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瞳起了個大早，今兒個過年，可是難得天氣竟然大好，也不知外面是誰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放著鞭炮，讓她覺得這裏終於有了些年味。

前些天的戒嚴，的確是讓人心惶惶的。

穿得桃紅色的衣裙，看起來喜氣一些，去給母親磕頭，母親笑著給她一個小袋子：“是些銀錁子，當你的壓歲錢，子游也有，夏雪也有。”

蔣二夫人也給了她一個小袋子，笑呵呵地說：“這是二嬸給你的，一會兒你二叔來了啊，你再跟他討，別客氣來著。”

蔣瞳就笑：“好啊好啊。”

小時候，她最喜歡收的就是壓歲錢了。

說到二叔，二叔就進來了，蔣瞳和夏雪不客氣上前去拜年，要收他的壓歲錢，蔣二老爺也十分爽快，一人給了一個錢袋子。

夏雪開心地說：“姐姐，一會兒我們去前院，找你父親討壓歲錢去。”

蔣母也甚是開心：“去吧，你們隨意些玩，晚上一塊兒吃團圓飯，叫毛娘子記得包些餃子。”

小銀子在門口輕聲地說：“夫人，二夫人，舒姨娘和小小姐來請安了。”

“她們來幹什麽？”蔣二夫人臉色不好。

“弟妹，今兒個是過年，讓她們都進來吧。”

舒姨娘和蔣秀碧進了來，往時艷麗不可方物的舒姨娘是素簡了些，頭上也少了些珠翠縈繞，看著似乎蒼老了好幾歲般。

倒是蔣秀碧卻抽身長高了不少，整個人越發顯得清瘦了。

蔣秀碧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跪下磕了個頭：“秀碧見過母親，二嬸，願母親和二嬸年年歲歲身體安康。”

“來，這是給你的壓歲錢。”蔣母也是拿出一個小袋子給她。

蔣秀碧接過：“謝母親。”

蔣二夫人也有些不太情願地拿了個梅花綻銀：“這是二嬸給的，你拿著吧。”

“謝謝二嬸。”蔣秀碧也恭敬地接過。

“好了，起來吧，地上冷。”

蔣瞳一擡頭，這才發現門口父親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正站門口看著呢，許是心疼蔣秀碧跪在地上，生怕她著涼，沒等母親和二嬸開口，父親就先讓蔣秀碧起來了。

“父親。”蔣瞳站了起來，羞澀一笑，然後行個禮。

蔣子游就先笑了起來：“大伯父你在這裏就好了，我們正想著去你那裏討壓歲錢呢，伯娘和我父親母親的都給了，就差大伯父你的了。”

“都有。”蔣父笑笑：“全都有，過來吧。”

掏出了綢袋，每人都給了一個。

蔣瞳接過的時候，心裏各種覆雜的心思掠過，但是還是頗有些感動地說：“謝謝父親。”

多少年了都沒有收到過父親的壓歲錢，每每只是收到父親的書信，叫她要勤勉好學，孝敬祖母，還有禮儀女紅琴棋書畫樣樣不可輕怠了，她那時候想著可能她學得很好，這樣父親就會很高興，就會將她和母親很快接到京城一家團聚的。

誰知到了京城，也就大半年的時間，卻和父親鬧翻到這麽個地步。

蔣秀碧收了蔣父的壓歲錢，卻看著蔣父的袍子說：“父親，這衣服有些抽絲了，讓秀碧給你補一補吧。”

“不用了，讓書房裏的那婆子補補就行了。”

“父親的衣物，怎麽能讓那些人補呢，還有姨娘，有秀碧呢。”蔣秀碧輕聲地說。

蔣二夫人咳了咳：“瞳姐兒的針線功夫也是極好的，別說只是抽絲了，就是破了個洞出來，瞳姐兒也會補得叫人看不出什麽痕跡來。”

蔣瞳也輕聲地說：“父親，現在脫下來，讓瞳瞳給你補吧，很快的，母親的房裏正好有針線。”

但是蔣父看了眼那抽絲的地方，只說：“不必了，這些小事，稍後讓秀碧拿去補補就好了，晚些總還是要換上新衣的。”

蔣瞳心裏別不是滋味，父親這是在恨她麽？她這般開口說了，可是父親卻是寧願給蔣秀碧也不願給她補補。

或者父親覺得蔣秀碧才是他的女兒吧，她蔣瞳，只是她母親一個人的女兒而已。

蔣母或是知曉她心裏不舒服了，過來輕輕地拍她的肩：“我們也出去吧，今兒個可是過年，你隨著母親去打賞下人。”

“是，母親。”

“伯娘，我也去。”夏雪走了過來。

蔣二夫人也起身：“我們一塊兒去吧，走吧，正好叫人放些鞭炮，剛才外面巷子口可是響個不停的了，下午叫毛娘子準備好餃子皮，咱們親手來包餃子，熱熱鬧鬧過個新年的，到時候瞳姐兒，夏雪一嫁出去，咱們也是不在一塊兒過年，也就沒有那麽熱鬧的了。”

“母親說得是。”蔣子游站了起來：“好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可不是，今兒個叫傅管家準備多些鞭炮，好好熱鬧熱鬧。”

蔣母叫來了所有的下人，全都賞了銀子，個個都喜笑顏開的，蔣瞳也將不開心的事給壓了下去。

下午在正院那裏包餃子，雖然都做得不好，可是也是包得極有滋味的，叫人端了個鍋過來，包了就放下去煮，還在裏面放個銀錁子，蔣二夫人笑呵呵地說：“這要是誰吃著了這個餃子，可就會走大運了。”

“母親，不若多放幾個銀錁子下去。”蔣子游提議。

“那可不行，只放一個就好的。”

父親在，自然舒姨娘與蔣秀碧也一塊在正院那裏吃餃子。

但是蔣瞳看二叔極是不喜歡那個舒姨娘，總是擰著眉冷盯著她，讓那舒姨娘格外不舒服的，又總是很是委屈地看著父親。

桌上鋪了暫新的布，窗上貼上了窗花，就連梅瓶也是搬了新的來，裏面插著新鮮的花，氤氳的香氣裏，蔣瞳擡頭看著這麽熱鬧一屋子人，正如二嬸所說的，只怕是往後，蔣家不會再有如此熱鬧的光景了。

夏雪裝了一碗餃子給她：“姐姐，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好啊，不過我們自已包的，肯定是極好吃的。”

“呵呵，看看我們能不能吃到有銀錁子的餃子。”蔣夏雪開心地笑。

姐妹倆靠在一塊兒吃著餃子，餃子很香，蔣瞳吃著忽然咬著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取出一看，夏雪開心地叫：“姐姐你吃到了銀錁子。”

蔣二夫人看了過來：“哎喲，果然是，這瞳姐兒可真是運氣極好，這才吃第一個餃子就吃到了，今天肯定能走大運的。”

“呵呵，是夏雪給我撈的餃子呢。”

“姐姐你運氣真好。”夏雪開心地笑。

“也多虧了你呢，竟然讓我中了這麽好的彩頭，看來一會兒我得給夏雪妹妹壓歲錢才是。”

蔣母笑：“當然要的，你們姐妹倆的感情倒是很好，往後不若讓夏雪也在京城找個婆家，也安頓下來好了。”

“我正有此意呢。”蔣二夫人笑呵呵的。

夏雪臉上一紅：“母親，你們好好的吃著餃子，就不要說這些了吧。”

舒姨娘正吹著餃子給蔣父吃，一邊淡淡地說：“二小姐要找個好婆家，倒也可以讓孟親王府的老夫人給留意啊，不過合著再怎麽找，也是及不上大小姐往後的榮華富貴的地位的了。”

“你什麽意思啊你？”蔣二叔擰起眉冷斥：“一個姨娘，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嗎？半點規矩也不懂得。”

舒姨娘沒說話了，只低下頭去。

蔣二夫人嘆口氣：“我們妯娌關系一向挺好的，倒是有人處心積慮地想著怎麽來挑拔我們妯娌之間的感情，這也太可笑了。”

“大哥，像這樣的姨娘，倒不如送到田莊去，我早說過就她這般的人，不能擡進蔣家來，大嫂是個賢惠的，過了年讓大嫂給大哥納二房妾室，許也會給你添個哥兒的。大嫂禮儀詩書樣樣齊全，往後也能給你教出個像樣的哥兒來。”

舒姨娘呼得心裏一急，將筷子放了下來：“二老爺，你怎生如此這麽說話，我是哪裏得罪了你了嗎？”

“年兒，閉嘴。”蔣老爺擰著眉頭叫了一聲。

舒姨娘哭了：“老爺，如今他們個個都是這般對我，難不成我不想給你生個哥兒嗎？要不是大夫人，我的孩子能沒了嗎？”

蔣母冷斥：“你休要血口汙人，你的孩子沒有了，可與我何相幹的，瞳姐兒也已經查清楚了，你還害折桂白白挨了打受了委屈，你自已保不住，就別怨到別人身上去。”

“老爺也早就給了休書給你了，你們都和離了，卻還占著這蔣大夫人的位置不讓，你又是什麽意思，還賴在蔣府，如今這蔣府可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你還覺得我得侍候著你，還得在你跟前做低伏小才高興嗎？”舒姨娘氣得不管不顧了，指著一屋子的人：“你們一來，全都在欺負我，你以為我樂意做個姨娘嗎？當初老爺要娶我做平妻，可是也是王氏她不願意。我委委屈屈這麽多年，又是誰造成的。”她越哭越是兇。

蔣老爺將碗一拍：“舒年兒，你給我閉嘴。”

“老爺，為什麽不讓我說，我受了這麽多的委屈也不算什麽，秀碧呢，你以為她就喜歡做一個庶女嗎？誰不是父母養的，誰就喜歡作賤自已做個姨娘。”

舒氏一手捂著心口，似乎滿肚子怨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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