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卻有些為難：“姨娘，只怕現在催了也是沒有用的，剛才有個奴婢就去看了，竈房那裏熱火朝天正在給二老爺和正房那邊備著午膳，只怕要等正房那用邊了午膳之後才得空給這邊做些了。”

“正房那邊就當真沒有人來過？”

“早上到現在，正房那邊的丫鬢半步也沒有到過這月季居。”

舒姨娘恨得直咬牙：“王氏那賤人，如今就覺得有那二老爺給她撐腰了是吧，居然這般羞辱我，自打我擡入蔣府還沒這般丟人過，好，極是好呢。”

“姨娘。”英子怯怯地叫了一聲：“莫不，奴婢去竈房那裏看看，聽說今天竈房做了很多揚州的名菜，應也是還剩有些的，奴婢叫章婆子給沒送上去的勻些下來，先給姨娘你墊墊肚子。”

舒姨娘氣得胸口氣血翻騰，瞪大眼瞪看著英子：“什麽，你叫我吃那王氏剩下的？”

“奴婢沒有這麽個意思，姨娘請恕罪。”

英子嚇得雙腳一軟跪在地上：“奴婢只是擔心姨娘會餓壞。”

“我舒年兒就是餓死，絕也不會吃她王氏剩下的，倒是好，極好，還以為你奔跳不了多久，卻還這般折騰我，當年老爺要風光娶我為平妻，也是你攔著我，在老祖宗那裏告個狀，害得我只能做個擡不起頭來的姨娘，我舒家雖然比不得你金陵金家，但是卻也不是個平頭百姓家的拿不出手的女子。”越說越是覺得心裏的恨，就像火一般將她燒得全身都難受。

“姨娘。”英子害怕地叫了一聲。

舒姨娘指著她：“給我滾出去，去雪地上外面跪一個時辰。”

“姨娘，求你饒了奴婢吧，外面雪這麽厚，奴婢的腳會掉的。”

舒姨娘卻冷笑：“你不去是吧，盧奶娘，明兒個你就將她領出去賣到窯子去，不聽話的奴婢，還留著有什麽用？”

盧奶娘卻好言相勸：“姨娘，你發這般大的脾氣卻也是徒地自已心中忿恨而已，也不必跟一個奴婢計較著。”

“你怎知，我現在心裏有多恨來著，她這般羞辱我，還讓秀碧難過得回來就一直哭，若不是她跟那二夫人說了什麽，二夫人剛來這京城，豈會無緣無故就指責秀碧的不是。以往我處處做事細心從不遺漏，送揚州的年節禮也從沒曾少過二夫人的，如果不是有人做梗，她豈會無緣無故這般為難。”

盧奶娘打個眼色，讓英子趕緊下去，過去輕輕地順著舒姨娘的氣：“姨娘，此一時，彼一時，你在這月季居裏頭是不知曉，今兒個二夫人來京城，卻是一個箱籠都不曾見。”

“啊，可有此事？”舒姨娘萬分驚訝：“那朱氏不是最愛擺排場的嗎？”

“老奴也親眼所見，只有二輛馬車到府裏的，下人也只只有幾個而已，連個箱籠之物的也人擡下來。”

“這就奇怪了？”舒姨娘一頭霧水，這一點也不像那朱氏的作派啊。

“可不是麽，卻也不知是否箱籠之物在後面，由大少爺親自押著來的。但老奴看他們一行人皆是風塵仆仆，神色也是晦明得緊，半點不像是熱鬧來京過年的景象。”

“好生再打聽著，我倒是想知道，這蔣二夫人的怎的變了個樣，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

這時丫鬢送了午膳過來：“姨娘，可以用午膳了。”

“盧奶娘，去叫秀碧過來用午膳吧。”

盧奶娘卻輕聲地說：“只怕她也是不肯過來吃的了，蔣二夫人到了府裏，她去請安，於理所在，不去，別人會說她失了禮，但平白無顧卻被一頓責說，她心裏自是難過不已，姨娘，如今秀碧也是逐漸懂事了，倒不如，你再生一把火。”

“怎的生？”

盧奶娘湊近舒姨娘，在舒姨娘的耳邊低語幾句。

舒姨娘聽後點點頭：“甚好。”

晚上都齊聚一堂吃飯，蔣老爺十分高興，讓人燙了酒要與蔣二爺一起喝。

蔣二爺卻是眉頭緊鎖，擺擺手：“大哥，酒是醉人之物，雖說小喝怡情，大喝傷身，但是為弟一會還有諸多的事要與哥哥相商，不宜喝酒。”

“也罷。”蔣父便搖搖手。

“夏雪，多吃些菜，瞧你瘦得呢。”蔣母給夏雪夾了些菜。

夏雪放下筷子，趕緊說：“謝謝伯娘。”

“夏雪這孩子，可真是知禮。”蔣父也撫著短須笑。

蔣二夫人看著蔣瞳笑，也道：“瞳姐兒也是有禮數的，也是大嫂管教得好。”

蔣瞳發現父親臉上的笑變得牽強，也不說什麽。

蔣瞳知曉，父親對她已是沒有什麽喜愛的了，如今這般打起笑來與她和母親同桌吃飯，也不過不想在二叔和二嬸跟前做戲而已，父親是個十分好面子的人，他萬不會想讓二叔知曉他禮規荒廢，寵妾離妻之事。

吃過飯後，蔣瞳便去正房侍候著母親，蔣二夫人也來了，蔣母便勸她：“你今兒個剛到京城，也是累了，倒不如早些去西暖閣歇下，瞳姐兒令人去錦繡坊給你們做了皮裘，明日若是天氣好的話，倒不如讓瞳姐兒帶著夏雪出去轉轉，順便再去做幾件新衣裳。”

“不忙不忙，我幾年沒見嫂嫂，可是想念得緊呢，嫂嫂，怎的如今也不見舒氏和那庶女過來請安？”

“丫鬢說她今兒個身體有些不適，午膳也沒用，許是病了。”

“病了，也不知是不是托病呢，我看啊，嫂嫂你當真是要拿出些當家主母的氣勢來了，以前母親總也是說你心太善柔。”

“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蔣母一笑。

蔣二夫人看著瞳姐兒，感嘆一聲：“如今看著孩子們都越發的長大了，也到了待嫁之年，咱們倒也是老了，瞳姐兒，不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你母親嘮掛些以前的舊事兒。”

“去吧，瞳瞳。”蔣母點點頭：“明兒個你帶夏雪去錦繡坊做幾身衣裳，問問夏雪你子游哥哥尺寸，也給你子游哥哥做幾件。”

“是，母親。”

二嬸想必是有話要跟母親說的，不過也是，但是即當她是孩子不意讓她知曉，她便不問就是了。

回到蘭苑，落顏告訴她夏雪已經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上，蔣瞳和夏雪過去請安，在正房用了早膳，便說著今日帶夏雪出去。

夏雪卻欠欠身：“伯娘，夏雪先去告訴母親。”

“去吧，你母親在西暖閣，虎妞，落顏，你帶著二小姐過去。”

“是，夫人。”

待夏雪一走，蔣母揮揮手讓下人下去，扶了蔣瞳的手往床榻去：“瞳瞳，母親想跟你說件事，這些時間你夏雪妹妹住在府裏，你就把落顏暫給她使喚吧，落顏細心些也能照顧得周全的，你夏雪妹妹可是受了大驚了。”

“我也是正是有這麽個意思呢，看夏雪妹妹跟前沒有丫鬢使喚的，就讓落顏去侍候了，我昨日問起夏雪妹妹她貼身丫鬢的事，卻不料那二個一直陪著她長大照顧她的貼身大丫鬢卻是一個死一個叛。”

蔣母感嘆地說：“你二叔家啊，也是遭了難啊，還是大難。不過大難不死也必有後福，你也別問太多，你二嬸不想讓人都知曉了，一會你在我箱子裏拿些銀票去，去做衣服也買些現成的給你二嬸，他們的東西估也是找不回來的了。”

“知曉了，母親。”

“去吧，多穿些衣服，外面冷著呢，千萬別凍著了。”

蔣瞳點點頭，侍候著母親躺下了，又叫虎妞好生看著這才回身去了蘭苑。叫人備好了馬車，等夏雪回來了就和她一塊坐馬車出了門。

本想將窗簾子掀起來，跟夏雪指點著地方的，但是夏雪卻沒有興趣，還說太冷，蔣瞳只得將簾子放下，二人在馬車裏也沒有什麽言語往錦繡坊而去。

夏雪妹妹真的變了許多，以前可很愛說話的，唉，若是換了自已，家裏遭了大難肯定也是愁眉苦臉，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的。

到了錦繡坊，她帶著夏雪下了去，叫落顏去問問掌櫃的前些日子訂做的皮裘可做好了。

又讓蘭風帶著夏雪去挑那些做好的成衣，自已走到櫃臺那裏去，拿了張銀票給那掌櫃的：“一會兒你不要多說什麽，只說蔣家在這裏做的衣服，都是按月結的。”

那掌櫃的是個人精，一聽就明白了，連連點頭：“蔣小姐放心，你們盡管挑。”

“若是不夠，回頭我差丫鬢給你送來。”

“蔣小姐真是客氣了，不急，不急的，這邊也有新到的衣料子，蔣小姐請去看看。”

“好啊。”

眼看著要過年了，她也想買幾匹上好的料子給母親裁剪做新衣。

正挑著，忽然有人靠近，然後朝她行了個禮：“蔣小姐。”

蔣瞳擡眼一看，竟然是孫哲航。

她退後一步，垂下眼瞼看著腳尖，欠身行個禮：“孫大人，這麽巧。”

“我正欲回府，在這裏看見蔣家的馬車，便進來一看。”

“可，有事？”蔣瞳淡淡地問：“孫大人，我現在也忙著呢，若是你當真有什麽事的話，應也是無關於我的事，我一個閨閣女子，平日裏也跟孫大人家裏沒有什麽來往的，府裏的外事是父親打理，中饋之事是母親打理，孫大人別找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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