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一吹在臉上就格外的生痛，蔣瞳又帶著蘭風出去，去買了些糕點，醬肉，想了想，還又到月仙樓去，讓小二打包些雞爪鴨掌之類的開胃小食。

可是小二卻為難：“這，今天也沒做多少了，一早都先預訂了，蔣小姐要不明兒個再來？”

“是誰預定了啊，能不能勻一點給我家小姐。”蘭風擠上前去求：“我們大老遠來了，哦，我家小姐跟純夏縣主可是極好交情的。”

蔣瞳在背後暗笑，這個蘭風，倒是會將純夏拉出來做人情，不過想必純夏是不會介意的。

“這，那好罷，小的去跟掌櫃的說說。”

小二進去了好一會，然後包了幾紙袋的東西出來：“小娘子，你拿好了。”

蘭風給了錢，高興地說：“可真是謝謝你了，小哥。”

“小姐，東西都拿好了，可以走了。”

也沒坐馬車出來，只得去河邊找船家照以前的路去孟老夫人那裏，剛上船好像聽到有人叫她一樣。

她回頭看看又沒有看到誰，便跟蘭風說：“你往後看看，瞧瞧是不是有認得的？”

蘭風站在船上伸長脖子往後面看：“小姐，今天這裏熱鬧得緊，不過好像沒有什麽認識的人呢。”

“總覺得好像有人叫我，也許是我聽錯了。”劃船的水聲也有些大，她也坐好，不再將這事放在心上。

今天街上人多，河邊也是船來船往的，差不多到孟家的地方，她下了船帶著蘭風去了孟家的左偏門。

輕輕敲了敲門，門開了縫，還是那個小安子，小安子一瞧到她就機伶地迎了上來：“是蔣小姐來了，快進來，小的馬上讓人去告訴楊嬤嬤一聲。”

“有勞小哥了。”蘭風將一塊碎銀子塞在他的手裏。

小安子更熱絡了：“二位姐姐快進來，這外面風冷的。”

一邊朝後面的人說：“快些去告訴楊嬤嬤，說老夫人的貴客來了。”

迎了蔣瞳進來，這才將門關上，再親自領著由花道小徑走。

走上了抄手游廊，蔣瞳眼尖地看到轉彎的地方那孟藍兒帶著一幫丫鬢婆子走來，也不知是上那去玩了，衣服很是汙臟，頭發也散亂得緊，臉上還掛了個細長的血痕。

袖子挽起在手肘那裏，叉著腰就像惡霸一樣站在那裏喝叫：“小安子，你帶的是誰呢？”

“小小姐。”小安子哭叫：“奴才帶的是貴客。”

“什麽貴客，你不陪我玩，欠揍是不是？”

蔣瞳看到孟藍兒，頭又抽痛了起來了，來得可真不是時候啊。

可是都走到這裏了，避也是避不開的。

慢慢縮，縮到蘭風後面去，但願這個小惡魔看不到她。

“小小姐，奴才一會就來陪著你玩可好，現下，真的不行啊。”小安子哭著一張臉。

“不行，誰還能比我重要。”孟藍兒一把拉開小安子要瞧他身後的是誰。

蔣瞳和蘭風嚇了跳，竟都齊齊轉過身去背對著孟藍兒。

孟藍兒就冷笑：“帶著二個女的來呢，也不知是不是找大夫人的，你們拿的是什麽，給我？”她霸道地指著蘭風提著的籃子，然後叫身後的婆子：“去給我搶過來，躲躲藏藏的跟個做賊一樣，把她們轉過來，我看看是誰這麽大膽，見了我還給我個屁股看的。”

“孟藍兒，你皮又癢了是不是？”一聲厲喝，止住了孟藍兒的放肆。

這聲音，應該是孟子牧的，蔣瞳心裏松了一口氣，但也不太敢擡頭看。

“父親。”孟藍兒也嚇了一跳，趕緊撒嬌地說：“你怎麽來了，藍兒還想去看你呢。”

她身後跟著的人，也都趕緊給孟子牧行禮。

“又去哪裏了？”孟子牧皺著眉頭：“看看你自已這樣子，成何體統。”

孟藍兒眨著眼睛：“沒去那呢，我總不能是跑到街上去玩吧，這圍墻這麽高的，我又爬不上去。”

“小小姐是去哪裏了？”孟子牧問下人。

一個婆子顫聲說：“回大人，小，小小姐…是去爬狗洞了。”

“噗。”蔣瞳一個忍不住，竟然笑了出聲，覺得失禮又趕緊捂住嘴，坐是笑意真的是忍不住。

孟子牧也有些無語，這孟藍兒，可真是讓他丟臉了。

“父親，我沒爬出去，我真的沒出去的。”孟藍兒還在反駁。

不過孟子牧卻不想再聽她狡辯，冷聲說：“把小小姐帶下去，寫一百個大字才能吃飯，否則你們所有的人，都跟著她一塊餓肚子。”

“父親，你這是想弄死我。”孟藍兒哭叫著：“這怎麽行？”

“帶下去。”孟子牧冷聲說。

丫鬢婆子不敢拖緩，抱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孟藍兒下去。

抄手游廊變得安靜了起來，孟子牧淡淡地說：“蔣小姐，你可以轉身了。”

蔣瞳忍住笑，轉過身來，朝孟子牧行了個禮：“蔣瞳見過孟大人。”

孟藍兒那小惡魔的行徑，叫她忍不住笑，可是見這孟子牧卻是不動聲色如平常一般，倒是叫蔣瞳佩服他的鎮定。

或者，孟子牧是習慣了吧。

“你是來找我祖母的吧。”孟子牧問了一聲。

蔣瞳點點頭：“嗯，是啊。”

“小安子，帶去壽安居。”

“是，少爺。”

小安子不敢停留，帶著蔣瞳和蘭風趕緊就去壽安居，孟子牧看著她們走得越來越遠，這才松了口氣。

這孟藍兒，今兒個可真是讓他丟臉，他得去看著她，免得她又出來做混世魔王，再看到蔣瞳來了，指不定又還說些石破天驚的話，那這個膽小的蔣瞳，就真的不敢再到孟家來了，祖母也會失望得緊。

楊素得了消息，早早就出壽安居的大門等候了，看到蔣瞳來了喜得眉開眼笑的：“蔣小姐，你來了，快進來。”

孟老夫人只留了貼身的丫鬢婆子在屋內侍候著，室內的君子蘭開得正鬧，橘紅色的花就像火焰一般，比屋裏擺著的那些貴重之物都要顯眼。

孟老夫人的精神氣色也好了許多，看她來了臉笑得眼瞇了起來：“瞳丫頭，你來了，怪不得今兒個就覺得高興，總覺得有好事兒，快，坐這裏來。”拍了拍身邊的位子，讓蔣瞳坐得近一些。

蔣瞳笑著行了個禮：“老夫人，蔣瞳來看看你老人家了，可有準時吃藥用膳的。”

“可有呢，你瞧，我這不好些了？”

“倒了是好多了，老夫人，我帶了些糕點，還有月仙樓的雞爪子，鴨掌，雞翅膀來看你老人家，也不知你愛不愛吃的，都買了些。”

“你買的，我怎會不愛吃，也只有你才這麽有心思的了，就是我家那瑤丫頭也不見得這麽有心思想著給我買這些東西。”

“老夫人過獎了，唐二夫人也是極孝順的。”

楊素親自端了茶上來：“蔣小姐，請用茶。”

“謝謝嬤嬤。”蔣瞳只敢半沾著墊子坐，半點不敢托大。

這紅梅白瓷的杯子十分好，端在手裏只是微微的溫慰著手心，格外的舒服。

她將茶放在桌上，又取出個深綠色的抹額：“天氣越發的冷了，瞳瞳給老夫人做了個抹額，但是做得不好，老夫人莫要見笑。”

孟老夫人拿起一看：“怎會做得不好，可真是細心至極呢，瞧瞧這針腳可真是細，我越看越是喜歡，這顏色也是我喜歡的，瞳丫頭，你可真是可人兒啊。”

蔣瞳讓孟老夫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哪裏，老夫人見笑了。”

孟老夫人很高興：“你這丫頭，繡功也極不錯，往後啊，我就戴你做的這個抹額。”

蔣瞳垂眸笑：“老夫人高興就好，我還怕老夫人不喜歡。”

“但凡你做的，我都喜歡來著。”

“老夫人，你身體好些，我就放心了。”

孟老夫人拉著蔣瞳的手，忽然嘆了口氣問：“瞳丫頭，老身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啊，老夫人？”

“老身聽說你父親有個門生，是今年秋闈的才子。”

蔣瞳點點頭，也不隱瞞：“是的。”

孟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此人還是防著點好，走得近了可會沾得一身腥，你明白老身的話嗎？”

蔣瞳頗是無奈：“父親的事，安有我這個做女兒能左右得了的。”

“你說得倒也是，不過瞳丫頭，往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你只管來孟家找我。”

“謝謝老夫人。”

“你喜歡這些蘭花是嗎？”孟老夫人看到蔣瞳總瞧那些開著的蘭花便笑道：“若是喜歡，我便差人挑了好的送去你府上。”

“不用了，老夫人，我就看看也就行了，老夫人你這擺著挺好看的。”

“你這丫頭，就是老跟我生份來著，別人到我這來，總恨不得從我這得些好的東西，你倒是好，就是連幾盆花也推拒的。”

蔣瞳故作狡黠地說：“現在擺的是君子蘭，我要是要了，可若下次再來，又擺些更好的，那我豈不是不好意思開口跟老夫人要了？”

說得孟老夫人也笑了：“你啊，真會說話。”

這蔣瞳，真是越來越深得她心，不僅有自已的堅持，也會說話，拒絕也叫人聽得心裏舒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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