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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四十九 竟然敢當眾打他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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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杏到了甘泉宮, 第一件事,就是把從宮中帶走的,所有從前和孫正盧尚仁等外邊的人暗中往來的一切信物都銷毀了。

小公主是否有問題不重要, 重要的是, 先皇後死的那樣快,又是那樣原因, 她根本不想產後虛弱地在那宮裏多待一分一秒。

她把楊氏推到了陛下面前,再把自己舉薦小戶人家做皇後之事,通過孫正安排的太極殿小太監,捅到了謝氏面前,讓謝氏自亂陣腳, 授她以把柄,將她踩下去。

盡管是暫時踩下去,卻也給她出宮留下足夠運作的時間。

這還不能夠,她硬著心腸,連自己親生的兒子, 都推去太極宮感受人情冷暖, 他日後要成大事, 她不能心軟。

況且, 蘇山,有蘇山在劉象身邊。

她堵死了所有自己後悔的後路, 死心塌地出宮, 陪著才出生的女兒, 陪她慢慢長大。

她走後不久,新後入宮。

陛下大封後宮。

宮裏多了一個貴妃。

她的兒子後又被陛下送給了新皇後。

劉象這樣的行為,直接導致葉玉杏即使再動搖,也寧願自己在外做個牽制那位皇後的棋子, 在甘泉宮一住到底。

不到萬不得已,她在甘泉宮越久,宮裏人越發忘記了她,她的啟兒就越安全。

在純貴妃遠離九宮屈居甘泉宮第一年,新皇後盡心籠絡,卻仍然在楊貴妃、薄妃、孟妃謝貴嬪等人手裏吃了不少虧,戰戰兢兢扛過了新手期。

第二年坐穩了位子,熟悉了套路,這位皇後漸漸大展手腕。

然而因為她到底出身不高又用力過猛,被人下了套,以至於秋冬之事皇長子劉啟生了一場小病,楊貴妃與孟妃同時發力,叫陛下對皇後發了好大一通火,對她非常失望,連著冷落了她兩個多月。

太極宮甚至傳出陛下動了廢後另立的沖動。

自此之後,皇後心驚膽戰之後,立即想通了關節所在,對待自己宮裏的劉啟,就真的好比自己生的孩子。

葉玉杏原本要在第三年後回宮,聽聞種種後宮是非,越發不肯回去,只在行宮逍遙快活。

過了些日子,她把幾個年長的宮女嫁人,又細細問了小雙的心意,送她嫁與求娶多年的劉寶貴,做了四品的將軍夫人。

而綠珠,葉玉杏送她去了越氏娘家,待價而沽。

六年時間一晃而過,小公主長到了話最多、最煩人的時候。

劉啟也長大了。

葉玉杏一日夢中驚醒,呆坐在床上半晌,嫁了人 * 又重新來行宮侍候她的金釵急匆匆從外頭進來,把一支金鎖交給純貴妃。

她楞了楞,接過那巴掌大的金鎖。

這是六年來蘇山第一次給甘泉宮遞了密信:陛下有意立太子。

孫正這幾年都有密信送來行宮,奈何這位丞相最不愛報憂,葉玉杏心道孫正只怕盡管還能頂住劉象的壓力,但前朝情形也不大妥當。

她下床,先走到偏殿去看熟睡的女兒,然後吩咐了紙筆,親自寫了奏折,命人快馬加鞭送去宮城裏。

回宮。

三鳳宮墻之外大廣場,帶著春陽的風吹來,一地寒氣都散了。

皇後帶著所有後宮佳麗,在這裏等候即將回宮的,傳說中的純貴妃。

劉象雖沒有上次那般,急不可待地要去太液池外接妻女,也是迎出了宮城,親自下輦,牽起了盈盈下拜的純貴妃的手,大為感慨,“愛妃一去六七年,朕都老了,愛妃怎麽還如此年輕美貌?”

“陛下……”

葉玉杏擡頭,激動卻克制的望著陛下,扶著他的手站起來,似乎情難自禁,兩人目光交融,竟都感慨萬千。

半晌,她才平覆下心情,指著車裏呼呼大睡的女兒,落淚壓低了聲音,湊近劉象說道,“長平還沒睡醒。她……她其實仍然聽音不清,臣妾教了她辨別唇語,教她假裝能聽見聲音,求陛下假裝不知道她的不足,勿要叫旁人曉得咱們女兒的不好。皇後那裏,也不要說……我怕長平被人小瞧欺負……”

劉象這些年都有看長平脈案,也都知道純貴妃一力隱瞞長平的弱癥,此時瞧見從前嬌艷明媚的純貴妃如此脆弱,那種為人夫為人父的強烈責任油然而生,摟著她沈聲安慰道,“朕明白,宮裏有朕做主,那三個太醫往後專司長平,不叫他們理會旁人。皇後那裏聽你的,咱們誰都不說,誰都不知道,長平就還是個好孩子!”

葉玉杏淚如雨下,倒伏在劉象懷中,嚶嚶低泣。

劉象挽著她的手一起坐上了自己的禦輦,車裏,兩人說了許多闊別已久的話,那份生疏感在車裏隔絕外界的空間裏,一下就消失了。

到達三鳳宮外的下車馬處,劉象先下來,而後也不要太監宮女服侍,親自伸手,牽出純貴妃。

兩人且走且說且笑,好似從未分離似的。

走上臺階,皇後已經帶領後宮群艷迎了上來。

皇後與諸妃嬪齊齊給陛下請安,接下來純貴妃給皇後請安,最後是諸妃嬪一齊給純貴妃請安。

有人歡喜有人愁。

孟妃與薄妃兩個悄悄嘀咕,“她怎麽還那麽年輕?謝妃看著比她都老!”

楊貴妃仍舊模樣嬌憨可愛,卻因做貴妃已久,眼角眉梢帶了不少上位者的氣勢。

謝妃始終端著微笑。

皇後……皇後端莊賢惠,與她說了許多場面話,她一句都沒記住。

劉象與皇後說了 * 幾句,就叫大家散了,帶著純貴妃回關雎宮休息,——長平公主沒來這裏,直接被陛下派去的人送回了關雎宮。

皇長子此時在太極宮北殿用功讀書,也不在此列。

皇後忍不住要問,“陛下,不如叫啟兒去關雎宮給純貴妃請安?好叫純貴妃母子團聚。”

劉象笑道,“自然。皇後看著安排。”

說完,他就帶著純貴妃先行一步走了。

葉玉杏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女人,走了幾步,低聲問牽著自己的手的劉象,“啟兒……我不敢見他……他會不會忘了我?”

劉象聞言,一聲長嘆,摟著她的腰往前走,寬慰道,“你離宮多年,孩子不熟悉你是很正常的,莫要怕,有朕在,他敢不認你,朕打他屁股!”

兩人回了關雎宮,發現長平還在從前劉啟居住過的後殿四仰八叉呼呼大睡,不禁為父的心情大為滿足。

他兩個在一起說著長平,說到她這幾年的情景,一時不免情動,趁著時間尚早,毫無顧忌地在了一起,直到天色將晚才起身。

有這樣一滿足之事緩沖,這兩個情分更好了。

兩人從內寢殿出來,長平公主正在關雎殿外,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說話,滿眼的歡喜。

葉玉杏楞住,失聲喊了一句“啟兒”,眼淚禁不住滾滾流下來。

劉象就怕她這樣,忙扶著她,對劉啟道,“過來拜見你母妃。”

“母妃!娘!”長平先喊著母親,乳燕投林一般飛奔如母親懷中,伸出個腦袋,好奇的觀望母妃旁邊的陌生人,“娘?”

劉啟亦好奇的看著父皇懷中的婦人,一時有幾分羨慕剛剛新認的妹妹,恭恭敬敬走過來,給“母妃”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儀,口中朗聲問好,“兒臣給純貴妃請安,純貴妃萬安。”

那劉象見到玉雪可愛的女兒,頓時把個好兒子忘到了九霄雲外,笑哈哈的一把抱起躲在她娘身後的女兒就往天上飛了好大一圈,驚起女兒一頓興奮的尖叫。

葉玉杏紅著眼睛看著劉啟,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生生止住腳步,連說了好幾句“好”,說完,竟再忍不住,別過臉抹去眼淚。

劉啟不知為何,也覺得眼中水潤,似要落淚。

劉象把女兒抱在懷中,長平雖然不排斥他了,可到底不熟悉,掙紮著要溜下來,然後跑去劉啟旁邊,緊緊攥住新哥哥的手,跑去沖勁太大,差點把劉啟沖倒。

“娘,他說他是我哥哥!”長平根本不松開劉啟的手,笑得十分開心,“就是娘說的那個哥哥!”

見到兩個孩兒這樣的,好似真的有天生的血脈情誼一樣,

葉玉杏哽咽著在劉象的鼓勵下走過來,把他們兩個一起摟在懷裏,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劉啟雖然長大,自詡是個大人,可如此情景,很那不被這個婦人的哭 * 泣打動,終於眼眶紅了起來,小心翼翼擡手,將她也回摟,還貼心地拍了拍。

劉象看見這母子相認的情景,想起自己老娘死的早,從前他那老娘也這麽疼他,一時悲從中來,又感動得不行,一把將這三個人都摟在懷中,抱著她們一起哭。

大家都哭夠了,葉玉杏又開始笑,拉著劉象的手,錘他胸口,“我們女人孩子哭就夠了,你來湊什麽熱鬧!弄得我都不會哭了!”

劉啟震驚地看著這個婦人,竟然敢當眾打他父皇!

誰知父皇不但沒有發怒,反而很受用似的,滿臉嬉笑抱住她,哄她往裏走,兩個人一邊走一邊打打鬧鬧。

長平習慣了獨自玩耍,她晃著玩新哥哥的手,好奇地指著劉象問,“他和你長得好像啊,你們兩個什麽關系?娘說他是我父皇,他是你的誰?

你是我哥哥,為什麽你叫啟兒,我叫長平?

聽說你還有兩個姐姐,她們怎麽不來同我們玩呢?你明天還來嗎?

這裏院子好小啊,都沒有我家大!”

這個宮裏,劉啟除了有兩個不是很熟的姐姐之外,再沒有同齡玩伴,從前一直知道有個妹妹養在行宮,此時真的這麽個妹妹在眼前,他就發現自己完全應付不了妹妹的問題。

劉啟與妹妹說話說了許久,慢慢他意識到從前沒想過的一個問題:父皇許久沒有新的孩子出生了。

為什麽連母後都未有生育?

心裏存了這個駭然的疑問,他頓覺行動滯塞,可他卻根本不知從哪裏詢問答案。

晚上一家四口一起吃飯。

皇後在春風閣為純貴妃準備的接風宴,只能挪到第二天。

葉玉杏因此多了一天的準備時間。

她六年不在宮裏,宮中的人雖然增減無多,但世事如同鬥轉星移,舊人不知還有幾成忠心,新人亦有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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