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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誰送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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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刺客的手臂被趕來的青月擡手間一下折斷,他面色發白,正欲咬舌自盡,又被青月一掌擊碎了下頜。

不覆往日的俏皮可愛,青月冷著臉,將人押到聞秋生的面前,又一腳踢在刺客膝彎處讓人噗通跪倒。一系列動作快準狠,三皇子自認他身邊的侍衛都做不到如此,不愧是皇城禁衛統領的徒弟。

聞秋生這時才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柔和:“別怕。”

三皇子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聞秋生是在和他說話,頓時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黑,精彩極了。

陛下不在,太子理事。

可是太子殿下素來清心寡欲,不參與外事,會幹涉這場刺殺嗎?顯然,刺客與在場的老臣之一有關。刺客未死,兇手一查就能查出來。

眾朝臣面色各異,都等著太子的反應。

三皇子臉色也變了變,他望向聞秋生,卻見對方似乎根本不在意太子的態度,甚至從刺殺開始至結束,聞秋生唇角的笑容都沒有變化。

一片死寂中,他仍在漫不經心地悠然飲酒。

無人察覺薛無念將微微出鞘的仙絕劍重新按了回去。

眾人只看見太子神色冷淡,卻出乎意料地表態道,“刺殺皇後者,一律按罪當斬。”

只聽咚的一聲,策劃此事的老臣跪倒在地,面色蒼白如死灰。

誰也沒想到,太子向來凡事不管高高掛起,此次不僅插手了,竟然還站在皇後那邊。

帶刀侍衛前來將人拖出行刑,老臣卻突然掙脫了他們,仰天悲呼一聲,“大燕國危矣!”

隨後猛地撞在殿前的廊柱上,霎時間血濺當場。

一片唏噓聲中,聞秋生走過大將軍的身旁,對發怔的人微微一笑。

“這才是真正的的忠良臣子,對吧?”

可惜,這種人的結局註定是死亡。

他拂袖而去,只餘陣陣帶著淡香的冷風和眾人心口的涼意。鮮血的腥味彌漫在大殿上,很快被婢女們用清水和熏香掩蓋去,靡靡樂聲後又是觥籌交錯,一切如常。

朝野便是如此,無論當時記憶多驚駭震撼,都會被慢慢淡忘。皇城萬裏,不乏枯骨冤魂。

聞秋生回到太極殿時已微醉,他推開門的瞬間,便聽見陛下沈聲讓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門扉吱呀一聲闔上。

膩人的熏香很快挑起了躁意,像是在甘烈醇酒上加了一把火。聞秋生懶洋洋擡眼,視線輕輕掃過屏風上掛著的細長紅鞭,輕輕勾起了唇。

他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是無盡風情。

“陛下,今天很乖呢,是送給我的中秋佳禮嗎?”

若是滿朝文武看見這一幕,定會覺得今夜染血的廊柱都算不得什麽,一切都比不上眼前景象驚世駭俗。

當然,他們若真的親眼見到,也就是下地獄的時候了。

……

中秋家宴後,三皇子一心想要拉攏聞秋生。雖然有陛下看著,他不敢明目張膽接近,但私下卻偷偷給聞秋生送禮。

只不過他不知道,他送的那些奇珍異寶全被聞秋生賞給了下人。陛下賞賜不斷,小侯爺家又世代經商,聞秋生早已看遍珍寶,三皇子送的那些,他還真看不上眼。

更何況,聞秋生知曉他才是刺殺一事的主謀,如今故意栽贓太子,就是引他入套。畢竟,“禍國美人”實在是一把太好用的刀了。

聞秋生沒拒絕他的禮,也不打算揭穿。如今他遍尋邪僧不得,忍不住開始琢磨:或許是現在太早了,要等到現實發展到書裏那般程度,邪僧才會出現。

這樣的話,那他還需要三皇子按照書中的劇本走下去,也就是構陷太子讓其被廢被流放。

書中的邪僧似乎就是在三皇子即將登基時出現在民間。

聞秋生沒想過尋找夢裏殺他的兇手,仇人太多,他沒耐心,也不在意。但他一直有件事情耿耿於懷——

究竟是誰將他的畫像從姑蘇送至陛下跟前?誰想的這一出?

這一幅畫像引出了一場大戲,幕後人實在是好打算。聞秋生冷笑,若是讓他找著了那人,定要將其千刀萬剮!

卻說三皇子給聞秋生送了七天的禮,都沒收到回音,正煩惱之時,聽說聞秋生出了宮。三皇子大喜,一問,竟是去了千秋閣。

千秋閣自成立起便包容萬千才子能人。閣主身份神秘,幾乎無人得見。閣內經常聚集四地而來的謀士,有些甚至來自別國,京城之中,唯有此地可以讓他們高談闊論而不受拘束。國子監中皆是年輕才傑,他們素來愛去此地。

但是皇後去這種地方做什麽?三皇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剛剛趕到千秋閣外,倏然聽見一道響亮的鼓聲。身著學服的人跑過他身旁,三五成群擁向門內。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驚異又興奮的神色。

“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沒想到他竟會來!這場大會專門辦來批判他,他竟然還有膽子出現。”

“韓兄他們定能好好教訓他一頓!我們趕緊去看看,大會早就開始了。”

周圍人不知在談論些什麽。三皇子走進閣裏,望見四周走廊墻壁上都掛滿了詩卷,仔細一看,全是檄文。原來這些國子監學生在聲討皇後!

三皇子弄清楚怎麽回事後,便開始尋找聞秋生的身影。他順著人潮方向走了沒多久,就進了大堂。三皇子以為堂內肯定人聲鼎沸,一派熱鬧景象,畢竟他可是見過國子監那群瘋子聲討奸臣的模樣。

但他一踏進去,卻發現眼前景象完全不同。

現場安靜地不可思議,只有筆落在宣紙上的沙沙聲響。

“怎麽回事?”

“噓——”有人不識三皇子身份,皺眉阻止他,“鬥詩大會已經告一段落了,現在在討論治國謀略。”

治國謀略?在他人解釋下,三皇子漸漸聽懂。

原來是聞秋生聽完眾人聲討後,覺得非常有理,於是詢問,“既然你們都對朝政頗有微詞,想必早已胸有成竹,不妨讓我聽聽你們的治國謀略?正好是鬥詩大會,鬥什麽不是鬥?”

一旦有人拒絕,聞秋生又會嘲諷,“原來你們也只是草包廢物,只會嘴上大放厥詞呀。”

大家都年輕氣盛,哪能不被激怒?於是個個一展宣紙,發誓要用自己的治國謀略讓這“禍水”心服口服。

真不愧是他,三皇子笑著搖頭,眼裏劃過一絲深思。這樣一把擾亂朝政、蠱惑人心的好兵器,假若他得不到,那必然也不能讓別人得到。

他望向高臺之上,那裏除卻國子監最出色的幾名學生外,便是聞秋生和小侯爺。小侯爺風流倜儻,此時卻正一臉殷勤地幫忙磨墨。他自然不可能是給別人幫忙,就在他身旁,聞秋生衣袖帶風,下筆迅速而從容。

難不成皇後也要鬥一鬥治國謀略嗎?

無論三皇子心裏何種想法,聞秋生此時氣定神閑。治國謀略這種東西,他當然沒有。

但他有別的。

又一陣鼓聲作響,待鼓聲作罷,所有學子都放下了筆。

全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臺之上。聞秋生也收起了筆,眉間含著笑意,似是極為滿意的模樣。

侯明枝用沾水的錦帕將他手上的墨漬一一擦凈,素來吊兒郎當的小侯爺做起這種伺候人的活計,竟是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專註認真。

兩人的動作十分自然,很明顯平日裏他們就是這種相處方式。一身華服的俊美公子矜貴而多情,手指纖長,白皙如玉、骨節分明,他唇角的笑容漫不經心,好似被人如珍似寶般對待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樣的景象讓臺下不少學子看呆了眼,他們情不自禁被那明艷逼人的美貌晃了一瞬。很快回神後,又惱羞成怒,紛紛撇開眼低聲罵句世風日下。

“皇後的治國謀略可準備好了?”

其他學子作詩的時候,聞秋生也落了筆。眾人看在眼裏,驚奇的同時也在心裏暗暗覺得好笑。

如此一問,不過是等著聞秋生出醜罷了。

在他們眼裏,聞秋生空有繡花皮囊,內裏肯定比鄉野粗糙的稻草人還要空洞。這樣的人能寫出治國謀略?呵,簡直是笑話!

一群人等著聞秋生自取其辱,又聽對方開口,“諸位皆是國子監名流,是來自天下各處的能人才子,論起才學,論起治國謀略,我自然不敵,也未曾想要與你們比試。”

哈,果然是怕了吧。

“而且我自幼痛恨詩書,規則一大堆,煩的要命。可以說,我對作詩一竅不通。”

眾人:?

那你剛剛一股腦兒地寫什麽呢?眼瞧著你可用完了整整一瓶墨!

“但是——”聞秋生笑吟吟間,話鋒一轉,“我思來想去,也不能光讓你們花費精力,那多不好意思。便是我的謀略再淺薄,也得表示一二不是?不會作詩也無礙,我正巧擅長一技,胡亂幾筆簡易拙作與諸位分享,莫見笑。”

眾人一頭霧水之時,小侯爺已得意洋洋將桌上宣紙攤開,幾名仆從分別執了一端,退離兩邊後擡手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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