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說的她似懂非懂，但是祖母肯這是不會害她的，蔣瞳想了很久，也只能嘆息了。

幸好蘭風被關在閑心居，也沒有受什麽罪，若是關到別的地方去，那還真不知會被折磨成什麽樣了。

今兒個的事也讓人不許聲張，然後叫了蘭風和落顏過來，吩咐她們明兒個要將小傅送出去的事。

二個丫頭都沒出聲，蘭風是沈默著嘆氣，但是落顏卻有點害怕的神色。

蔣瞳擠出笑：“你們也別想太多，早些回去歇著吧，讓丫頭打水給我洗個臉，我也早些歇下了。”

“小姐，還是泡泡腳吧，小姐今兒個走了這麽久，想必是累壞了。”

蔣瞳無力地應聲：“嗯，好啊，蘭風不用你們侍候著了，下去休息吧，叫別的丫頭來就成了。”

二個丫頭下了去，蔣瞳看著窗外的明月也頗是心累，祖母的話是得好好的深思，她向來跟著母親生活，大多時候只有她和母親二人，相對的簡單，沒有什麽人算計她們什麽的，所以心性一直溫和柔弱。

可現在在孟家，諸多的人在算計著，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得個滿盤皆輸的地步，如果今天沒有祖母在，她是為了保全孟家的聲名，要蘭風和姨母認了這事呢，還是護著她們，堅信她們是無辜的？

她想，這會是多二難的選擇。

那婆子一死的話，就什麽都不太好查了，在孟家與自已信任的丫頭，親姨母和鐘離之間，她得做個殘酷的選擇。

姨母的性子祖母是知曉的，若沒得什麽好處，想必也不會輕易就把這啞巴虧給心甘地吃了，所以祖母大方地把那夜明珠送給她，也斷了姨母往後拿這事來多說，而且也是讓人看著，不就是一顆夜明珠，有什麽大不了的，別拿這事亂謠傳的。

頭有點痛，她輕揉著，雖然腦子亂紛紛的，然而累了一天，當真是倦極了，閉目等著睡意來襲，得好好休息，明兒個還有諸多的事要忙著呢，要送走小傅，還得查查是誰給鐘離下藥的。

而且再怎麽樣，也理該去看看鐘離的，她畢竟今兒個在這裏當真是受苦了，還差點讓她的秘密給曝露出來。

可是一閉著眼就想到了那個婆子一頭一臉血的樣子，極是恐怖，她睜開眼睛看著屋裏，一切都安靜得緊呢。

蘭風和落顏回耳房去，蘭風還有點心不甘：“那該死的婆子，一口就咬死我，真是死不足惜，今晚送出去扔在那亂葬崗，明兒個肯定是活不成的，幸好今兒個沒死成，要不然還真是臟了小姐住的地方了。”

“蘭風。”落顏甚是害怕地看著她：“死人，你就不怕嗎？”怎麽輕易就這樣說出來呢，死了，可就不能再覆生的了。

“有什麽好怕的，她本來就是該死，她反正是有死的心了，要不然當時怎麽楊嬤嬤一問的時候，她答不上來就想撞柱子死呢，要不是我眼尖手快地攔著，她肯定當場就翹辮子的了，我現在整條手臂都還隱隱作痛來著呢。不過我也不怕什麽，反正我是什麽樣的人，小姐是明白的。”

“蘭風，可是要是小姐為了孟家的聲名，不想保你怎麽辦？”落顏忽然小聲地問。

蘭風就笑：“不會的，小姐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蘭風，咱們都是奴婢啊，你也知曉奴婢的命賤得很，有時就如草芥一般，主子們為了保全聲名，可以讓做奴婢的承擔一切後果。”

蘭風轉過有看她，很訝異地問：“落顏，你怎麽這麽想啊。”

落顏低下頭，輕聲地說：“那表小姐家的丫頭不就是這樣子，為了掩蓋著表小姐，鐘夫人就說表小姐的丫頭要害表小姐，給表小姐下藥，幸好發現得早只要休息些時間就無妨，那丫頭就給害死了。”

蘭風吃了一驚：“不會吧。”

“我去那裏的時候，就聽人家這麽說的，蘭風，你看今天的事，應該跟那小傅姑娘沒有關系的，她才剛進府，對下人也是討好著，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大膽地做這些事，可是為了平掉這件事，明兒個就得把她送得遠遠的，我想著心裏真不是滋味。”

“你啊，別想得太多，有些就是命，咱們做丫頭的，好好侍候小姐就成了。”

“可是…”落顏咬著唇。

蘭風就有些煩燥地說：“哪有這麽多的可是啊，我跟你說，你可別在小姐的跟前多說什麽，小姐今兒個可夠累的了，好好休息吧，你不睡我可得睡了，明兒個還得去把人看著送出去呢，得早一些起來。”

“那你睡吧。”落顏輕聲地說。

她是睡不著，今兒個的事讓她覺得很難過，她聽那些夫人聊天相談，談笑之間就把丫頭給隨意許配出去了，喜歡就賞點東西，不喜歡呢就攆了出去，甚至賣給外面一些窮苦人家去做小妾。

她年紀比蘭風還大點，馬上就要滿十五了，可是小姐並沒有別的意思，也沒說往後要怎麽將她許配，或是…擡了做妾室。

在蔣家的時候，當時舒姨娘就笑過她，說她長得那麽漂亮，往後小姐要是嫁人又是陪嫁過去的，到時只怕小姐不喜歡她在身邊迷惑姑爺呢。

她沒想過要怎樣奪了小姐的風頭，倘若真的被姑爺收用了，她也只會好好侍候小姐和姑爺一輩子的。

唉，越是想，越是心煩意亂啊。

蘭風就是個腦子簡單的人，從來是不去想這些事的，如今居然還真能呼呼睡得著。

屋裏悶熱，她嘆口氣起身輕輕拉開門出了去。

外面的月光皎潔，夜風清涼。

閑心居的燈籠也熄滅了許多，這麽晚了很多丫頭和婆子也去休息了，守夜的人也都挺遠的。

院子外面的種的一種小玉蘭開了，很香的味道。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撿些玉蘭回來做香包也罷，舉步往外面走去，遇上了一個守夜的婆子，婆子笑呵呵地低聲問她：“落顏姑爺，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啊？”

“睡不著，出來走走。”

“落顏姑娘可想用些東西，正好還有些糕點，都收了回來，就在耳房裏，還有些新鮮的果子的。”

落顏柔柔一笑：“不用了，我去撿些玉蘭花，你去巡夜吧，閑心居可有落鎖？”

“還不曾呢，候爺沒回來的，再過半個時辰候爺若是不回，我們便去落鎖了。”那婆子又殷勤地問：“落顏姑娘要不要打個燈籠的，那樹下有些暗沈呢。”

落顏搖頭拒絕：“哦，不用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的，我走走撿了玉蘭就回去。”

如今自已是小姐很寵信的一等丫頭這些婆子自然是想巴結她，然而這些婆子又安知，自已和她們的命運都是一樣的。

心還是難受，想起今天張雅如悄悄跟人說的話：“蔣瞳這個丫頭做事倒是樣樣好，就是長得太好看了，要是我，肯定要趕緊打發走的，不然叫自個的夫君惦記著不成啊，我得提醒提醒她才是。”

她真的無意要怎麽樣，可是思索著別人談論過她的話，她心情就無法平覆下來。

走到靠門閑心居大門的玉蘭樹下，花香更濃了。

努力地吸一口氣，讓這濃郁的香味來清清心裏的濁氣。

忽然聽聞開門的聲音很響，她轉頭看過去，瞧見二個小廝扶著大少爺進了來。

守門的趕緊上前：“候爺回來了。”

“候爺喝了不少的酒呢。”小廝說。

“大少奶奶這個時候許是歇下了，這候爺是扶回房去，還是…。”

小廝接話：“候爺說了，今兒個去書房。”

“知曉了，小哥這邊請。喲，那不是大少奶奶跟前的落顏姐姐嗎？落顏姐姐你在這裏正好，候爺喝得多了，你瞧著是不是吩咐人去煮碗醒酒湯的。”

“好好，我馬上叫婆子去，快把候爺扶到書房去。”

書房裏室有床鋪什麽的，而且布置得十分雅致，大少爺常在裏面處理一些事，太晚了就在裏面休息。

她叫守夜的婆子去打水，煮醒酒茶，也跟著進去侍候候爺。

擰了帕子給大少爺擦著臉，候爺一身的酒身很嗆人，今兒個真的是喝得很多了，往時大少爺都不喜歡讓人這般靠近的。

這書房沒有誰在，落顏膽子大了一點，借著燈籠看著大少爺，大少爺長得可真是好看，帶著貴氣，還有氣魄，叫人看得心直跳的。

下人很多時候總是悄悄在大膽的議論著，若是叫大少爺給看上了，那多好啊。

她們都說小姐命好，讓老夫人看上了，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嫁進孟親王府做大少爺的嫡妻，當真是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積了多少的德，就連嘉敏郡主那樣身份高貴的人，想嫁到孟家來，可孟老夫人都沒有瞧上呢。

就是做個通房的丫頭，丫頭們也都是樂意至極的。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手被抓住，落顏擡頭一看，大少爺抓著她的手半睜著惺松的眸子：“你是誰？”

“奴婢，奴婢是落顏啊，候爺。”她膽怯地說。

忽爾地，大少爺就朝她笑了，笑容如那刺眼的陽光，叫她不睜不開眼睛，連直視都不敢，心跳得就像要到嗓子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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