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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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聽此言, 容璃並無驚詫之色, 依舊唇角微彎的淡笑著, 未曾接話,料想太後應該不知三人之間的糾葛, 大約只是隨口一說吧!饒是如此, 她也該謹慎, 不能有任何與她身份不符的特殊反應。

福隆安明知景越並不喜歡那位姑娘,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他們的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但看運氣, 譬如永琪娶了西林覺羅氏, 卻與她無話可說,後又納了妾室索綽絡氏, 兩人相處還算和睦, 奈何這侍妾身子骨兒不好,去年誕下一子, 尚未滿月就夭折,他想擡她為側福晉都找不來正當的理由。

總而言之,他們這種世家子弟或是皇親貴族想娶到一個情之所鐘之人甚是難得,是以只能納幾房如意的側室。

單看自個兒時, 福隆安總覺得百般不順心, 一對比旁人,才會驚覺自己其實已算是被命運眷顧之人,心懷感恩時, 便有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原先他死活不願娶公主,而今娶回家才知以往竟是對公主存了太多偏見,他這個額駙根本沒有被公主欺壓,相反身為公主的容璃還尊老愛幼,在外人面前給足了他面子,並無他先前擔心的那種狀況發生。

雖說容璃對他心存芥蒂,尚未達到他期許的兩情相悅的狀態,但如今這情形他已知足,相信假以時日,容璃定能明白他的心,兩人還能回到從前那般,互相信任,融洽相處,情投意合。

坐於他身側的容璃並不曉得他的心思百轉,只是有些奇怪,不知他為何會用這般柔亮的眼神看著她,不習慣與他對視,她隨即轉移視線,繼續與太後說著話。

晌午在宮中用罷禦膳之後,容璃準備打道回府,福隆安順口問了句,“不再去陪你額娘說說話?往後再回宮可沒那麽方便。”

按理是該趁著今日的空多陪母親一會兒,可那會子已然見過,該說的也都說過了,再見面大抵也是客套話,徒添尷尬,她也就不想再去,借口說母親身子不適,這會子應該在午歇,不便打擾。

既如此,福隆安也就沒再強求,順她之意出宮回府。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還是那般過著,除非他找她說話,她才會應一句,否則絕不主動開口,偏偏福隆安是話多之人,在宮中謹言慎行不能多說,回了家可不想那麽壓抑,總忍不住跟她找話說,

譬如這會子,容璃身邊那兩個丫鬟正在打趣,雪茶自後園折了幾只桃花,讓白蔻幫忙找個花瓶盛些水來養著,白蔻一時不知該用哪個,正在用楷書抄寫《法華經》的容璃專心習字,並未應聲,聞聲擡眸的福隆安放下茶盞,思量道:

“不是有個皇上賞賜的琉璃瓶子一直沒用麽?總放著倒不如拿出來,用那琉璃瓶子盛水養桃花更能襯托桃花的嬌美明艷。”

白蔻應聲而去,盛了水之後果見瓶身五彩斑斕,晃動間流光溢彩,再將桃花放進去之後更是賞心悅目,笑讚道:“還是額駙想得周到。”

自豪的福隆安又問容璃,“你覺著如何?”

瞄了一眼,容璃無甚意見,覆又低眉繼續抄寫,“你覺著好即可,此等小事無需過問我的意見。”

好不容易逮到個跟她說話的機會又被淡淡的一句話給結束了,不甘心的他又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看桃花,西郊那邊的桃花林應已盛放,不如明兒個我帶你過去散散心?”

她是喜歡,可並不想跟他一起出去,“人的喜好都是會變的,兒時喜歡,不代表現在也喜歡。”

“那你現在喜歡什麽花?”

緊追不舍的問題讓她無從回答,經書尚未抄完,已被他擾得無法靜心,容璃隨即擱筆,望向他的目光飽含誠懇的期待,“我喜歡你少說一點話。”

“……”周遭突然一片安靜,只餘他心碎的聲音,除了微笑他還能如何?媳婦兒的願望要盡量滿足,“好的,我知道了,我會盡量少說話,我不打擾你,跟雪茶說話總行吧?”

正在琢磨著花瓶應該擺哪兒的雪茶一聽這話頓覺驚恐,兩彎細眉挑得老高,心道額駙放過奴婢吧!奴婢還想多活幾天呢!不知如何回應的她故意笑打岔,“春來桃花開,這天漸漸暖了起來,再過幾個月便可吃桃子了呢!”

白蔻笑嗤道:“你就想著吃,看見桃花想吃桃子,看見梨花想吃梨,滿腦子都是好吃的。”

嘻嘻一笑,雪茶也不反駁,“人活一世可不就是為了吃穿二字嘛!日子本就辛苦,若再沒有好吃的來調劑,那過著還有什麽意義啊!”

偏偏白蔻與她的喜好不同,“我對吃的倒沒有多在乎,不餓就成,但我喜歡新衣裳,再美味的食物下肚兒也就沒了,但是衣裳不一樣,可以穿很久,自個兒瞧著也歡喜,反正我每月的月俸都會攢起來,好在換季之時給自己置辦新衣裳。”

“可咱們是丫鬟呀!丫鬟穿的樸素些就好,沒必要把自個兒打扮得花枝招展,惹主子註目可不好。”說話的是香茹,白蔻喜歡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些,公主也時常賞她些首飾布料,她都會穿戴著,覺著這是主子賞的,無可厚非,可看在香茹眼裏就有種太把自個兒當回事的感覺,

尤其是白蔻跟她家二爺說話時總是細聲細語,笑語盈盈,香茹越發看不過眼,總感覺她這是有意勾引二爺,今日才會故意借著這個提點她,好讓公主也留個心,果見公主聞言微擡眸,看了白蔻一眼,倒也沒說什麽,容色淡得看不出情緒。

白蔻自然聽出這話裏有刺,甚感冤枉的她急忙澄清,“我也沒穿多招搖啊!都是公主賞的嘛!”

本是玩笑打趣,說到最後這倆人竟然杠上了,白蔻畢竟是容璃的人,可不能讓她受了委屈,是以福隆安出面打岔道:

“這個無妨,既是公主所賞,放著也是浪費,倒不如做成衣裳穿在身上,才算這料子有用武之地。富察府不比宮中,沒那麽多規矩,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踏踏實實的伺候主子,其他的不多管,你們愛怎麽穿都可,不偷不搶,是自個兒的就成。”

被額駙幫腔的白蔻聞言感激福身,“多謝額駙寬宏大量,奴婢一定盡心伺候公主和額駙。”道罷又看了香茹一眼,意在告訴她少管閑事。

未占到上鋒的香茹心裏憋屈,跟桂心交代了一聲便借口出了院子,半路遇見拿著藥瓶子的冬葵,委屈的喚著她,

“冬葵姐,你何時才能回來二爺屋裏啊?”

冬葵家中喪事已畢,前幾日已然回到府中,只是沒回原來的地兒,“九夫人說二爺屋裏暫時不缺人手,且太夫人最近身子骨越來越不好,便差我過去搭把手,先照顧太夫人呢!”

瞧她嘟著嘴似是很委屈的模樣,冬葵問她出了何事,“可是做錯事挨了訓?”

“你是不曉得我的日子過得多糟心!以往二爺才不舍得說咱們呢!而今一成親就變了,對公主身邊那兩個丫鬟格外疼愛,總是向著她們,她們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對的,我說句實話二爺也聽不進去。在外頭跑腿兒的活兒都是我和桂心去做,那兩個就整日的待在屋裏守著公主即可,這哪兒像個丫鬟啊!分明是來了兩個小祖宗!

明明受苦受累的活兒都被我們做了,可月底發月俸時,人家居然三兩銀子,我才一兩,要知道冬葵姐您可是府中有資歷的大丫鬟,也才二兩銀子呢!憑什麽她們就三兩呢?”

委屈的苦水一旦傾倒便沒完沒了,冬葵就這麽立在這兒聽她訴了許久的苦,末了勸她想開些,

“人家那兩個畢竟是公主從宮中帶出來的,自然與咱們不一樣,二爺在意公主,也就會對她身邊的丫鬟格外維護些,你千萬沈住氣,莫表露出不滿,免得她們在公主面前嚼舌根兒,往後你的日子可就更難熬。”

香茹自認沒錯,才不怕她,“她們憑什麽說我壞話?明明是那個白蔻不老實,同樣得公主賞賜,雪茶就不愛打扮,偏那白蔻每日把自個兒裝扮得跟個小主子似的,還說什麽穿著自個兒開心,我看是故意穿給二爺看的吧!估摸著是看兩位主子尚未圓房,她才動了心思!”

都這麽久了,居然還沒圓房,冬葵奇道:“二爺的隱疾還沒好?那她也不可能有希望啊!”

“鋪後路唄!先博了二爺的目光,以後不久有機會了嘛!誰讓咱家二爺瀟灑倜儻,容易撩動人心呢!”

“是嗎?那你動沒動心啊?”冬葵打趣笑著,香茹搖頭連連,“我早就知道老主子有心將你許給二爺,才不會和你搶呢!放心吧!我會幫你盯著那個小妖精,堅決不讓她捷足先登!”

“這話可甭瞎說!”看了看四周,謹慎的冬葵小聲提醒道:“今時不同往日,而今二爺已是額駙,沒幾個額駙會納小妾,我是斷不敢與公主爭寵,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點了點頭,香茹不再玩笑,跟人說說總算心裏舒坦些,正準備去如廁,卻見九夫人屋裏的繡竹正笑著朝她走來,

“正要去找你呢!竟在這兒遇見,倒省得我再多走路。”

香茹心裏一咯噔,心想不會是方才的話被聽到了吧?可繡竹是從遠處過來的,應該不可能聽得到,於是強自鎮定的笑應,“不知繡竹姐找我何事?”

聽說九夫人有請,香茹越發忐忑,生怕自個兒犯了什麽事,“好姐姐可否跟我透露一下,九夫人何故找我,我這心裏頭也好有個譜兒啊!”

繡竹只笑不肯細說,“問話而已,肯定不是訓你,放寬心隨我走。”

這般鄭重,想來不是什麽好話,香茹總覺得自個兒攤上了什麽事兒,但又不敢推辭,只得隨她去往昭華院。

一去才知,原來九夫人是想從她這兒打聽情況呢!但見才飲罷參湯的九夫人漱了漱口,拿手帕擦了擦唇角,自桌邊來到堂前端坐,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溫聲閑問,

“最近珊林與公主關系如何?”

卻不知九夫人為何這般問,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的香茹怯聲道:“兩位主子相敬如賓,十分和睦。”

“在外是這般,我問的是沒人的時候,你一直在珊林房中伺候,最是清楚,他們私下裏相處得如何?”說話間,那拉氏轉動著指尖的玳瑁嵌綠松石護甲,微擡眸,眼中盡是警示的光芒,“我既問你,便是想聽句實話。”

看來九夫人必定是知曉了些什麽,否則斷不會問出這樣的話,她若再裝糊塗,指不定真會惹禍上身,左思右想之下,香茹再不敢隱瞞,如實回道:

“二爺與公主倒也沒起什麽爭執,只是回到房中之後便很少說話,往往都是二爺找公主說,公主很少回話,似是心事重重的模樣。”道罷又怕九夫人再問,忙借口道:

“實則大部分時候都是白蔻她們在房中伺候,奴婢和桂心待在房中的時候甚少,公主也從不讓我們守夜,說是不大習慣。”

究竟是不習慣,還是對她們有所防備呢?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後,那拉氏越發憂心,看來公主仍舊對珊林心懷芥蒂,只是不想讓人過問才會假裝恩愛。

雖說公主此舉是出於好意,可這兩個孩子始終未能真正交心,她怎能放心啊!思忖片刻,那拉氏又問,“兩人至今仍未圓房?”

香茹點了點頭,那拉氏感覺情況不妙,焦慮的母親總想為孩子們做點兒什麽,於是吩咐繡竹將一方盒子遞給她,

“今晚想辦法把這個放在珊林的參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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