走,可四九卻不能不聽,她沒有更好的辦法,若是繼續耽誤,只會被一網打盡。

“圓圓你堅持住,姐姐馬上就回來救你!”

四九咬牙轉頭,化成一道光飛走之前有淚落下來。

裕德殿是先皇後如今太後的住處,在珩之登位後便遷宮了,這裏如今只是一座普通的議事殿。

趙雲早帶著一幹太醫候在這裏,指望著四哥還有救。

四九將珩之帶到這裏,他面色死灰、唇色烏紫、氣息全無。身上的五爪金龍袍子被血染成艷紅,汙跡斑斑。四九抱著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趙雲看到這一幕,七尺男兒眼裏泛出淚光。他忍了半天,終於撲過去緊緊抱住珩之,哭出聲來。

他萬分內疚自責,為什麽出門的不是他?為什麽不是他替四哥受了這劍?他是這天下的王,身擔萬千百姓的生死,誰能死他都不可以!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江山圖治,還沒有做到他怎麽能死?

“四哥,你喜歡的女人來了,你起來給她解釋啊?!你不是說怕她誤會難過嗎?你起來解釋啊!”趙雲滿臉是淚,慟哭不止。

珩之,是誤會嗎?你在等著給我解釋嗎?

四九不自覺流淚,可是她沒有時間去傷心,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從空間拿出一顆補元丹,這是龜爺爺給她的,雖然分了一大半給珩之,好在自己還留了幾顆。

補元丹放進嘴裏,他已經不能自主吞咽了,四九心口一痛,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盡力將珩之在地上放平,俯下身子,唇對唇為他度氣,輔以靈氣,好不容易才讓他吞下去。

四九將自己覺得對他有幫助的方式都試了一遍,才松口氣將珩之抱進懷裏。

趁現在再最後抱一抱他吧,以後恐怕再也不會有了。

她是個固執的人,即使感情上再為他難過不舍,理智上卻依然堅持自己的想法。

不管中間有怎樣的誤會,可是他卻說讓章瑩月掌管後宮大權,那麽曾經對自己說要讓她做皇後的話又怎麽說?她雖不稀罕這些東西,卻容不得他的欺騙輕視。即使只是他身邊一個無名氏又如何,她堂堂東海水族也沒再怕的,可是他不該做不到還說這些信誓旦旦的話。

更何況,她親眼見到他們那麽親密地抱在一起……想起那些暗夜裏銷魂蝕骨的情話,是否也和別的女人說過?四九心中痛極。

女人醋起來是毫無理智的。

趙雲見她緊緊抱著四哥,哭的一臉淚,對她的怨怪卻一點沒減少:“早知如此,當初為何要跑?四哥對你的心別人不知,你自己也不知嗎?”

四九不言語。

趙雲接著卻說:“你可知,為了你能穩坐皇後之位,堵住百官悠悠眾口,四哥雖把你禁足府中,卻沒有哪一時刻忘記過你。托我轉交無數書信和珍寶奇玩,即使你毫無回信,他依然樂此不疲。釋兵權、淆視聽,哪一項不是為了你的皇後之位?而你不過眼見他抱別的妃子便大發飛醋,離家出走!……你以為這宮中妃子是好做的?既然想要皇後之位,卻又沒有容人之心,呵~你當真配不上四哥!”

四九慢慢擡起頭,先是怔楞,而後詫異氣憤。

“那些書信呢?你沒有給我。還有,什麽叫想要皇後之位?我楊青婉……趙雲,你還是我認識的你嗎?”

“對,我燒了!不過是事無巨細地向你解釋禁足你、帶妃子去莊子的原因目的而已,為什麽要給你?讓你更洋洋得意嗎?讓你抓著他的軟肋以後折磨他嗎?”

四九聲音都是顫的:“洋洋得意?折磨他?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究竟把我想成了什麽人?”

趙雲骨子裏還是那只只懂忠心為主的神獸,即使有從小相識相知的情誼在,他還是不會相信任何人。

“哼!不是嗎?不過見他抱別的女人,你就氣得跑了,害得他死於非命!若是以後見到他與別的妃子同床共寢,你豈不是要殺了他?!說到底,你一只妖精,真的能懂他對你的情嗎?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

四九強忍住狂湧的淚,這就是她一直向往卻沒有真正明白過的人間嗎?

這個人還是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嗎?

她不想再說任何解釋的話,擦幹淚,將珩之放好,站起身來。

面對臉上已經漸漸恢覆顏色的珩之,四九輕輕說道:“珩之,感謝老天,你還是那個我認識的珩之。不管你出於什麽考慮,我確實難辭其咎,這些年來對你的所知所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是我昏了頭……”四九悲傷的站不住,倚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繼續說道:“我雖為妖,卻長著一顆人的心,世間萬事真真假假不該以片面的所見所聞判定,我原該比別人更懂這道理的,卻也做了一回蠢人。惟願那些東西能救你一命。也許沒有我,你的帝王之路確實會平順許多,今生君恩還不盡,惟盼終有一日東海之濱還能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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