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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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薛無念覺得聞秋生在戲弄他,但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承受住那雙眼裏單純的疑惑。

他沈默了半晌,才回了一句,“……這樣啊。”

“是啊,”聞秋生見他應了,興致更加旺盛,“我從小就是這樣做的,有時候我娘還會回應我呢。不過二姐說了,魂魄不能和活人有太多接觸,所以大多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說,但是沒關系啦,我知道我娘有聽見。”

講到興頭上,聞秋生甚至忘記了太子的怪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喏,就這樣閉上眼睛。”

他先閉上了眼睛,夜風輕輕吹動他耳邊的發絲,擦過醺紅的眼角,又仿若蜻蜓點水般觸碰到纖長濃密的眼睫。

月光皎潔,將人也襯得溫柔了幾分。完全不似平日裏的驕矜放肆,此時的聞秋生乖巧得不可思議。

薛無念一時怔住,竟不知不覺跟著閉上眼睛。

聞秋生引導著薛無念跟他母親對話,雖然薛無念明顯不習慣,說的磕磕絆絆,他依然很高興。直到過了好一會兒,聞秋生才想起薛無念有怪病這回事。

他早忘了上次醉酒後還上手抱過太子,此時的印象還停留在寺廟雨夜中太子用衣袍隔開他的時候。

而他現在卻抓著太子的手腕……聞秋生本能地松開了手。

薛無念察覺到,睜開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聞秋生狐疑地盯著他,好像沒什麽反應?又看了眼他的手腕,和之前也沒什麽差別。怪病?哪裏有怪病?就是裝模作樣而已,嘁。

太子結束了除草,從凡人又恢覆成淡漠無情無欲無求的仙人。聞秋生在心裏笑他清高做作,轉而撈起之前擱置的酒壺。

一口酒液入喉,帶起幾分躁意。

“太子殿下,我剛剛幫了你一個忙,你是不是應該投桃報李啊?”

薛無念微微頷首,“當然。”

“殿下輕功那麽好,帶我去摘星如何?”

……

陛下建了兩處摘星樓,一處在宮內,一處在宮外。宮外的摘星樓尚未建好,坐落在護城河畔,夜間工人都去歇息了,倒是沒什麽動靜。

忽然,河邊樹叢沙沙作響,原是一道急風拂過。

若此時有人仰頭望去,便能隱約窺見摘星樓頂有兩道模糊人影,一白一紅,紅色人影似是被逗笑了,月光下搖晃得厲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秋生笑得直不起腰。

他真沒想到,就因為他在半路上學了聲貓叫,素來冷靜自持的太子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還驚動了守禦皇城的侍衛,堂堂一國太子竟然逃躥如同過街老鼠。

薛無念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聞秋生以為他還在生氣,便努力抑制住笑意。實際上,在他沒看見的地方,薛無念的耳後根隱隱發燙,像火燒一樣。

那聲在他耳邊叫喚出來的貓嗚,薛無念到現在也還能聽見,簡直像是給他的耳朵下了蠱。蠱蟲從耳上皮膚鉆進去,穿過脖頸,一路肆虐到他胸膛,讓他的心口也有種難以忍受的癢意。

“我錯了,我錯啦!”聞秋生雙手合十,誠心道歉的同時眼底卻滿是笑意,“誰讓那屋檐上剛好躥過一只貓,我只是隨口學了下嘛,真不是故意的。”

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薛無念皺起眉正要揭穿他,當時他眼裏的狡黠可是一覽無餘,分明就是故意的。可他開不了口,他一望見聞秋生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心口的癢意就愈加嚴重。

仿佛那蠱蟲開始噬咬他的心臟。

明明怪病發作時的神經劇痛,他都能不動聲色撐下,卻撐不住這股莫名襲來的癢意。

最終只能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狼狽撇頭,直到將人送回寢殿也沒再出一聲。

聞秋生完全不知他的想法,只暗自嘟囔了一句,“小氣鬼。”

聞秋生四處尋烏山邪僧的動靜沒能瞞過陛下,他也沒想著瞞,反正陛下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果然,陛下知曉後只當他道聽途說才對此人感興趣。正好因為上次在摘星樓吵了一架,他煩惱於怎麽討聞秋生歡心,便大肆昭告天下尋找烏山邪僧的下落。

尋人榜貼了沒幾天,就有好些自稱是“烏山邪僧”的人要進宮。

這日聞秋生在宮中建了擂臺,吩咐仆從將那些僧人全都請進了宮。帝王上朝時,這邊朝臣稟事,那邊擂鼓敲得震響。

竟然如此枉顧聖威,在宮內公然擊鼓狂歡!

——咚咚咚!有些老臣胸口隱隱作痛。

——哐啷!嘭!劈啪哢嚓——

竟然還動起了刀劍!本就搖搖欲墜的老臣更是心頭突突,腦仁發疼。

“陛下……”

今上疑惑的眼神投向他,“愛卿怎麽了?是不是舊疾發作了?朕瞧你滿頭大汗,來人!趕緊將江愛卿帶到禦醫所看看!可別耽誤了。”

“稍等、等等,陛下!陛下,微臣——”

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在殿外。

眾臣都知道,陛下對外面的聲響充耳不聞,皆是為了討好皇後罷了。他們只能裝作聽不見,忍耐噪音專心於朝事。

不同於這邊的慘淡,那邊聞秋生辦的比武大賽正風生水起。

他一早便知道皇榜一貼,必然會有許多人冒名頂替,故早早讓青月準備好了。

皇榜上只大概說了些關於烏山邪僧的描述,等那群人進了宮,就要經過層層篩選。最後能上擂臺的人,才符合聞秋生定下的細節描述。

俊秀出塵、武藝過人、不畏世俗道德等等。

只是沒想到滿足這些點的人還不少,在擂臺上打了幾個回合也沒決出最終勝負。

聞秋生悠閑自在地靠在斜榻上,微微啟唇咽下青月剝好的荔枝,然後打了一個哈欠。不覆一開始的興奮,他已經感到厭倦了。

青月對這場擂臺賽挺感興趣,好奇問他,“公子,您覺得誰會是真的烏山邪僧啊?”

聞秋生懶洋洋望了一眼,“哪個都不是。”

來的全都是假的。

他說烏山邪僧癡迷飲酒,那群人便一鼓作氣喝了十七八壺;他說烏山邪僧殺人從不問緣由,那群人便可在他面前自相殘殺;他說烏山邪僧武功天下第一,那群人便當場比武一決勝負。

“青月,你說我如果告訴他們,烏山邪僧其實喜歡以女子形象示人,他們會不會轉頭去換女裝?”

青月眨了眨眼睛,“也不是沒可能。”

聞秋生大笑出聲,引得擂臺上的人紛紛側目。

這些哪裏是烏山邪僧,全都是他操縱下的傀儡,真正的烏山邪僧如果是他們這樣,豈不無聊透了!

聞秋生不想再看下去,準備回寢殿歇息了。然而他的轎子剛剛出院門,就被幾個人攔住,正是剛剛比武即將勝出的“僧人”。

因為聞秋生沒說必須是光頭,他們倒有幸保留了一頭青絲。

“皇後,貧僧一行進宮至現在,折騰了四五個時辰沒停歇,您若是有所決斷,便直接告知吧。”

見他們不饒不休,聞秋生隨手一指路過的白衣身影,笑盈盈開口。

“據說烏山邪僧有一把寶劍名為烏雲,通身漆黑,可與天下第一仙絕劍爭鋒。若你們其中真有邪僧,便讓我見識見識烏雲的鋒芒。”

路過的太子神色無波,似有所覺地朝這邊望了過來。

聞秋生本就是胡掰,料著這些人應該會就此止步,卻沒料到真有一人身影如風,拔劍而出。

——劈啪!

黑白雙刃相撞冒出呲呲火光。在場中人,少有人看清太子拔劍的瞬息,似乎一眨眼,兩人便持劍對立。

聞秋生微微睜大了眼,這家夥究竟是誰……剛剛一直都乖巧低調,結果最後搞出這一遭,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薛無念望著眼前眉眼彎彎的男子,眼神微沈。

“早就聽聞太子殿下的仙絕劍天下第一,可斬一切,無劍可與爭鋒,今日得幸一見,不枉此行!”

男子微笑著後退半步,“在下輸了。”

只聽哢嚓一聲,男子手裏的黑劍瞬間分崩離析,剛剛還能與仙絕劍對抗的兵器轉眼成了滿地的碎片。

仙絕劍卻絲毫無損,依然通白似雪。

薛無念收起劍,微微皺起眉。在宮中公然比試刀劍,聞秋生縱然不必管陛下的意見,也不擔心自身安危嗎?如果這裏有人要刺殺皇後,剛才就是絕佳時機。

聞秋生還在和男子交談,言語和緩,像在讓人招待他晚膳,男子婉拒後留下了身份銘牌,不過不是給聞秋生,而是給薛無念的。

“耽擱皇後時間了,在下並非烏山邪僧,只是因為舊主相托,才趁機入宮。舊主曾言,若得見太子殿下,風采依舊,這銘牌便交予殿下處置。”

不等挽留,男子翩然離去。

薛無念還沒得及看上那塊銘牌一眼,就被聞秋生給奪了過去。

“他們都是我請來的人,送出的物事也該是我的,無欲無求的太子殿下不會與我爭的吧?”

聞秋生睨了薛無念一眼,將銘牌塞進了袖子裏,他剛剛便瞥見了銘牌上細微的“衛”字,猜測到與衛洵有關。

那可不能給太子,有衛洵相助,何愁不得君主之位?

薛無念似乎並不在意,見他喜歡便沒再要,只冷冰冰囑咐了青月幾句,無非是皇後安危一事不可輕忽。

待太子走後,青月對聞秋生疑惑道,“太子殿下好兇啊,不過從沒見他這麽像個人,平日裏跟坨冰塊似的。”

聞秋生漫不經心嗯了一聲。他在想別的事情,如果本身衛洵一開始找的就是太子,沒有他的阻攔,太子肯定會登基,又怎麽會輪到三皇子?衛洵更不會被迫選擇了後來的起義首領。

嗯,或許是太子拒絕了他的投靠,畢竟太子早就拒絕過那麽多謀士了。既然如此……聞秋生靈機一動,那他若是帶著這塊牌子找到烏山邪僧,給他倆牽橋搭線,豈不一舉兩得?

有衛大才相助,邪僧肯定能推翻暴君自己做皇帝。

太妙了!

聞秋生難耐興奮,立時便讓青月上稟陛下,他要去烏山游玩。既然消息問不出來,人也不出來,他就親自去找,不信真的一點都找不到。

等了半晌,青月回來了。陛下倒是沒拒絕他的要求,只不過在去烏山之前,他們要先去北境和回鶻簽署和談協議。

也就是說,一望無際的真正的大草原,很快就會出現在眼前。而這次和談隨行的人還不少,太子、大將軍和郭禦史都在列。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後來太子日夜思考:……為什麽那天看著他,聽到他喵,我會心癢癢?

(傻瓜,因為你被萌到了啊!)

聞秋生也在日夜思考:怎麽搞事?好想明天就搞事!想到搞事就興奮!

太子是什麽?(嫌棄ing)妨礙他搞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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