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豪門(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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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天光下,青年的笑容帶著點輕佻,卻並不讓人覺得輕浮。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眼尾深邃,仿佛纏繞著無盡情意。

程餘忽然擡手遮住他的眼睛。

他低嘆一聲:“太壞了。”

齊然輕輕嘖了一聲,沒想到會聽到一句這樣的評價。

他有些不滿,正要開口反駁,又聽到男人有些低啞的嗓音。

“明明就不喜歡我……”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齊然微微一怔,原本湧到唇邊的調侃不知怎麽有些說不出口。

他被遮住的眼眸闔了下,輕輕翕動的睫羽拂過男人的掌心。

有些麻癢。

程餘又沈默了片刻,若無其事地放下手。

他的眼神平靜而溫柔,仿佛方才一瞬的黯然不曾存在過,但到底不是雁過無痕。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著,齊然的心裏突然生出一點點,從沒有過的愧疚來。

只是這一點陌生的情緒稍縱即逝。

不過片刻,他又勾起唇,漫不經心地笑起來,“程爺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麽?”

程餘問:“什麽?”

“男人不壞,”齊然停頓片刻,一本正經地胡謅,“沒人會愛。”

程餘不禁失笑。

他搖搖頭,一點也不配合地拆臺,“我可記得原話不是這樣的。”

齊然笑了下,看著他的眼神裏有幾分揶揄,“可是那個詞也不適合程爺。”

程餘無奈地看了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幾次嘆氣了。

眼前這個人似乎總有這樣的能力,讓他的情緒跟著起伏跌宕,絲毫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

偏偏自己就像入了魔似地完全不願意管,只想縱著他去,隨他開心。

想到這裏,程餘忍不住笑罵了句,“真是壞透了……”

他加重音調,“小混蛋。”

齊然笑意微收,掃了他一眼,側過臉避開他靠近過來的手。

他想要站起身換個位置,卻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程餘稍稍用了點勁不讓人掙脫,又怕弄痛了他,調整好力道後,他靠在青年耳畔,輕聲問:“怎麽了?”

他疑惑著,卻又似乎在這一瞬間忽然變得十分敏銳,“因為我說你小?”

齊然難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

被激怒是不可能的,他早已不是初嘗□□的楞頭青,不會輕易被旁人的玩笑說動。

何況方才在浴室裏……

某人的話猶在耳邊。

他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做到用一張沈靜嚴肅的臉說出這樣的話,因而暫時拒絕和他交流。

他又要站起來,被程餘牽住手。

男人討好似地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眼裏帶笑地哄,“好好好……”

他覷著齊然的臉色,從善如流地改口:“大混蛋?”

齊然:…………

齊然難得被人說得有些無語:“你可以閉嘴了。”

程餘禁不住悶笑出聲。

倒也不是他故意調侃。

只是他覺得這樣的齊然看起來和平常不大一樣,沒有浮在表面的笑意飛揚,一舉一動攝人心魄,卻還是讓他的目光無法移開,想要讓青年在自己面前露出更多別樣的神情。

獨屬於他的神色。

只有他才能看到。

齊然沒有註意到男人漸漸幽深的眼眸,他思索了片刻,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江衛民那裏,既然我們已經徹底暴露,不如速戰速決。”

程餘斂去眼底的情緒,頷首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齊然似有所覺地瞥了他一眼,“你這幾天要小心些。”

雖然他也涉及其中,這次還被對方選做了攻擊目標,但其實他們都很清楚,這一場博弈更多的是兩大豪門之間的較量。

程餘身邊的保護更多,但面臨的風險也只高不低。

不過他本來就是在這種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一向運籌帷幄,無所畏懼,反而更擔憂齊然的安危。

男人收攏了一下攬著他的手臂,把整個人圈在懷裏,“你也要更加小心才是……”

他停頓了下,想到昨晚的緊急,還是不放心地提議道,“不如我給你添幾個保鏢?”

齊然想了想,沒有拒絕。

程餘臉上笑意更深,腦海中卻忽然劃過一個人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又慢慢壓了下來。

“對了,蘇子昭你準備怎麽處理?”男人貌似無意地問了句。

齊然沈默了一會,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給過他機會。”

他幾乎是輕聲細語,唇邊還勾著笑,一眼望去仿佛攏著人間春色,無邊風光,可是那雙蘊藉風流的眼裏卻是一點笑意也沒有。

冷冽得如同數九寒冬。

或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那一刻他是真的起了殺意。

昨天夜裏蘇子昭的手段不可謂不低劣粗陋,但一切卻如有神助,順利到不可思議。

換一個人決計不可能做成的事,蘇子昭卻輕而易舉地成功了,深究起來這是因為他的好運,正好遇到數個巧合的集合,可實際上——

“世界意識。”系統突然開口。

齊然沒有說話。

或許是因為心底本就存在的傲慢,又或許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順風順水,他逐漸將這個詞置之腦後,犯了輕敵的大忌。

系統在意識裏小聲地道歉:“對不起宿主,昨天我被世界意識壓制住了,什麽都做不了。”

齊然沒有回應,只是緩緩地垂下眼睫。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柔和的金紗,明明該是暖意融融的模樣,卻不知怎麽透出一股異樣的森冷。

他感覺到骨子裏深藏的冒險主義在叫囂,心底抑制不住地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氣運之子死了呢?

這個想法一經浮現,就再也無法收回,慢慢演變出無限種可能,飛快地勾勒出各種方案。

他的眼神愈來愈冷,心卻跳得愈來愈快。

驀然,齊然感覺到手背一熱。

他擡起眼,正對上程餘的視線。

男人透徹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卻並不讓人反感,反而顯得沈穩又可靠。

他凝視著青年,輕聲說:“這不值得你臟了手。”

齊然一楞,詫住了。

眼神卻不知不覺地和緩下來。

程餘動作輕柔地摩挲著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緩緩地道:“如果你放心,可以交給我。”

齊然沒有回答,眸光難辨地看了他許久。

程餘巋然不動,任由他打量。

於是齊然的目光慢慢平和下來,唇畔牽起一絲淡淡的笑,“你不會公報私仇吧?”

程餘在心底松了口氣,也沒有問方才的異常,只是跟著笑起來,“我能有什麽私仇?”

齊然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還沒開口,熟悉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他的電話。

青年手臂一伸,越過程餘拿起手機,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聽筒裏很快傳來一道溫潤悅耳的聲音。

“齊然,是我。”

齊然俯瞰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平淡地喊了聲,“梁旬。”

梁旬聽到他的聲音,原本藏著一絲焦急的語氣徹底緩和下來,語氣愈發溫和,“你總算是接電話了。”

“找我有急事?”

梁旬輕輕地笑了笑,不徐不緩地說:“倒也不急,不過有空的話,下午出來聊聊?”

今天是周六,齊然暫時也沒什麽其它安排,思索了一下便應道:“好。”

又聊了幾句,對話走向結束。

梁旬遲疑片刻,還是抵不過心裏的擔憂,試探地問了句:“昨天晚上……你沒事吧?”

齊然頓了下,“沒事。”

梁旬的神色放松了些,卻還是有幾分躊躇。

齊然從電話裏察覺到了他的猶豫,“你想說什麽?”

梁旬又遲疑了下,還是提醒道:“可能我這麽說有些僭越,不過江家水渾,程餘這個人也不是好相與的,兩家的事你還是離遠些,以免被波及。”

齊然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近過來的程餘,忍不住露出一個笑,應道:“我有分寸。”

達到目的,梁旬便沒有再多說。

電話掛斷。

齊然順手翻了下通話記錄,發現除了梁旬的幾通未接來電外,還有容辰的。

時間大多是昨晚。

他這才想起昨天那場晚宴自己是帶著人來的,正要給容辰回個信息,擡眼間瞥見程餘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隨口問:“怎麽了?”

程餘面色僵硬,“我聽見了。”

齊然忍住眼裏的笑意,故作不解地問,“什麽?”

男人木然地重覆了一遍,“程餘這個人也不是好相與的。”

齊然看著他隱隱有些憋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輕挑眉梢,一雙眼眸裏是□□裸的嘲笑,“其實他說得也不算錯,程爺看起來的確不講道理。”

程餘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才是真的不講道理。”

齊然懶得和他說,睨了他一眼就擡步往外走,“行,我不講道理。”

他說著就去開門,“我走。”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況,程餘卻知道自己的手下就在外面守著,怎麽可能放任齊然穿著浴袍就出去,連忙想去拉,卻還是晚了一步。

臥室門被打開。

客廳的爭吵止住。

幾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寂靜中,有個熟悉的人喊了聲,“齊總。”

作者有話說:

程爺:讓我看看是哪個小妖精當著我的面就想要挖墻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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