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瞳擡眼看那小二將布袋裏的東西取出來，是一件件做好的小衣服，小二點著數，然後拿了銀子出來：“霍小姐，還是原來的價錢，你拿好了。”

那霍小姐看了一眼，只將銀子放好，目不斜視就走了出去。

她與母親對視了一眼，母親便上去看著那一堆的衣服，拿起細細瞧了瞧：“這針腳倒是密實。”

“是霍家少奶奶親手做的，那霍家少奶奶還未出閣的時候，在京城的女紅也是出了名的，也就是沖這麽一點，我們錦繡坊才敢將霍家送來的全都要了。”

“怎生的霍家少奶奶還得做這些啊？”蔣母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那小二將衣服都疊好：“那霍家可不比從前了，就連霍家小姐也經常拋頭露面做些營生補貼家裏，本來跟戶部左侍朗家的小公子定了親，但是前二年，叫人家給退了，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這麽好一個姑娘家生生這樣也算是毀了。”

“不過是退了親，倒也不至於這般嚴重吧！”

“蔣夫人，你是不知道，那盧家退了親還總是拿這霍家的二小姐說話。”

“那是為什麽啊？”蔣母又問了一句。

小二就笑：“霍家退親收了盧家不少的銀子，盧家的人氣不過唄。”

“快些把東西拿去放好了，別這麽多的話。”掌櫃的瞪了那小二一眼，小二趕緊就拿著東西低頭走了。

“母親，咱們也回去吧，時辰也不早了。”蔣瞳過來扶母親。

蔣母一笑：“回去吧。”

出了門沒多遠，就看到了那剛出門沒多久的霍家小姐。

她惱氣得臉色都沈黑，指著地上散落著的包子，跟一個老婦人狠聲地說：“給我撿起來。”

那老婦人卻是捂著嘴笑：“我說霍小姐，你這包子都臟了，難不成我撿起來，你拿回去也還能吃得下，你們霍家當初要了盧家不少的錢，這麽快就揮霍光了啊，當初姓對了姓啊。”

這話引得讓幾個看熱鬧的人哄笑起來，霍小姐抓著拳頭，手都顫抖了。

蔣瞳看了母親一眼，母親笑笑，並不阻止她。

那婦人還嫌說不夠一樣，又笑道：“霍小姐，老身勸你啊還是少拋頭露面吧，要不然你這一輩子，就別指望嫁出去了。”

“用得著你多說我，故意撞掉我的包子，給我撿起來。”那霍小姐雙眼都要冒火了。

“老身這是為你好，你們霍家沒個正經的人勸說你，老身說說你也是為你好，你是沒有資格成為我們盧家正經的少奶奶了，但是一輩子老姑娘的，別人不知，也還覺得是我們盧家耽擱了你呢。”

蔣瞳聽得心裏也惱火，這盧家的婆子倒也是厲害得緊，居然當街就為難人家霍小姐。

旁邊就有賣包子的，蔣瞳過去買了十多個，拿著就擠了進去，熱絡地拉著那霍小姐的手笑道：“霍姐姐，原來你在這裏啊，怎生這包子掉了一地呢，罷了罷了，就當是餵狗了，咱們走吧。”

那婆子叫住她了：“喲，這是哪家姑娘啊，姑娘啊，你是不是不了解這霍楚楚是誰家的小姐啊？那你可得好好了解了，這霍小姐可不是隨意可以沾得上關系的啊。”

蔣瞳轉臉看著她笑：“我自然是知道的，霍將軍家的霍二小姐，你是盧家的婆子吧，你們盧家即是另覓了良緣，你見著霍二小姐就別為難人家了，要是傳出去，別人不知還以為你們盧家少爺念想著霍二小姐，別汙了霍二小姐的聲名。”

“你……。”那老婆子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張口結舌地看著她。

蔣瞳又笑：“你家主子當真得好好管教你了，這樣於盧家的聲名也不好，你撞了霍二小姐的包子，照理說你是得賠禮道歉，但是你橫行霸道還隨意嘲笑人家霍家小姐的，要是擺我府裏，這樣丟自已主子聲名的婆子，也是不能要的。”

勾起霍二小姐的手笑道：“霍姐姐，咱們走吧。”

霍小姐跟著她擠了出去，走得遠了些這才停了下來，垂著眸子說：“謝謝你了，蔣瞳。”

“你認識我？”蔣瞳有些訝異地看她。

她點點頭：“認識，鐘家老爺讓我送運過一些材料去青蓮庵，在大覺寺的時候看見你們游玩，我聽到別人叫你蔣瞳。”

蔣瞳臉一紅：“那時還不認識霍小姐，失禮了。”

“我叫霍楚楚，今天這事，謝謝你替我解圍了，那刁蠻的婆子一看見我，就總是故意讓我難堪，我早想揍她一頓了，但是若是我哥哥嫂嫂知道，肯定又得難過，那老貨還不知要裝得跟什麽一樣，少不得又讓我霍家拿銀子出來填補她了。”

“別理會就是了。”蔣瞳低頭看著霍楚楚的手，粗糙，幹燥又多細小的裂紋，看起來就不是個嬌養的閨閣小姐。

她也發現了，一縮手拿著包子說：“謝過你了，蔣小姐。”

“不用客氣。”蔣瞳笑笑。

回到母親的跟前，蔣瞳小聲地說：“母親，那霍家二小姐當真是不容易，我…。”

“罷了。”蔣母搖搖頭：“事都做了，話都說了，母親瞧著你是喜歡那霍家二小姐呢。”

蔣瞳索性就和母親坐一輛馬車，輕聲地說：“母親，雖然霍家現在是沒落了，得如此限辛才能生活，但是我看那霍小姐不亢不卑的。”

“也是個可憐的姑娘啊，母親剛才聽人說她母親一直身體不好，很早就去了，這霍二小姐和盧家定了親，但是後來又給退了。那盧家的下人卻還這樣為難人家，著實也是不應該，母親也不怪你為霍二小姐出聲。”

蔣瞳也輕嘆氣，前輩子的自已，慢慢給逼上了絕路，可憐的是卻沒有人能拉她一把。

現在看到霍二小姐就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已，她想幫她。

“母親，我想幫幫她，我聽她說她幫著運送些材料到青蓮庵去，不如讓姨父多給她些銀子。”

“只怕這霍二小姐不會隨意接受，畢竟人都有那麽點傲骨的。”

“母親。”蔣瞳又輕聲地說：“我憑白無顧地幫，她肯定不會接受的，你瞧著咱們買了好些布料，她的嫂子女紅做得好，不若請她給我們做些衣服，也好順理成章給她家些銀子，那房子的事，咱們還是緩緩吧，真的買下來了，也不知他們有沒有什麽地方住。”

“若非到了一定的地步，應也不會賣祖宅的。”蔣母叫了周嬤嬤進來，低語幾句，那周嬤嬤便出去了。

剛回到府裏，傅管家就親自出來迎接了，蔣母下了馬車，傅管家就壓低聲音說：“夫人，老爺正等著你回來，出事兒了。”

蔣瞳高興地問：“今兒個怎麽父親回來這麽早了，傅管家，父親在哪裏，我去給父親請安。”

“大小姐。”傅管家低垂著頭：“老爺讓你和二小姐早些回房去。”

“怎麽了？”蔣瞳問。

傅管家沒說話，只是為難地看著蔣母。

蔣母便發話：“瞳姐兒，你和秀碧先回去吧，傅管家，老爺在哪裏？”

“在西暖閣等著夫人。”

蔣瞳耳尖地聽到了，轉頭一看那後門，還守著二個眼生的人，也沒說話，等著蔣秀碧下了馬車，又有個眼生的婆子催著她們：“大小姐，二小姐，老身送你們回去。”

“我給我娘買了些衣料子，想現在拿去給我娘看一下，也不知她喜不喜歡？”蔣秀碧羞澀地說。

那婆子卻說：“姨娘現在沒空呢，二小姐你先回房去吧。”

“府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蔣瞳問了一句。

“沒呢。”那婆子趕緊躲閃著回答。

“對了，落顏，馬車裏還有些布料，你帶她們去搬下來。”她使了個眼色給落顏。

落顏立馬就明白了，拉著那婆子說：“在馬車裏呢，快些去吧。”

“可，可…”

“可什麽可啊，大小姐還叫不動你了是不是？快些。”落顏一兇她，拉著就往回走。

蔣瞳看看蔣秀碧：“我去西暖閣看看，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我也去，姐姐。”

蔣瞳便牽了蔣秀碧的手，二人攝手攝腳就往西暖閣去，平日裏在府裏忙碌的下人現在卻沒瞧著影子。

越是近西暖閣，越是覺得鬼詭，就連守門的也沒有了。

二人悄悄進了去，從游廊走近舒姨娘住的房裏。

“王氏，如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蔣瞳忽然聽到父親暴怒的聲音，嚇了一跳。

再走近幾步，聽得母親說：“老爺你怎的就不聽我說呢，我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若不是你安排的下人這般做，誰敢這麽放肆，王氏啊王氏，我只知你是個爭強好勝之人，卻不知你心思卻是這般歹毒，居然讓人給年兒下毒，如今這孩子是沒有了，你拿什麽來面對我蔣家的列祖列宗，我蔣府，又豈能容得下你這般心腸狠毒之人。”

蔣瞳從窗邊探頭看進去，瞧見父親悖然大怒地看著母親。

母親眼裏盈滿了淚：“我沒有，老爺，我嫁入蔣家這麽多年，從也不曾爭過些什麽，也斷不會指使人給舒姨娘下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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