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是偶然的，但是也不是要理清的最好時機。

她擰著眉想了一會，當機立斷地說：“一會秋娘看完之後，你讓人把她拖到小後門的柴房去，請個仵作查驗一下，若沒別的發現，去買個好些的棺木，她進了孟家的門，也算是孟家的人，她身家也不算薄，讓人收拾好給她陪葬著，再找個寺廟安放好好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法事派幾個婆子去給她燒紙錢。”

“是，大少奶奶。”留玉明白她的意思了。

只是叫人來驗驗，心裏有個底，然後就厚葬小傅姨娘的意思。

真可惜啊，才進門多久居然就這般了。

張魚在邊聽著，卻忽然出聲阻止了：“大少奶奶，這萬萬不可啊。”

“為什麽啊，張魚？”留玉納悶地問：“大少奶奶做事，向來周全得很的呢。”

“大少奶奶，奴婢只是覺得這樣的事，還是悄悄的越小的動靜越好，就像一些小廝和婆子一樣，拿個破席子悄悄往亂葬崗那裏一扔就行了，現在外面的世道可亂得很，誰還會去在意死的是什麽人啊，大少奶奶這般大的動靜，只會讓人胡亂猜測孟親王府的事的。”

“這樣的事，我做不來出來。”蔣瞳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跟留玉道：“你照著我剛才說的去做吧。”

於小傅當真是有虧欠的，或許別人就是要小傅坐實了這麽個聲名，不許小傅多嚷嚷什麽的，或者怕小傅說什麽不該說的，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只有死人的嘴是最穩固不會說出什麽來的。

當真是心狠手辣啊，她本還想著送小傅出去後，再添多些銀兩給她，等多二年天高讓她任鳥飛。

本是孟子牧在外面用來作掩護的，一門心思想進入孟親王府做尊貴的姨娘生活，誰知一入候門，當真是深似海。

她過去給祖母請安，祖母還在床上，身體似乎還有些不適，精神頭十分的不好。

便親自去照顧著，楊素看著她，欲言又止的。

等著祖母去了凈房， 蔣瞳才微笑地問她：“楊嬤嬤，什麽事你但說無妨。”想必是不想讓祖母知曉了，所以剛才才沒有說出來的。

楊素嘆了口氣，低聲地說：“昨兒個晚上，老夫人可也是大半宵的都沒有睡好，睡著了還驚醒了好幾次，心裏不安實叫我去看看閑心居那裏可有什麽事兒。”

“唉。”蔣瞳也心裏不是滋味：“讓祖母這般牽掛，著實也是我的不是。”

“是老夫人很擔心著大少奶奶。”

“嗯，辛苦你們了。”

“剛才秋娘叫婆子過來了，我尋思著這事，還是先不讓老夫人知曉，畢竟她現在年紀當真來了，受不了太多的事刺激來著，一知曉小傅的事，也不知氣成什麽樣呢。”

“是啊。”現在的祖母，有點草木皆兵的樣子，也是永昭公主將祖母逼得太狠了。

“秋娘說那小傅是先用炭薰死再放上去吊的，仵作也證實了這麽一回事， 那小傅的喉嚨裏很多黑炭煙灰之物。”

“我也料想到是這麽樣的，才叫人去請了仵作過來，楊嬤嬤，這事我會處理好的，你且好好侍候著我祖母，先別跟她說這事兒，要是祖母問小傅送走了沒有，就說我想必是已經理好了小傅的事便是。”

“嗯，大少奶奶，這邊我自會好生看著的，不會讓太多不好的消息傳到老夫人的耳裏。”

有婆子在外面咳了幾聲，楊素便沒有再說話，一會兒丫頭和婆了扶著孟老夫人進了來。

蔣瞳迎上去扶著，柔聲道：“祖母，餓了麽，早膳已經擺好了，我今兒個早上叫人去竈房做了些開胃的碧粳米粥和幾道小菜。”

金黃的幾碟小酸菜看起來格外的誘人，昨兒個大魚大肉吃了身體有些不適，本是沒有胃口吃什麽的，可是瞧著這些清粥小菜卻又有了胃口，孟老夫人搖頭一笑，看著蔣瞳：“你啊，也只有你花心思在我這把老骨頭身上了。”

“瞧祖母說的，孫媳婦不侍候你，那可是不孝來著。”

“難為你了，蔣瞳，今兒個你也是一身的事，那小傅的事可處理了？”

“已叫人去處理了，祖母，你就好好用早膳吧。”

“抽個時間，還得去你姨母家裏走一趟，別讓她們對你生了嫌隙。”孟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別人怎麽對你，你心裏有數就成，可自個怎麽對別人，心裏過得去就好了。”

“嗯，祖母，瞳瞳明白了，祖母我也餓了，我們可以先用早膳嗎，一會兒請來的大夫也該到了，到時給祖母好好用針紮一下，能緩解些頭痛酸痛之事。聽說紮那針灸都是穴位，不會痛的。”

她聽楊素說過，祖母以前頭痛的時候，也會讓大夫給她針灸緩解一下。

陪著祖母用完了早膳，蔣瞳這才回閑心居去理一些事。

孟老夫人喝著茶，感嘆地說：“楊素，真不枉我心疼蔣瞳啊，瞧著她處處細心為我打點的諸事，這一輩子，倒也真是知足了。”

楊素就笑：“老夫人，這一切可是孟家的福氣，也是老夫人有眼光，早早的就相中了大少奶奶，這不嫁進來，當真是少操了諸多的心。”

“倒也是，就是難為她了，我肩上沈重的擔子，卻都要分到她肩上去。”

“大少奶奶會很高興能替老夫人你分憂解難的，往後啊，也定能挑起孟府的擔子，老夫人你啊，慢慢就什麽事也不用管了，只好好享受天年便是，等得大少奶奶生下了哥兒姐兒的，那就喜上加喜了。”

“呵呵。”老夫人笑得樂呵呵的：“就盼著了，過二日天氣涼了些，便到大覺寺去求個簽，瞧瞧什麽時候才能抱上重孫子，對了楊素，過二日把府裏的大總管叫回來，讓他去給大少奶奶請安吧。”

這裏頭的意思，楊素是明白了，老夫人是要慢慢將這個家交給蔣瞳了。

點點頭：“是，老夫人，約莫大夫也快到了，老身扶著你進去裏面先歇著。”

蔣瞳是沒閑著，還是去了一趟海棠院，那海棠依舊，可是裏面卻是哀哀淒淒冷冷清清的，裏面侍候的丫頭都給拉下去問話了，只有二個婆子在外面守著。

二層的閣樓有著濃濃的香火之味，她進了卻看到一個丫頭慌張地給她行禮：“大少奶奶。”

蔣瞳瞧見裏面火光隱隱，便擰著眉問：“是誰在裏面？”

“回大少奶奶的話，是杜姨娘在裏面。”

正答完話，就見那虛掩著的門一開，杜英有些慌張地出了來行禮：“杜英見過大少奶奶。”

蔣瞳瞧她一身素裹，頭上還戴著小白花的，雙眼也不知是被煙火薰的，又紅又腫像是個核桃一樣。

“我不是交待過人，這裏不能讓誰任意進來嗎？”蔣瞳有些不悅地看著不遠處的婆子。

那二個婆子嚇得一縮頭，也不敢吱聲。

杜英就趕緊擦了把淚說：“大少奶奶請息怒，都是杜英的不是，杜英只是念著往日跟小傅妹妹交往的種種情份，如今她卻走得這麽的忽然，心裏很是難受，便求了二個婆子讓我進來給小傅妹妹燒些紙錢，讓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太單薄些。”

“杜姨娘你倒是細心得緊，瞧著還是有情有義呢。”把她想成什麽人了，真會如張魚所說的那些，只用破席子裹了扔出去幹凈嗎？

“大少奶奶，杜英只是心裏難過，沒想太多別的事，大少奶奶別生氣，杜英也是剛進來一會兒，就在往時小傅妹妹喝茶的這屋子裏燒些紙錢，別的地方都是不曾去的。”

“這麽說，你還是受了委屈了。”蔣瞳有些咄咄逼人地看著她。

杜英也不敢擡頭，只輕聲地說：“不敢。”

“杜英，你在孟府的年份可是年長我許多了，府裏大大小小的事，什麽人什麽樣的性情，在什麽位置上做事，你都比我清楚得緊…。”

“大少奶奶。”杜英甚是不安地叫了一聲。

蔣瞳淡淡一笑：“我還沒有說完呢，你著急什麽呢，杜英，昨天晚上給小傅傳消息的人是誰呢，她自已心裏有數，誰弄了炭給先把她給薰死呢，她也心裏有數，誰心裏愧疚呢，她也心裏有數。”

杜英嚇得有些慌張，手裏拿著帕子，縮在寬大的袖子裏用指尖緊緊地掐著，低頭看著鞋面上的喜鵲登梅，聲如飄搖的風中落花：“大少奶奶，這指不定是哪個仰慕小傅妹妹的小廝做的，小傅妹妹長得那般美如天仙的，總也時常有些小廝借著各種名義來給她送些吃用的東西。”

“是嗎？”蔣瞳臉色一冷：“我倒也不知道孟親王府的男女之防，竟然這般的松懈，我看這後院的人，還都得好生都審查一番了。”

“大少奶奶別動氣，杜英一定會嚴加叫人防著的。”

“不用了，這後院的事，往後也不用勞煩你插手了，我即是孟親王府的大少奶奶，那就得打點好候爺的諸事，後院起火這等事，是我孟府裏萬萬不可發生的事。”蔣瞳走過她身邊，伸手將她頭上的小白花取了下來扔在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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