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有些噎著的受遞過去一瓶水，上司省去一些細枝末節，說清了昨夜的情況。

“可我好像……”

受摸摸頸後早已被沖洗掉的貼片痕跡。“昨晚我還失眠了。但我確實不記得在大倉庫裏是怎麽被那個人近身的。”

上司問他：“那麽，你還記得昨晚是什麽時候入睡的嗎？”

受有些遲疑：“呃，感覺像是深夜了。”

搖搖頭，上司眉宇間浮現一絲陰霾，又很快隱去：“是七點過五分。”

受睜大眼睛，這與他的感覺相差實在太遠了。片刻後，他有些慚愧地低下頭，看不清神情。

“……抱歉。是我不夠警覺，給您添麻煩了。”

按捺住上前摸摸他腦袋的想法，上司沈默。

半晌，他溫聲道：“不是你的錯。想要知道他們為何會選你下手嗎？”

受緩緩擡頭，似乎正猶豫到底該不該問出口。最後還是敗給了好奇心。

“為什麽？”

“因為我。”

上司眼中混雜誠懇與憂慮，終於將他倆初次相遇背後的“故事”向他透露。

…………

…………

“…大概就是這樣。”

“那時是我疏忽了。”上司垂下目光，“把你牽扯進來，應該道歉的人是我。”

老實說，這本可以發生在一個更恰當的時刻。無奈事發突然，只有受知道實情、提高警惕，才能更好地保證自己的安全。

讓受蒙在鼓裏去迎接未知的危險，上司自問做不到。

他理應擁有對這些對自己性命產生威脅之事的知情權與選擇權。

何況——看著受皺眉沈思的側臉，上司莫名相信，未來一定有某個時刻，受會讓他驚艷。

雛鷹在面臨墜崖危機時學會飛翔。

盡管將受置於險境並非上司所願，但或許這些正是對受有益的磨礪。

上司望了眼光腦，抿唇。

當然了。

想要傷害受的那些元老會爪牙，上司絕不會讓他們再得逞。

信息量過大，受目瞪口呆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接受了事實。他對北原那個什麽元老會的險惡了解甚少，盡管上司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少許，他心裏仍無法抑制地湧起對上司處境的擔憂。

受在腦海中將這些事情重新梳理，由最初推演到現在。雖然晚了上司一步，但他也終於發現，如果沒有那麽恰巧的開端，改變的不止是他一人的道路，而是兩人的命運。

他和當時的上司一樣忍不住慶幸。卻猛地發現上司已經無聲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攤在他的面前。

受甚至有一些不敢去把它點破。

可上司盯著他的眼裏隱隱透出絲沈穩的鼓勵，這讓受忽然有了一股突破什麽的勇氣。

“所以，其實你是，alpha。”

上司的眸光由暗轉亮，被咒語解除了封印似地，瞳孔微縮。他深呼吸，很輕；不想讓眼睛裏灼人的什麽把受嚇到。

“是的。”上司聽到自己這麽說，聲音低得像呢喃。

受的臉上浮現出無措，緊接著轉化為了然。

不知不覺間受攥緊了手心。他預感到自己也要說些什麽，和上司突如其來的坦白差不多顛覆和叛逆。

可那些長久以來的、因自己一時沖動假裝alpha積累下的羞恥和自我厭惡又卷上來包裹了他：“那我的身份，您也……”

不知為何，上司雖然對受的真實性別已經猜了個大概，卻不想在這時候揭穿。

“不需要和其他alpha比。先天的不足沒法決定一個人的所有。作為我的副手，你足夠優秀。”

上司寬慰的笑中暗含一絲狡黠，受楞楞地回望，張張口想說什麽但始終沒說出來。

許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低頭。

“謝謝您。”

他費了好大勁才意識到，上司把他購買促腺素都行為當作彌補“先天缺陷”的嘗試。

沒有在這麽突然的情況下被發現真實性別，受略略松了一口氣。但又覺得有些郁悶，只好把話題轉移到更迫切的方向上。

“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啊，我是說，您目前的計劃是？”

上司沈吟片刻。

“基地內部會根據情報全面排查，運維科也會加強警備。北原的人在基地潛伏不了太久，必然還會再次出手。”他停頓了一會兒，“只是，目前沒有再多的有利消息。我的建議是，一切保持原樣，你可以裝作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然後誘敵深入，一網打盡，對麽？”受的腦補讓自己有些興奮起來，不小心搶了上司的話。

“不，你不用做什麽。照常就好。”

“啊……好的。”

照常就好的意思，是不是從此以後我們之間仍舊是同事？

受莫名有些失落。

雖然上司沒有提昨天他那些舉動背後的用意，但受也推知了個七七八八；大概上司是真的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而只是想要保證他的安全吧。

但是——又有些不滿足。

在如此危險的時刻，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實在太不敬業了。

可是，回憶起昨夜片段時，受心裏有個念頭無法抑制地膨脹：要是在一切解決之後，他們還能像好友這樣分享飲品、散步聊天就好了。

受嘴角慢慢攢出個自嘲的笑。

像好友這樣，像……戀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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