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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兵事動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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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兵事動王帳

趙承坐在晦暗不明的燭光之下,已經有些記不清剛才的夢了。他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沈聲道:“鄭安,去看看從雁門送來的信,有沒有遺漏的。”

鄭安應諾退下。

其實哪裏會有呢?自打紀桓走後,這天子就望眼欲穿地等著雁門來的信箋或是來使,每日要被他細細搜羅好幾回,怎麽可能有遺漏?

趙承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他那邊怎麽樣了。

不多時,鄭安便失態地跑了進來,趙承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出什麽事了?!”趙承厲聲問道。

鄭安在外頭剛受了些驚嚇,顯然不大能承受皇帝陛下這一嗓子,他立刻就跌了一跤,而且似乎還跌得不輕。然而他顧不上疼,就著倒在底下的那個姿勢便磕磕絆絆地說道:“奴奴奴奴婢聽……”

然後他便好死不死地一口氣卡在了喉嚨口,半天嗆咳不止。

趙承差點被他急死。

趙承兩步跨到鄭安身前,使勁在他背上擼了兩把。不得不說,皇帝陛下這手藝挺不錯的,大概上輩子伺候病人很有經驗,鄭安立刻就不咳了,但是他好像嚇得更厲害了。

趙承不耐煩地吼道:“快說,怎麽回事!”

鄭安這才緩過神來,趕緊道:“奴婢聽說,似乎有人犯了宵禁,並且意圖逼宮!”

趙承長出了一口氣。

鄭安:“……”難道是嚇傻了?

趙承冷笑了一聲,吩咐道:“去把小公子抱到宣室殿。”說罷趙承披了件衣服,大步跨出了殿門。

匈奴王帳。

大單於伊丹在白天那一戰中傷了要害,雖然已經憑著虎狼般壯實的身體已經恢覆過來了,但是短時間內想再上戰場是不成了。

“大單於,漢人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先回大漠,養精蓄銳,來年再戰不遲!”稽士頓勸道。

伊丹一臉疲態,搖了搖頭:“稽士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有位大周藩王允諾了我,如果他能順利當上皇帝,就把河南草原還給我們。稽士頓,那可是個絕好的養馬地,我怎麽能不要?”

稽士頓顯然也很動心,但還是猶疑地說道:“可是您的傷……”

伊丹擺了擺手:“無妨,我已派人叫了左賢王前來,快的話,今晚他就該到了……誰在外面!”

稽士頓迅速抽出佩劍,警惕起來。

一個漢人打扮的女子掀開帳篷外的簾子,緩緩走了進來:“是我。”

伊丹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下來,還有些不易覺察的愉悅:“閼氏?過來坐。”

盛裝女子正是隨行而來的樂陵公主。

稽士頓看著註意力已經明顯不在他身上的大單於搖了搖頭,道了告退。伊丹緊緊盯著樂陵公主,殷切地問道:“閼氏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死沒死。”樂陵公主滿臉譏誚地打量了他一番,末了嘆了口氣:“可惜了。”

伊丹不怒反笑,他一把抓住公主的手,將她帶到身前,滿足地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公主這怕是舍不得我死吧?”

樂陵公主大怒,便想甩開他的手。可惜即使伊丹身受重傷,那力氣大得也不是她能掙得開的,只得對著伊丹怒目而視。伊丹疲憊地將頭埋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別恨我……阿惠。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樂陵公主看上去與平時無異,實則滿腹心事。她剛才在帳外,將伊丹和稽士頓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全都聽了去。此時她心急如焚,也幸虧伊丹精力不濟,才沒有看出異常。

伊丹對弟弟給他帶回去的大閼氏真是百般寵愛,樂陵公主對他卻從不假辭色,此番居然主動來看他,他哪裏還計較她說什麽?

月涼如水,王帳中,大單於沈沈睡去,嘴角還掛著一抹滿足的微笑。

樂陵公主心亂如麻,耳邊縈繞的全是那句“一個大周藩王要逼宮篡位”。大周的家底她大概也知道一二,從今日紀桓那一戰的表現來看,大周居然還有這麽多能用的兵馬,也很出乎意料。

可這就意味著長安空虛……

樂陵公主翻身面向大單於,眼中閃現了一絲殺機。

誰也不知道,樂陵公主的嫁妝裏有一把軟劍,輕薄如紙,削鐵如泥,出自鑄劍大師穆黎之手。她一直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應該就是現在。

她咬了咬牙,慢慢支起上身,第一次仔細端詳了她的枕邊人。

伊丹對她真不錯,既敬重,又愛護。人心都是肉長的,日久天長,她也會動容。

可惜那也遠遠比不上她的故國,母親,弟弟。

她將腰間的軟劍緩緩抽出……

一道黑影閃電般撲了過來,待樂陵公主反應過來時,手中的劍已經不見了。

她驚愕地擡頭看向來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來者竟是左賢王夷渠。

夷渠暼了熟睡的伊丹一眼,這人竟絲毫不知自己剛才差點丟了性命。縱然他服用的藥物大約有安神的作用,也夠讓人驚奇了。

夷渠搖搖頭,他的兄長還真是信任這女人。可她明明……

他手下幹凈利落地拿出一塊帕子往伊丹口鼻上捂去,然後才對樂陵公主低吼道:“你瘋了嗎!”

樂陵公主面上的驚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她頤指氣使地看了夷渠一眼,閉目不語。

夷渠被她氣笑了:“大閼氏不說也無妨,我猜定是與未央宮裏的那個小皇帝有關,對吧。嘖嘖,大閼氏難道就不想想,就算你殺了大單於,你自己可還活的成?你的弟弟就那麽重要,為了他,你連命都不要了?”

樂陵公主依舊不答,她早就存了死志,只可惜功敗垂成,還沒等她殺了伊丹,就被左賢王撞破了。夷渠也不在意:“罷了,我幫幫你吧。”

樂陵公主猛地睜開眼睛,猶疑不定地看著他。

夷渠垂著眼簾說道:“我阿兄,有勇無謀,剛愎自用,我做大單於,一定比他好的多。”他擡起頭,對樂陵公主笑了笑:“等我做了大單於,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也包括你。”

匈奴人的規矩,大單於的繼任者會繼承他的一切,也包括他的妻妾。彼時漢人女子沒有守節的概念,再嫁三嫁四嫁都無所謂,但不代表就能接受這種亂倫的關系。樂陵公主再也沒法保持鎮定,她覺得惡心透了。

左賢王的眼睛裏閃著灼熱的光芒,在黑暗中就像伺機而動的野獸一樣。他壓抑的聲音飄進樂陵公主的耳朵裏:“幹掉他,你就是我的。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從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

他向樂陵公主伸出手,卻見她警惕地蜷縮在角落裏,戒備十足。

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夷渠苦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稍稍退開一步:“伊丹會因為傷重不治而死,然後如你所願,這仗也就沒法再打下去了。但是……如果你死了,我會率領這些失去了頭狼的勇士,為大單於報仇。”

“繼續做大閼氏有什麽不好?匈奴最尊貴的女人,你可以做的,遠比你想象得多的多。”夷渠丟下這一句話,便匆匆離開了。

正當紀桓發愁如何速戰速決時,前方卻傳來了匈奴人撤軍的消息。他驚訝地沖出帳外,遙遙看著揚起的大片沙塵,沈默了良久。

匈奴人,就這麽走了?

兩個時辰後,斥候來報,說匈奴單於重傷而死,所以他們才會匆匆撤軍。紀桓松了一口氣,他留下齊質章協同霍成處理後事,自己帶著大部分人馬匆忙趕回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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