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夫人看得心裏感動，卻是搖頭：“不，你們要留，也只能留一下下來，大少奶奶帶過來的丫頭，不能全都留下來，否則大少奶奶的事，誰來打點。”

她看著那一排排的丫鬢，可是許多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是猶豫與掙紮。

到底是已年老了，沒能花太多心思去培養這些丫鬢絕對的忠心。

她看向張魚，張魚低下頭去。到底心裏是失望啊，把張魚拔過來，還寄望著她能在這裏管得住事呢。

這時留玉卻站了出來：“老夫人，奴婢願意留下來，奴婢不要賞金，只願大少奶奶和小小姐都平安無事。”

又有幾個丫頭走了出來：“奴婢們也願意。”

孟老夫人點頭，心裏終是安慰了些：“好，我說話一言九鼎，銀子必須得給，往後藍姐兒好了之後，你們出來，全都往上一級，月錢加倍，留玉往後就打理閑心居所有的事。”

留下來的十分高興，沒想到孟老夫人還有後面那麽一說。

孟老夫人又看著最先站出來幾個丫頭，心裏有了一番主意，便指著落顏說：“你留下來陪你家大少奶奶，得好生看著，別讓你家大少奶奶有什麽冒險的。。”

“是，謝老夫人成全。”落顏趕緊行禮。

蘭風有點著急：“老夫人，奴婢也想留下來侍候小姐和小小姐。”

“閑心居裏，可也是諸多的事，沒能留下來的，也不代表著就沒事可做了，你好生幫著你家大少奶奶打理著雜事。”

“蘭風，老夫人怎麽說，你們就怎麽做。”蔣瞳也不希翼太多自已帶過來的人進來侍候孟藍兒，這事，可真不是開玩笑的。

她是孟藍兒的母親，她不能閃躲，而且孟藍兒需要她，她也不想閃躲什麽的。

“瞳瞳，辛苦你了，委屈你了。”孟老夫人的確真不想讓蔣瞳冒險。

蔣瞳雙眼卻是溫柔的笑，輕聲地安慰：“沒事兒的祖母，過幾天藍兒就會好了，到時候孫媳婦還去給你請安，給你捏腳，我還想趕著在我母親出遠門前藍兒能好了，到時候好去送我母親，只是這段時間，還請祖母讓人別把這些事傳出去了，我怕我母親擔心我來著。”

孟子牧在窗外靜靜地看著，這個蔣瞳這番的行為，當真是叫他覺得意外，也不僅僅是表面上的功夫，孟藍兒只是名義上的庶女而已，丫鬢婆子這麽多，她完全可以不用自已親自去冒這個險。

可是她沒有推辭，而是迎難而上，燈下的臉，溫柔裏透著一種堅強，是他在許多女人身上都不曾看到過的。

這麽大的事啊，關系到生死，沒見她遲疑片刻什麽的。

孟老夫人也給蔣瞳定心丸吃：“瞳瞳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母親擔憂著你的。”

“謝謝祖母了，祖母，現在夜深了，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這裏有瞳瞳你就放心。”

“真好，真好。”孟老夫人連說了二句，這才站了起身：“楊素，咱們走吧，有蔣瞳在這裏，沒有比誰更放心的了。”

“祖母慢些，現在夜涼了，蘭風，你去拿件褙子給老夫人披著，千萬別著涼了。”蔣瞳又交待蘭風去做事。

蘭風應了一聲，便先出去了。

看到大少爺站在外面，行了個禮，沒顧得上說話就匆匆先去正房找衣服給老夫人。

孟子牧扶著祖母慢慢回壽安居，孟老夫人只是輕聲地說：“子牧，你也瞧到了，你媳婦，可真不是誰都能比得上的啊。”

孟子牧沒抗議了，只說：“祖母，你別操心太多的事。”

“要是藍姐兒不能過這麽個關，咱們可真是對不起她啊，為了孟家的事，虧欠了她多少。”想想就心酸。

“祖母，蔣瞳不是說了嗎，肯定會好起來的， 咱們要相信她們。”

“是，只是祖母心裏有些酸澀，幸好蔣瞳是個好樣的。”

孟子牧送了老夫人回去，又回到閑心居去，西廂房那裏層層的封閉，孟藍兒用過的一些東西，全都叫人用火燒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張魚走了過來：“大少爺，還是先回房吧，這裏，這裏不甚好。”

他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張魚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去。

回到房裏，叫那個蘭風鋪了床，他躺在床上，床上和薄被都染著她幹凈的馨香之味充溢著鼻尖，這一夜或許她在閑心居裏睡不著，他在這，他也睡不著。

閉上眼睛，眼前浮著的卻不是小傅那千嬌百媚的臉，而是那含著淚堅決不叢，手拿著釵子欲一死保護自已貞潔的蔣瞳，還有她在大覺寺裏笑靨如花，清麗得就像晨早初開的玉蘭花一般高潔，雅致，秀美動人。

大婚之夜，他揭開她的紅巾的時候，那一張臉就像成熟的紅果子，令人心神簇搖。

這麽多年來他在花叢中行走，做不到片葉不沾身，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像她這般，令他欽佩，動容。

天剛一亮的時候，孟親王府的人就急匆匆地出了去，沒多久就請了好幾個大夫過來。

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夫，直接請到了閑心居。

如果說昨天晚上只是懷疑，那今兒個就所有的大夫都直接判定，孟家的小小姐感染的是天花。

雖然心裏早準備好了，不過蔣瞳聽到所有大夫這般說的時候，心裏還昨很難過。

回頭看著躺在床上一臉難受潮紅的孟藍兒，越發的心疼了。

小小年紀，就要受這些罪，還一直沒母親的疼愛，很多下人故意縱容著她，養得她嬌縱成了習慣，要不然也不會差點丟了性命。

“大少奶奶，這天花可是會傳染的，還是不宜太靠近為好啊。”大夫以為她不知曉，便這般跟她說。

蔣瞳點點頭：“我都知道，可是我是她的母親，我要是害怕，我就更沒辦法相信她能好起來的。大夫，你只管開藥什麽的，不管使多少銀子都好，我們孟家，肯定要保小小姐平安無事。”

“這，只怕也不是銀子的事，十有八九，都過不了那關卡的啊。”

“可不也有人能闖過來嘛。”

一個老大夫撫著白胡子說：“即然大少奶奶這般有自信，那老夫也使盡所有的法子來幫助你，只是大小奶奶可也切莫粗心大意的，照顧這天花病人，必須也得小心，不然就容易感染上，時時刻刻記得用燒開的水擦手，最好還是用帕子蒙著臉。”

“是，大夫。”

蔣瞳一一記在心裏，趕緊就叫落顏去準備。

蘭風在外面打理著熬藥一事，要什麽只要傳了話出去，很快就能做好送進來。

吃食一概也是很嚴，用過的就燒了，蔣瞳可不想天花這可怕的病傳出去，到時當真是害了一整府的人。

她在花廳那小榻上閉眼睡著，實在也是太困了，一直看著孟藍兒的情況，她都不敢睡的，就怕孟藍兒越來越嚴重。

藥吃下去，叫丫頭盯著看看效果如何，但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也是時時看著。

今兒個下雨了，下得很大，就連悶熱的天氣也一掃而空的，她覺得有點冷，縮了縮手。

誰知下一刻，卻有輕柔的東西覆在她的身上，將冷意驅走，想必是落顏給她添被子了，她擠出點笑，眼皮子也睜不開。

這笑意，讓孟子牧忽然心裏生出了心疼來著。

這個堅強的女人，居然累成這樣子了。

落顏見孟子牧進了來，趕緊阻止他再往裏面的寢室去：“大少爺，可不能進去。”

“你們都不怕，我何懼之有。”生死之事，早經歷過那麽多次，這些他還沒曾放在眼裏呢。

落顏攔不住，只得站在那裏看著孟子牧。

留玉沒拉開簾子給大少爺進去看小小姐，只小聲地說：“大少爺，小小姐剛剛睡著了，她現在身體不適，很難入睡，一睡著要是醒了就難受得會一直哭的。”

他聽罷便站住了：“可有好轉。”

留玉只是為難地笑：“就是會有的。”

那就是還沒有啊，他點點頭，然後看著那簾子說：“孟藍兒，你是我孟子牧的女兒，可得爭氣點，別丟我孟家的臉。”

站了會，他這才出去花廳，蔣瞳還睡得沈，一張臉竟然清減了不少，他看了會，便交待落顏：“好生照顧你家小姐， 每日送來的東西，得看著她吃下去，但凡送來的藥，你們也都喝些無妨。”

“是，大少爺。”

“有什麽事，馬上叫人到正室告知我一聲。”

落顏有些訝異，這大少爺不是不喜歡呆在閑心居麽，現在卻說有事就去正室找他，想必是少爺會呆在這裏。

這可真好，她希望小姐和姑爺的感情，可以很好很好呢。

“大少爺慢走。”落顏小聲地說了一句。

孟子牧回頭，眼神又落在蔣瞳的身上，淡淡地說：“我已經請了各地的神醫，許會有辦法的。”

“小姐說，小小姐這個劫，一定會熬過去的。”落顏也聽得心裏好是心酸，在這裏，誰都怕，只能使勁地給自已打著氣。

小姐不會輕言放棄，現在大少爺也過來，她覺得小小姐肯定會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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