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容點點頭：“以前聽過呢，有次老夫人在府裏擺宴席，當時請了戲班子來唱戲，前頭好些精彩的戲都唱完了，老夫人和很多夫人都去後園賞花，有個夫人就點了個尋梅記的戲，我們的事忙得也差不多了，就都在園子裏聽了一會，剛好就是尋梅記。”

“那尋梅記唱的大概都是些什麽啊？”

“說的是一個大家閨秀帶著丫頭嫁到另一個府上去的事，那丫頭喜歡上了男主子，盼著她家的小姐讓她做男主子的填房，偏得這個男主子和那小姐是個情投意合的人，這內院之事男主子自然是交給夫人去打理，那丫頭以為是自已的小姐攔著自已，百般跟自已為難。”

“就這樣啊，沒有了嗎？”

“居說這個戲很長，有上下二場的，又是這些不怎麽搬得上臺面的事，所以點戲的夫人都不喜歡來著，就很少唱的，尤其是下半場那戲，幾乎就沒有聽人怎麽點過，當時有人好奇，帶著我一塊端了茶去給戲班子的人喝，就借機跟他們打聽了些，我聽得那人說，這戲後來那丫頭變得很壞，把自家的小姐給毒死了，那男主子卻是不知這般緣由，思妻心切所以就讓小姐的丫頭做了正室，日日在她身上找著自已原配的影子。不過呢這樣的戲當然很多人不喜歡，這些年更是沒有人聽這出戲了，你怎麽忽然問這個來著啊。”

“我問問就是了，你別想太多的。我還有事呢，你自個好好學啊，學完了再去買一本書，別舍不得錢的。”

“肯定會買的。”

“那好，我回去了，我家小姐還沒睡下呢。我可告訴你啊，你千萬不能偷跑到小小姐的那院子裏偷聽先生教課的，要有什麽人說三道四的，你就完了。”

孫容正色地說：“我知道，樹大易招風，大少奶奶這般看重我，肯定多人眼紅來著，我會更警慎小心，不會行差踏錯的，蘭風，謝謝你。”

蘭風出了孫容那小院子，就失落地搖頭，原來是這樣的，尋梅記就是小姐的丫頭喜歡上姑爺的事。

落顏估莫著只聽人說了上半場吧，就覺得是小姐為難她，不讓她侍候姑爺來著，所以心裏想不開呢。

小姐很在乎落顏的，她和落顏打小陪著小姐一塊兒長大，多麽深厚的感情啊，可是落顏有了這樣的心思，唉，換了別人也許小姐就不會說什麽的，若不是姑爺不喜，小姐有什麽所謂呢，反正後院這麽多姨娘小妾的，而且小姐也跟她們說過，做人家的姨娘妾室，可不甚好，一輩子不自在的，也不能出頭，就算是生了孩子也很委屈。

想想也是啊，就像鐘家的四小姐五小姐一樣，五小姐多可憐來著，還不如一個丫頭呢，至少做了事還是有月錢拿的，可是五小姐什麽也沒有，得挨打，還得做事。

世上又有多少像蔣秀碧那樣舒坦的，就算現在舒坦了，到了說親的年紀，想必也是有得傷愁的。

她去看落顏的時候，在浣雲居裏的落顏清減了很多，也不願意多說什麽，只問她有沒有聽過尋梅記的戲，若是沒有聽過，便去聽聽。

她不知尋梅記說的是什麽，所以不敢在小姐的跟前提起，想著還是先聽聽知曉了再說，小姐也一直沒有問起落顏的事，她就也沒有說。

落顏啊，這真的是何必呢。

不過也是怪了，她和落顏一塊兒總侍候著小姐的，落顏怎麽知道尋梅記啊，難不成是府裏的人誰跟她提的，還知曉落顏的心思，故意這樣挑拔著，用心當真是太歹毒了。

“蘭風姐姐，這麽晚了，你又去了哪裏啊？”

蘭風一怔，看到了張魚，淡淡地說：“我去哪裏，用得著你管嗎？”

“哎喲，這麽大的火氣，我就只是問問而已啊，剛才好像看到有人去了大少奶奶的屋裏頭，也不知是什麽事呢，走得還挺急的，我也只看了個背影。”

蘭風就笑瞇瞇地說：“張魚啊，我發現你對大少奶奶屋裏頭的事倒是關註著啊，誰進去誰出來你都看得個清楚的，倒還真是閑著啊。”

“也就是剛好瞧到了。”

“哼。”蘭風不甩她，擡高頭就走。

張魚看她遠走了，呸了一聲：“拽得個跟什麽東西一樣，賤丫頭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是我收拾你的時候。”

這蘭風比落顏還難搞，油鹽不進的，整天還看她不順眼的，在大少奶奶跟前也沒少說自個的壞話來著。

蘭風進去的時候，就聽到紅柳小聲地說：“小姐，明兒個的燕窩，就得小心著。”

“我知曉的了，紅柳，你可有叫婆子一直看著。”

“周嬤嬤不放心呢，叫了個小丫頭二人一塊在暗裏看著，誰若是動了小姐明兒個的燕窩，都會知曉的。”

蔣瞳點點頭：“你也先別驚動了誰，明兒個我自然有些法子警告一下杜姨娘。”

“是，小姐。小姐，這個時候蘭風姐姐怎麽還沒回來啊，時辰也不早了，那讓奴婢侍候小姐就寢吧。”

蔣瞳就笑：“她想必又讓孫容纏上了，教著他認字兒吧，沒事，我再等會才睡，你先下去歇息著吧，今兒個也是累了一天的。”

“呵呵，那是，不過蘭風姐姐對孫容倒也是很盡心的呢。”

蘭風聽了臉上一燙，耳根子也熱熱的。

在外面等著紅柳一出來，拉著她的衣服到一邊去，嬌嗔地說：“紅柳，你可不許在小姐的跟前胡說八道的。”

“我哪有啊，蘭風姐姐。”

蘭風也不好開口，不太自在地說：“再胡說我可要管你的哦，對了，你在竈房可有什麽發現沒有？”

紅柳壓低了聲音說：“發現了件事呢，那丫頭是煎藥，然後旁邊不是有個爐子，專門就是給小姐燉燕窩和補品的嘛，裏面都泡著燕窩呢，趁著沒有人的時候她揭開了，不過她攔著我沒看到她做了什麽，便是這事我跟小姐說了。那個丫頭肯定是做了什麽手腳的。”

“這肯定的。”

“小姐說明兒個一早她們都過來請安的話，就別攔著了。”

“呵呵，那想必小姐有對策了。”蘭風很是開心：“那藥渣呢，可有查到是什麽？”

“大鳳叫了個人去辯認了一下，吃了是容易讓人孕育孩子的。”

蘭風心裏呸了一聲，聳聳肩：“吃再多也白費，紅柳，咱們回房去歇著吧，明兒個一大早的就起來。”

候爺不去，難道吃著就能吃出孩子來，那就太可笑了吧。

不過杜姨娘吃這些藥，難道是有別的法子讓候爺去她那裏過夜，這些時候候爺可只在小姐的房裏歇著啊，後院那兒去都不去了呢。

不過小姐即然知曉這些了，肯定也會留個心的，小姐可比她聰明得多了，想得也比自個想的要細致。

大半夜的蔣瞳醒來，聽到了窗外的雨嘩嘩作響，今年的京城膩是多雨了，入了夏之後都下過好幾次大雨，有次還幾乎成災的。

也沒叫守夜的小丫頭，聽了著雨聲等了好久好久，還是沒有聽到什麽聲響。

他還沒有回來啊，可真是叫她擔心極了。便是宮裏面的再多事，就探聽不出來了。

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丫頭還沒進來請她起身，她便起來了，問守夜的小丫頭：“候爺可回來了？”

“沒有呢，大少奶奶。”

就知道是自已多想了，蘭風和紅柳也進來幫著她梳洗，紅柳輕聲地說：“小姐，昨天晚上大半夜下的雨，不過一早上就停了呢。”

“嗯。”

“小姐，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好啊，眼窩這裏都有些暗的。”蘭風細心地發現了。

“一會兒上些脂粉，別讓人給看出來了。”

“那是，千萬不能讓杜姨娘看出來了，今兒個小姐就得好好收拾她才是，敢給小姐做陰險的事，小姐可不能對這樣的人慈悲。”

“你啊。”蔣瞳笑笑：“端的是什麽也不知呢，忽然這樣要求，要是就這樣下手也不太警慎啊。”

“可誰知她呢，狗急了還敢跳墻來著呢。”梳好了再插上珠釵，拿著銅鏡給小姐看：“小姐，我不太會梳頭發，嘿，覺得還是不太好看。”

蔣瞳放下銅鏡：“那讓留玉找個婦人來梳頭吧。”

蘭風點點頭，看樣子小姐是不想讓落顏回來那麽快了，那也好，讓落顏再想些天吧。

往時落顏也很聰明細心的，怎的到了孟親王府，就變得那麽笨了，還聽人挑拔得不分是非和小姐生嫌隙的，也是小姐寬厚，念著舊情，若是換了別人的話，哪會有時間讓落顏這樣悲東悲西的，早打發出府去自謀生路了，再狠一點隨便賣給別人做妻子，也還能換點銀子呢。不過小姐就真不是那樣的人，但願落顏也快點想通回來，不要辜負了小姐對她的厚愛。

打理好一切出去，留玉也進了花廳：“大少奶奶，幾位姨娘過來給你請安。”

“好，讓她們都進來吧。”

皆都進了來，坐得諾大的偏廳一側，倒是好生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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