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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沒人教過他,他也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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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沒人教過他,他也學不會

謝依覺得塞希圖斯很古怪。

從不穩定的空間夾縫中出來之後的三天, 謝依想盡辦法,做了各種各樣的壞事。

他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都攤在塞希圖斯的面前,準備把塞希圖斯嚇跑。

塞希圖斯愛他,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很難受, 然後他也覺得害怕,因為他還沒有準備好和一個人共享自己的人生,多橫插一個人帶來的變數太大了,尤其是他還發現自己也不是那麽無動於衷的時候。

有時候看著塞希圖斯對他無比包容的樣子,他甚至會短暫地憎恨塞希圖斯。這麽濃烈的愛, 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想必沒過多久就會全部燒完, 到時候塞希圖斯就會開始討厭他,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他悲觀的預測著未來, 看向塞希圖斯的目光也多了些懷疑。

有時候他覺得塞希圖斯不是真的, 這周圍的一切其實都是他在做夢,或者說,可能他已經瘋了, 現在正待在精神病院裏,由於太過無聊,自己給自己想象了一個世界, 想象著那個世界裏有一個人是如此的愛他,非常好,只不過不是真的。

謝依靠坐在柔軟的安樂椅上, 他在壁爐前烤火, 漫無目的地看著燃燒跳躍的火焰, 突然, 他從椅子上下來, 決定把手伸進火裏去,他的指尖感覺到熱意,隨後整個人就被往後扯開了。塞希圖斯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拽,驚怒道:“你在幹什麽?”

謝依瞅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別這麽大驚小怪,我就是想碰碰它。”

“我假設你知道火焰會把人燒傷?”

“我當然知道。”謝依看了塞希圖斯一眼,沒有把後面半句話說出來。

他沒說出口的話是:可是你一直在燒我,你應該反省一下你自己。

但是想了想,他決定不說出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的時候,頭腦是最清醒的,他會一條一條地列出該怎麽應對當前的情況,當然,情況指的是那個神秘巫師和天空女神。

謝依沒來由的厭倦了眼前的一切,他不再故意使壞,也不繼續找茬了。

他決定還是讓自己體面一點,免得等這段感情結束的時候被塞希圖斯拿出來嘲笑,於是他開始心平氣和地對待塞希圖斯,他假設塞希圖斯是他的同事,而他們目前要應對的工作是打倒天空女神和神秘巫師。

至於其它的,都得等這項工作結束之後再說。

這樣角色代換之後,謝依覺得自己找對了定位,恢覆了正常體面的都市人形象。

謝依對待同事一向彬彬有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現在他把這一套拿出來對待塞希圖斯,塞希圖斯一開始沒發覺什麽變化,幾天之後,他回過味兒來了。

“先不要動天空女神的神殿。”謝依說,他夾了一塊他最不喜歡的蘿蔔片吃了。

成年人不應該挑食,謝依在和同事一起用工作餐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掩飾自己,帶上完美的假面,他和別人的距離越遠,他就覺得越舒服,“就我之前的觀察,天空女神似乎不能傷害我們,當然,也或許是不能傷害你,最好是想個辦法把躲在祂身後的那個神秘巫師引出來。”

沒有等到回應,謝依擡眼奇怪地看著塞希圖斯,“你怎麽不說話?”

“沒什麽。”塞希圖斯回答道,答非所問:“我記得你最不喜歡吃蘿蔔片?”

謝依聳了聳肩,“但是它有營養。”

“那麽你的意見呢?”他又把話題轉移到了工作上面。

“都聽你的。”塞希圖斯說:“畢竟我不是巫師。”

謝依理解地點了點頭,非常體貼地安慰道:“想要成為巫師只需要有一個強大的靈魂,等到你的靈魂碎片全都回到你的身體裏之後,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巫師,並且是相當優秀的巫師。”

這才是他熟悉的社交模式,謝依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人心是最不可靠的,有可能幾天前還很喜歡你的人,發現你身上不僅僅有優點,居然還存在缺點的時候,或者說了一句不對的話,做了不怎麽恰當的舉動,以及任何一個不對的小細節,就會立刻棄你而去,與此同時還要大發議論,證明他/她是對的,最好還能糾結其他的人一起討厭你,然後他/她才會心滿意足。

他獨自長大,身後空無一人,只能自己給自己兜底。他不喜歡被別人批評,或者聽到別人用高高在上的口吻說他應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應該做什麽,他不應該做什麽,所以為了自己著想,他覺得自己最好表現的像個完美的機器人,這樣就不會有人對他評頭論足了。

當然,惡意的眼光還是避免不了,因為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以他人的痛苦為樂的人,不過總歸比較少。

之前他不應該對塞希圖斯那樣做,因為太不“懂事”了,和他一向對外的形象有了很鮮明的反差,讓別人覺得不適應了,或者讓他們皺眉頭了。

他想象著他的同事知道他之前的做法時候可能會怎樣嗤笑他,瞧不起他,討厭他;又想到塞希圖斯把愛情收回去之後會怎樣嗤笑他,瞧不起他,討厭他,他感到一種窒息的痛苦,隨後決定讓自己“懂事”起來。

他和塞希圖斯之間的關系總會結束,不過之前那幾天的相處已經滿足了他所有對愛情的幻想,這就夠了,從現在開始,他要漸漸適應,這樣的話,等到這段關系真正結束的時候,他也會保留自己的自尊,體面的告別。

漸漸地,他對塞希圖斯的態度漸漸趨近於公事公辦,每天什麽時候親吻一下,塞希圖斯為他做了什麽,他又該怎樣回報對方。謝依開始記賬,一筆一筆都還給塞希圖斯。

塞希圖斯擁抱了他,讓他覺得很快樂,謝依就用一個吻作為回報,塞希圖斯想怎樣吻他就怎樣吻他,他絕不反抗。他計算著塞希圖斯的好,每天早晨起來的時候,學著看過的電視劇裏的情節,幫塞希圖斯整理衣領和腰帶。

謝依揣摩著塞希圖斯可能會喜歡的事,盡力去做了。

他沒法習慣別人對他毫無保留的付出,所以決定兩不相欠。

他坐在書房裏研究資料,拿起一本新書的時候,發現了裏面夾著的一個信封。

打開來一看,是塞希圖斯寫的,寫給他的。

裏面是一些很溫柔的話,還有一首塞希圖斯自己寫的詩歌。塞希圖斯曾經畢竟是個王子,現在又是一個君王,寫詩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他準備了很久,積攢了無數廢稿,最終才有了這麽一個頗為滿意的。

謝依讀完了詩,像被火燙了似地把信紙丟在桌面上,然後瞪著它,他很難過,因為他不會寫詩,也沒有文學天分,沒法兒回報了。

那首詩寫得真的很好,謝依囫圇吞棗地看了一遍也能看出來,不過他不允許自己再看第二遍,因為他真的沒法兒回報,他把信裝回信封裏,然後重新把信封的口子封好,假裝自己從來沒有打開過它。

談戀愛就像借錢,如果你沒有還錢的能力,最好還是別借。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很喜歡塞希圖斯抱著他,因為他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人抱過他,至少他記憶裏沒有,他得懂事地站在一邊,要謙讓年紀小的弟弟妹妹,要體諒脾氣不好的大人,最好是自己體內有個內循環,不用吃喝拉撒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免得讓別人操心。

他在塞希圖斯的懷裏待得舒舒服服,不過有時候會突然像驚弓之鳥一樣地跳起來,然後帶著枕頭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冰涼的被子讓他的頭腦清醒,可以很放心地睡著。

有時候謝依會生出一種自厭的情緒,他會覺得自己特別討人厭,並且奇怪於塞希圖斯為什麽還能忍受的了他,到現在還沒把愛收回去,也沒有宣稱說他受夠了,決定和謝依一刀兩斷,並且把他從王宮裏趕出去。

不可否認,這一點讓謝依感到高興,只不過高興是暫時的,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很愧疚,因為沒法回報塞希圖斯同等的愛,他甚至不會去愛,因為他愛人的能力被鋼筋水泥構建成的城市吞沒了,他是一顆城市需要的好螺絲釘,只需要團團轉,但他卻不是一個人,他是眾多人口資源中的其中一點點資源,是眾多人口紅利中的一點點紅利,眾多好員工中的其中一個好員工,但他不是人。

他不會愛,沒人教過他,他也學不會。

幾天之後,塞希圖斯主動挑起了話題,旁敲側擊:“你覺得我寫的詩怎麽樣?”

謝依已經把那個信封壓在了層層書籍之下,“我沒看”,他撒謊著回答。

“為什麽?”

塞希圖斯問,顯出有點忐忑的樣子,然後又很溫柔的:“我還記得內容,你想我念給你聽嗎?”

“不行。”

謝依說,他打開一本大開本的書,然後把自己的臉藏在後面,聲音有點悶:“你不懂,我不會寫詩,而那正是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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