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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善聲哀何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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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善聲哀何所望

鄭安不合時宜的聲音即使隔了層門板,依舊面目可憎。趙承哼哼了兩聲,把頭擱在紀桓肩上不肯動,紀桓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腰:“陛下,去做事了。”

趙承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紀桓。

鄭安大概是知道自己打擾了趙承的好事,戰戰兢兢地將一只竹筒呈給趙承,便趕緊退了出去。趙承略略瞥了一眼,封泥完好,便將竹筒撬開,將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長卿親啟。

見信如晤。

趙承:“……”

真是陰魂不散啊!人都跑到邊境去了還不安分,他把氣氛弄得這麽好也不容易!

再回頭一看,紀桓捧著信一臉柔和的笑意,趙承更心塞了。

“他說什麽了?”趙承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醋意不那麽大。

紀桓笑瞇瞇地擡起頭:“沒什麽,就是一些風土人情——代郡跟長安不太一樣呢。孟兄說待此間事了,便邀我同游名山大川。”

趙承恨恨地咬著牙:“那卿覺得呢?”

紀桓似乎一點都沒有註意到趙承心情不好,露出了一個憧憬的表情:“臣很想去啊……”

趙承:“不行!”想了想覺得這樣專制似乎不太好,又找補道:“我的意思是,等到太子長大了,我陪你去。”

紀桓笑了笑:“好啊。”

紀桓並沒有將趙承的承諾放在心上,畢竟十幾年後的事情還是那麽遙不可及。趙承卻在心裏默默禱告,如果紀桓可以平安度過那一劫,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雖然大周和匈奴時不時就要打上一仗,但是邊境人民的日子該過還是要過的。所以代郡那幾個邊城跟匈奴人做生意的也不少,大多是販賣一些糧食布匹烈酒,然後從匈奴人手裏買些良駒。可也有少數人肯下血本從富庶的內地千裏迢迢運來絲綢珠寶,賣給匈奴貴族。這樣的買賣雖然風險有些大,但是可以獲得的利益也是巨大的。

孟夏在信中提到,匈奴人一貫愛買漢人的匕首寶劍,盡管這些東西被明令禁止販賣,一旦發現輕則誅重則族。但也正是如此,漢人的利刃被炒到天價,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樣的買賣屢禁不止。只不過這幾個月來,代地官府似乎對這種行為寬宥了許多。據孟夏說,近來黑市上的寶劍都跌了不止一回價。

“哼,雕蟲小技。”趙承不屑地哼了一聲,看起來對他的兄長十分輕視。

紀桓“唔”了一聲:“可是很有效啊——即使事發,陛下也至多治他督查不力之罪,而且多半還能推給底下人。只不過代王用這種方法走私,匈奴人可不知等不等得及。”

每天買幾把利刃,等到裝配了整個軍隊的時候,指不定他們早被大周趕到漠北苦寒地了。因此趙承根本不急,只想等趙顯自己露出馬腳。

紀太後自從上回病了以後就一直不大好,紀琬回長安她很是好了幾天,可到底年歲在那擺著。她年輕的時候殫精竭慮傷了根本,病勢來得洶湧一發不可收拾,太醫都連連搖頭。趙承對她尊敬有餘親近不足,侍疾也不過是做做樣子——他覺得他少在紀太後面前晃悠一會,說不準她還能多活幾天。

紀綰依舊每天守在紀太後跟前。人在病中,心也軟了許多,紀太後覺得她選的這位皇後雖然任性又不聰明,但是孝順心地好,攤上趙承這種實則寬容的皇帝,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過得不錯。

只是趙承的子嗣……紀太後覺得自己死都不會瞑目了。

紀綰拐彎抹角地安慰著紀太後:“陛下,上見過阿姊的孩子,喜歡得很,妾看他似乎有些傳之大統的意思。”不,其實他根本已經這麽說了。

還生怕紀琬不肯。

紀太後擡起枯瘦的手,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傻孩子,今上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私下說說的話怎能作準?一旦他有了孩子,那孩子的母親就能母憑子貴,你又是這麽個執拗的性子……姑母擔心你啊。”

紀綰想了想……無法感同身受。

紀太後只好嘆了口氣:“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阿桓此後必為股肱,想來他就算是看在阿桓的面子上,也不至於太為難你。”

紀綰抽了抽嘴角,心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您雖然沒有看穿那對狗男男的本質,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趙承最近松了口氣,因為紀太後再也沒提過給他廣選美人充實後宮的事,對他跟皇後的惡劣關系也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從前耿耿於懷的事情突然就變得不再重要,連帶著看趙承也順眼了。

六月,太後病重。

一連三天,帝後都守在長樂宮。其實根本用不著他們做什麽,可就是這樣,趙承還是熬得瘦了一圈。

“陛下,太後醒了。”

趙承聞言立刻打起精神,隨著前來稟報的宮人拐進殿內。

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一再提醒著趙承這是久病之人的居所。趙承恍惚想到她當時正值盛年,不可謂不獨斷,讓他的父親恨她恨到了心裏;可也正是這個女人,用她纖弱的肩膀扛起了整個大周的萬裏河山,不算國力鼎盛,可也是海晏河清。

一轉眼,她就要死了。

想到這,趙承的眼睛就有些發紅。

紀太後沖他招了招手,趙承趕緊在她榻前坐下。

“卿瘦了。”良久,紀媛這樣說道。

趙承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臉,搖了搖頭:“光線暗,陛下看錯了。”

紀媛並沒有跟他爭執這個的打算,她怔怔地看了趙承許久,方才說道:“我從前……待你並不好,此刻也不好開口求你什麽。可是細想想,我這一生波瀾起伏,閨中稚女做過,權力之巔也站過,然而才能有限,充其量只能勉力撐著大周不倒,可也對得起你趙家先人。所以,朕要葬得離先帝遠一些,墓道不相通,這不算求你。”

這一對怨侶,果然要老死不相往來。

趙承無聲地嘆了口氣:“諾。”

紀媛又道:“我家……屹立百年未曾沒落,並沒什麽‘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是因為子孫爭氣。紀家不求卿,有阿桓足矣。只是阿綰,從小被阿兄寵壞了,卿便看在阿桓的份上,多擔待她些。”

趙承趕緊點頭。

紀媛表情平靜而祥和,她閉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朕之一生,無愧天下,無愧百姓,無愧你趙家祖宗,只是……對不起我的孩子。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件事要求卿。”

“帶阿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著回來要日更的,可是……好久沒寫了卡得厲害,等蠢桃適應一下,我盡量……【然而這篇也差不多該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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