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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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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 這不合適吧!皇阿瑪已然決定之事, 怎能再讓傅中堂去逆皇阿瑪之意?”

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緊抓著女兒的手,純貴妃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 戚戚的望著她, 想當然道:“他可是親家公, 你開口,他肯定會幫咱們, 不嘗試怎麽知道呢?難道你忍心看著你哥成為旁人家的子孫嗎?”

她當然不忍心, 但她一個公主, 自己的命運尚難改變, 哪有那個能力去管旁人?“可是……”

然而此刻走投無路的純貴妃顧不得女兒的感受,一心把希望放在旁人身上, 端著母親的架子向她施壓,

“可是什麽?你要真為額娘著想,就幫額娘辦件實事, 你和福隆安已然定親,找他幫忙再正常不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份孝心,肯不肯竭盡所能的為你解決麻煩。”

母親再三要求, 容璃為難至極, 實不願去找福隆安,失望的純貴妃又咳了起來,大宮女為貴妃順背之際順口勸道:“公主您就試試吧!萬一能成, 也算解了咱們貴妃的心病。”說著還給她使了個眼色,會意的容璃只得違心暫應,

“那……女兒盡量一試,額娘勿憂,千萬保重身子。”

隨後拜別母親,起身告辭,送公主出去之時,大宮女小聲道:“娘娘最近咳得厲害,病情一直不見好轉,公主萬莫逆她的意,就這麽應著吧!真不成,誰也沒法子,料想娘娘也不會再怪罪於您。”

點了點頭,容璃表示理解,又囑咐她費些心神,好生照顧她額娘。

離開宮殿之後,看著漸小的風雪飄飛在蒼茫天地間,被困在這紅墻碧瓦中的容璃只覺壓抑難舒,向來都是身不由己的她才會那麽迫切的想要退掉這婚事,擺脫命運的束縛,可她母親卻一再相迫,越發令她感到悲苦,雪茶也替主子感到為難,

“公主打算去找二爺嗎?”

不是她不孝,倘若她與福隆安還有情意,去找他幫忙倒也無可厚非,但如今她已然選擇了斷,出了事再去找人家,這又算什麽?利用嗎?

原諒她真的做不出這樣的事,“我不會去的,答應額娘也只是權宜之計,福隆安那邊,我不可能再去麻煩他。”

依照雪茶的猜測,二爺應該不至於那麽絕情,“其實只要公主開口,二爺肯定會幫忙的。”

“不是怕他不應,而是我沒臉面沒資格去找他。我不想嫁給他,我的家事又怎能去麻煩他?這樣的行徑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恥,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去的!”

容璃鐵了心不肯去,雪茶越發惆悵,“那貴妃娘娘那邊,您可怎麽交代呀!您若不去,娘娘又會怪您不顧兄長了。”

這正是她頭疼的地方,苦惱哀嘆著,容璃暫時也沒個頭緒,“再想想辦法吧!總之不能找福隆安。”這是她的底線,不可觸碰。

雪茶提議找景五爺幫忙,容璃只道不可,景越是個熱心腸,斷不能讓他知曉,

“他阿瑪尚未歸京,他一個侍衛,怎可幹預皇上的決策?我若跟他說,他鐵定會去,但那是害他,他不但會挨訓,甚至會挨罰,倘若他幫不了,還會費心想其他的法子,我怎可給他添這麽大的麻煩?”

兩個都不行,雪茶是徹底沒法子了,但看公主這般為難,她真的很想幫幫她,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而容璃思來想去只能找太後,看看太後是個什麽意思,但她皇阿瑪跟她額娘說之前,想來已知會過太後,太後應該也是默許的,容璃再去,意義不大,但去一趟總算盡一份心力,不至於太內疚。

然而這兩日雪太大,太後免了眾人的請安,她也不好過去打擾,直至三日後,天晴雪化,路面已被宮人清理幹凈,有路可走時,容璃這才梳妝過去請安,未料竟會在此遇見福隆安。

入殿瞧見他的那一瞬,容璃楞怔在原地,自西郊一別後,兩人便沒再見過,今日在此碰面實屬意外,恍了好一會兒,容璃才回過神來,掩下心中的波動,佯裝若無其事的福身向太後請安,原本坐著的福隆安亦起身向她頷首,客氣行禮,

“請公主安。”

別後再會,原本青澀的少年似乎穩重了許多,說話聲也不再高揚輕快,變得沈穩且緩慢,褪去了莽撞的他瞧著越發得體,只是眉目間也少了一絲神采,低垂的眸子輕易的將心事斂掩。

點頭應了聲,容璃有些局促,直至太後招呼她坐下,她才退於一旁,如坐針氈,只因福隆安就在她對面,她若是曉得他在這兒,斷不會選擇這會子過來,這下她又該怎麽跟太後說呢?

正在她為難之際,太後已然開口,看了看福隆安,又瞧了瞧容璃,欣慰瞇眼,了然輕笑,

“你們不會是為著同一件事而來的吧?果然是一家人一條心啊!珊林來得早,哀家已與他說過我的意思,就讓他轉述於你吧!”說話間,太後那戴著玳瑁護甲的長指微擡,掩面打了個哈欠,拉長了腔調懶聲道:

“今日雪才化了些,個個都來請安,哀家到現在都尚未午歇,實在困乏,你們先回吧!改日再說。”

她才來,太後就下了逐客令,看來已知曉她的意圖,不願多言,八成是沒希望的,而太後的意思容璃有些不大明白,怎麽叫他們為同一件事而來?難道福隆安也是為這事兒?

不應該啊!他怎會知情呢?

心中雖疑惑深甚,容璃還是起身恭送太後,而後先行轉身離殿,也不想跟福隆安多說話,而他竟快走兩步趕了上來,與她並肩,但保持距離,周圍草木間仍是白雪皚皚,唯有他們行走的路面被清掃過,雪茶想著兩位主子有話說,就沒近前,漸漸放慢了腳步,跟在後頭。

此情此景,不由令他想起當年的兩人也曾這般在雪地中同行,她怕路滑,走得很慢,他便牽著她的小手,大膽往前,容璃一再囑咐他慢些,他卻不當回事,“摔不著,咱倆不是互拉著嘛!”

“那也不安全,還會一次摔兩個。”剛道罷,她就腳下一滑,驚呼著向後倒去,他眼尖手快的將她緊拽,奈何自個兒腳下也打滑,兩人就這麽一同跌倒,所幸摔倒時他還是緊緊的護住她,沒讓她受傷,掙紮起身的容璃看他坐在地上痛呼,忙去扶他,“傷到哪兒了,我瞧瞧!”

他卻不許她碰,連忙擺手制止,咬牙道:“屁股痛,別拉我,等我緩緩。”

此言一出,倒令小容璃紅了臉,再也不敢說要瞧了。

而今兩人已然長大,他只能將手垂在一側,再不敢去牽她,也曉得她不會讓他碰,福隆安這心裏難免酸澀,料想她仍有心結,不願理他,他一個大男人沒什麽好別扭的,便主動開口,

“昨日我阿瑪已和皇上提過過繼一事,奈何皇上不肯改主意,你也應該瞧得出來,這些個阿哥裏頭,五阿哥最受皇上重視,自是輪不到他,其他皇子太小,也就六阿哥合適,能在那兒立足。

皇上的意思,要麽老三,要麽老六,二選一,總而言之都是你額娘的孩子,手心手背,她總得舍一個。”

連傅中堂去說都無用,那真的是沒希望了,容璃不禁猜測著,“皇阿瑪沒選我三哥,是因為他體弱多病?”

點了點頭,福隆安又道:“阿瑪沒說成,我便想著來太後這邊再求情,太後卻勸我不要再抱有幻想,說這事兒勢在必行,改不了,只能讓你和你額娘往好處想,

慎郡王那一脈不是世襲罔替,六阿哥過繼過去應該是封貝勒的,但若他表現良好,畢竟是皇上的親骨肉,將來還是有可能封王的,他已曉得自己的娘親是誰,自然還是會孝順純貴妃,她也不必太過憂慮,還是接受皇上的安排,莫做無謂的掙紮,免得惹惱皇上,得不償失。”

太後應該很清楚她過去的目的,這才不想應對,容璃驚詫的是福隆安怎會管此事,“這事兒你聽誰說的?怎會突然插手我六哥之事?”

“永琪跟我說的,他身為皇上的兒子,不好過去說什麽,便將此事告知於我,”提起這個,福隆安難免心酸,但還是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你也是倔強,即便咱們的婚事不成,我也仍舊把你當朋友,你有事卻不肯找我,是打算往後都做仇人嗎?”

此話一出,容璃更覺怪異,“我沒跟五哥說這事兒啊!他又是怎麽曉得我的想法?”

“雪茶跟小允子說的,小允子知情,永琪自然也就知道了。即便你不想找我,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昨兒個便讓我阿瑪去找皇上,奈何沒勸成,實在抱歉。”

“傅中堂願意幫忙我感激不盡,皇阿瑪不肯改變主意在情理之中,你不必覺得愧疚,只是雪茶……”一聽說是她透露的消息,容璃心火頓冒,恨嗤道:“這丫頭也忒沒分寸了些,居然逆我之意給外人傳話!”

一句“外人”狠戳福隆安的心,但如今的容璃心中無他,他自然就是個外人,這話沒毛病,他沒資格去難過啊!且他只是隨口一提,原想誇雪茶機靈的,並沒有挑撥之意,但看容璃面色頓變,暗嘆不妙,忙勸她不要怪罪雪茶,

“她也是想替你分憂罷了!小允子是永琪的心腹,跟他說這個並無大礙,你萬莫責備她。”

礙於這是在外頭,容璃不好發火,強壓下憤怒,想著等回宮後再與她算賬。

怒火中燒的她沒註意腳下,正走著路,忽然腳下一滑,身子瞬間傾斜,福隆安見狀忙上前相扶,幸得他抓緊她胳膊,這才沒讓她跌倒!

身後的宮女忙上前查看,發現公主腳下有積雪未清理幹凈,這才導致打滑,扶穩公主後,福隆安火冒三丈,立即吩咐下人去查,“這一段路是誰負責打掃,把人找出來,重重懲治!”

心有餘悸的容璃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不願與他多接觸,緊張的雪茶已然上前相扶,“公主您沒事兒吧!”

本是關切詢問卻被公主一把揮開,恨恨的瞪她一眼,雪茶頓時心虛,猜測可能是她做的事被公主知道了,怕是要遭殃。

容璃才擡腳便覺一陣刺痛,微躬身停在那兒不敢動,福隆安本想去扶,可又想起方才她很介意的躲開他,想必對他仍舊抵觸,終是訕訕的收回了手,雪茶雖然擔心,也不敢近前,便由白蔻上前扶住公主。

“很可能崴了腳踝,還是不要亂動的好,”福隆安隨即吩咐小太監去擡輦過來,護送公主回去,又著小太監去請太醫到公主的住處候著。

待坐輦擡來,福隆安千叮嚀萬囑咐,“走路務必當心,萬莫摔傷公主。”

她那日說了那麽絕情的話,他仍舊沒有怪她,還對她這麽關心,為她六哥之事東奔西走,倒令容璃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斷的告誡自己不要因為這一點小恩小惠就忘了曾經的傷害,壓抑的她面對他的關懷始終不發一言,也不願看他一眼,由宮女扶著忍痛上了輦,就此離開。

凝視著她漠然離去的身影,福隆安深感很多東西逝去了,便不可能再回到從前,譬如他和景越,始終難以做到像以往那般毫無芥蒂的相處,又如他和容璃,他不會怪她,仍願意幫她,可她卻認為兩人已是陌路,不願讓他幫忙。

他所念著的過往,於她而言是困境,她極力的想走出來,想擺脫一切,不願再與他有一絲的牽連,他好心的幫助只會給她帶來困擾罷了!

悲苦一笑,福隆安黯然轉身,不再駐足凝望那遠去的身影,她早已講明,心不屬於他,他為她做什麽皆是自願,她是否領情都不重要,他又何必自尋煩惱?

回去當值的路上,偶遇景越在巡查,兩人打了聲招呼本打算各忙各的,然而景越的目光無意中被福隆安的衣襟盤扣所吸引,定睛一看,面露詫異之色。

察覺到他的目光,福隆安好奇低眉,這才發現盤扣之上竟掛著一只耳墜!景越之所以驚詫,大約認出了這是容璃之物吧?

生怕他有所誤會,福隆安趕忙取下解釋道:“方才去給太後請安,偶遇公主,地面積雪打滑,她險些摔倒,我才扶了一把,可能因為這個才會掉了一只耳墜。”

景越當然相信公主不可能與福隆安再有什麽牽連,想著路面打滑,只擔心她的狀況,“那公主現下如何?可有大礙?”

“看她走路吃痛的樣子,應是崴了腳,已讓人送她回宮,順便讓人去請太醫了,我不方便跟去,便回來了。你若是擔心,抽空去瞧瞧她吧!”說著將耳墜遞給了他,讓他過去之時順道兒還給公主。

景越倒是想去,可他身為侍衛,尋常時候是見不到公主的,思來想去,只能找永琪幫忙。

可永琪上回才訓過他,極力反對他和容璃走得近,他若請求,永琪大約是不會應的,可除此之外,景越實在沒有旁的法子,不得已的他只好硬著頭皮去試試。

上回永琪找景越問清楚之後又去找了福隆安,福隆安故作無謂的跟永琪說,他對容璃並無男女之情,只是為了責任才要娶,景越既然喜歡容璃,他自會成全。

看他並不介意,似乎很輕松的模樣,永琪忽然覺得自己太過較真,他們已然達成共識,他又何必悶悶不樂呢?

侍妾索綽絡氏也在勸慰他,各人有各人的福分和命運,他無需太過憂慮,“反正景越的阿瑪這回立了大功,皇上肯定是要重賞的,興許福二爺那邊一退婚,皇上就會為景越和公主賜婚呢?”

女人的想象總是美好,永琪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沈默不語,但也漸漸看開了,至少不像之前那麽氣憤,正如景越所言,即便不成,至少他不會留下遺憾,那就隨他們吧!何必自尋煩惱?

是以這回再與景越碰面時,他沒再擺臉子,態度尚算溫和,兩人閑聊了幾句,景越這才說起容璃受傷一事。

永琪忙問是怎麽回事,景越看他如此關心,便知他沒再生容璃的氣,“聽說是雪天路滑崴了腳。”

原來不是他親眼所見,永琪不由好奇,“聽誰說的?”

得知是福隆安告知他的,永琪當即無言,“珊林可真是心大,還給你報信兒,看來是真的不在乎容璃。”

福隆安是否在乎,景越也不敢說,更不敢仔細去思量,追究得太認真他會愧疚,幹脆也就不去琢磨,權當他不在乎吧!頓了頓,他才說出真實的目的,

“我想去看看容璃的傷情,可我的身份不好去見她。”

頓悟的永琪面露訝異,“所以呢?你不會是打算讓我帶你過去吧?”

沒聽他吭聲,便算是默認了,永琪憤慨擡指,本想數落他,忍了又忍,終是收回了手,負於身後面色激憤,“我答應不再管,並不代表我會撮合你們,不攔阻已是我的極限,你居然還要我幫你見她?你覺得我會應承嗎?”

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景越還是選擇過來,即便挨訓,他也認了,

“是我對不起珊林,你會討厭我我很理解,無話可辨,但容璃受傷,我真的很想去見一見,可她尚未退婚,我也不想給她添麻煩,以免旁人胡言亂語詆毀她,唯有隨你過去才不會被人詬病,所以懇請你幫我這一回,只此一回,我保證不再麻煩你。”

永琪本就為此事耿耿於懷,好不容易看開些,景越這話又一次刺痛他的心,撫著自己的心口恨不得挖給他看,

“我若是討厭你斷不會再理你,我只是不希望咱們三兄弟貌合神離!原本最鐵的兄弟,竟然也會有這樣各懷心事,疏離冷淡的一天,偏偏是為我的妹妹,我不能怪她,也不能怪你,只能自己生悶氣你懂不懂?”

景越當然懂得,也清楚自己的行為很過分,今日本就不該過來,永琪就算不肯幫忙也是人之常情,錯在他,他沒資格怪誰,也不願再去勉強永琪,仰頭深嘆一聲,覆又抿唇低眉,攬下所有的責任,

“我明白,打碎這平和局面的罪魁禍首是我,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都是我的錯,可是永琪,我不後悔!”再次擡眼看向他時,景越沒有逃避推諉,一切後果他勇於承擔,

“為了容璃我願意冒險,就當我對不起你和珊林,不管你們怎麽看待我,我都不會放棄容璃!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敘。”

眼看他頹然轉身,永琪那滿腔怒火又被心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不禁在反思,自己的話是不是說得太狠了些,景越如此要強之人,認識他那麽多年都不肯借著兩人的關系求他幫什麽忙,而今頭一回開口竟是為見容璃!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合一奉上,這章標題差點兒打成四十二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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