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不敢想,害怕總失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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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似海。

東邊風平浪靜,西邊卻電閃雷鳴、翻江倒海。

一架飛行器狀若鯊魚,自東向西高速潛行,沒有機翼,沒有旋翼,也未看到螺旋槳,方向直指雷暴區。

“懶蟲,懶豬!”一個五六歲小男孩的聲音在飛行器內部響起,童聲童氣,“還睡,還不醒。”小男孩聲音的大小和語調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飛行器跟著騰地亮起,內有一人半躺。

“原來又是一場夢。”

靈風暗想。

這架飛行器是飛艦,靈風自己公司靈動的第二款產品,側視有點像轎車,只是前後都有凸出的斜向上的進氣口。

小男孩的聲音出自飛艦上的智能電腦,名叫小方,負責飛艦的自動駕駛。

飛艦沒有人工駕駛功能,沒有方向盤、操縱桿,也沒有儀表盤,除了前方一塊顯示屏和前後兩排座椅空空如也。

剛才靈風夢到飛艦中標了,被小方叫醒才發現白歡喜一場,其實目前競標的並非飛艦,有些張冠李戴。

“靈風,前方10公裏有很大一片雷雨區!”小方繼續用小男孩的聲音喊道。

飛艦絲毫沒有減速,眼看將要被雷電吞噬。

“嗯?”

靈風坐起身,擡手看了看手機時間已經六點,飛艦已經自主飛行了六個多小時,狀態十分不錯。

這時,飛艦減速停了下來,懸浮著近乎不動。

遠處閃電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臥靠。

靈風吃了一驚,這要是飛艦不管不顧一頭紮進去,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了,好在沒出啥問題一切正常。

其實靈風有些恐高,自合肥啟程後提心吊膽了好半天,漸漸地才放松適應下來。

突地,一道巨大的閃電落在飛行器正前方。

臥!靠!

眼前頓時一片白芒,一切念頭在腦海中灰飛煙滅,靈風感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毛也都跟著倒豎起來,下意識後仰著猛地往後一竄,“咚”的一聲撞在飛艦後艙蓋上。

飛艦跟著前後晃了晃,而後又恢覆原狀。

“快後退五公裏。”

太嚇人了!

顧不得起身,靈風縮著脖子朝外看了看,後怕不已。

“哈哈哈!”小方的笑聲頗為好聽,比平時說話更真實,“膽子真小。”

飛艦並未轉彎,徑直加速後退,不多時,已是五公裏開外。

“再退兩公裏。”靈風還是不怎麽放心,感覺頭皮還在發麻。

“哈哈哈!”在小方的笑聲中,飛艦又後退了兩公裏。

也不能全怪靈風膽小,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人本來就很渺小,另外飛艦的上方和兩側均為玻璃覆蓋——類似戰鬥機氣泡式座艙蓋,視野上一覽無餘,閃電劈下來時尤為震撼,哪怕閃電其實離飛艦還有不少距離。

這是一個問題,不關乎安全,更在於乘坐體驗,看來需要將座艙蓋透明度改為可以調節的,反正自動駕駛不用考慮視野。

“靈風,怎麽樣,壯觀吧!機會難得,不去進行雷電測試嗎?”

小方倒也不是隨便說說,以如今的科技水平人工閃電確實還達不到這等規模。

只是飛艦設計之初是沒有考慮防雷電能力的,以後可以做此改進。

這次長途飛行本身就是飛行試驗,是飛艦的第一次長距離試飛,飛艦的安全性本身是很高的,靈風心中有數才敢只身出來試驗。

“我們到哪了?”心跳已經基本恢覆正常,靈風沒理會小方提議,即便答應了,小方也不會駕駛飛艦真的鉆到雷電中,因為這不在飛艦自動駕駛安全池內。

通常情況下根本不用管小方說什麽,也不用看它做什麽,它就是個全自動駕駛程序以及可以聊天的機器人。

同樣的,不管靈風下達任何指令,只有在自動駕駛安全池內,小方才會執行。

小方:“已進入河西走廊,剛經過永昌縣城不久。”

“怎麽下這麽大的雨,這地方不是缺水嗎?”

靈風暗忖,印象中甘肅省已經屬於西部半幹旱地區,雨水量沒那麽充沛。

“找地方吃個早餐吧。”

靈風沒去深究,感覺這雷雨在漸漸往西偏移,但雨沒有停止的跡象,雷電仍舊在肆虐,這麽等下去也不是個事。

小方:“飛不過去,兩側海拔偏高,只能回永昌縣城,東南方向40公裏,要回嗎?”

這邊還沒天亮,就著遠處閃電的亮光,靈風依稀看出兩側巍峨的連綿身影,這裏是個峽谷。

飛艦是低空飛行器,在安全高度以下飛行,一般不能超過2700米,否則有一定的危險性。

另外飛艦內目前是沒有配備給氧裝置的,短時間還好,長時間會有高原反應的,而且對飛艦本身的性能也有影響,動力損耗比較大。

這裏準確的地點是焉支山一帶,海拔本身就比較高,再往南是祁連雪山,對於飛艦來說更是高不可攀,北邊的龍首山海拔也不低,所以除了原路返回其實沒得選擇。

靈風點了點頭。

小方:“好,走嘍。”

燈光熄滅,飛艦原位掉頭,飛行而去。

不多時,飛艦突地停了下來,小方聲音再次響起:“靈風,準備好救人。十有八九有些來頭。”

咦。

這是碰到妖怪了嗎?

不過我又不是唐僧。

靈風如此胡亂想著,也沒當回事,更沒有意識到接下來真的需要自己救人,作為蕓蕓眾生之中平凡的一員,他並不熱血,更談不上急公好義,甚至總希望能遇難呈祥。

“如果她爸爸是丁義書的話,那她的姨父就是樓蘭市市委.書記,你的基地不正是在人家地盤上違建著嘛,或許能幫上忙。”

外面天微微亮,地面僅能依稀可辨,靈風並沒有看見人。

還真是有些來頭,靈風一聽倒是樂了,科大信飛搞的這玩意兒還挺賊的,不光自動觸發救人模式,還調查背景,這是怕別人不救嗎。

說是基地,其實就是方便試驗的臨時住所——集裝箱式移動房,去年飛車試驗的時候就有了,飛車是靈動的第一款低空飛行器。

飛車已經在投標,現在靈風乘坐的正在試驗的飛艦是飛車的升級,飛艦的飛控系統是科大信飛開發的開源系統。

其實違建不違建的,靈風壓根沒當回事,就臨時用用,路途太遙遠,要不是為了做相關飛行試驗,誰會到那裏去,除了存放在裏面的一架飛車需要運回來,其他的都可以就近處理掉。

反正就是哪怕這個人真的有來頭,靈風也犯不著一定要湊上去。

見飛艦始終懸停著沒動,靈風趁空將臥鋪狀態的座椅恢覆原狀,兩手下意識裏緊握了握座椅,催道:“快點看看啥情況報警吧。”

倒不是靈風在吃瓜,而是有點緊張,哪怕靈風沒想著去救人,如今碰到這樣的事,本著力所能及能幫則幫的心態,先看一看又無妨。

“是要趕緊了,不然來不及,上游漂來不少大家夥,最多三分鐘,撞上鐵定玩完。”

小方的語氣始終不疾不徐,說出來的話讓靈風心中直發毛。

三分鐘?

這報警也來不及了啊。

靈風心中隱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小方話音剛落,飛艦急退,劃了個優美的弧線,向左旋轉約90度,呼吸之間,停在一個懸崖前方大約五米的位置。

隱約聽到飛艦外陣陣隆隆聲,靈風看向左側懸崖,昏暗中沒有發現人影,禁不住心中狐疑,難道人還沒有飄過來嗎。

“人呢?”

小方:“在那棵樹上。”

小方說話間,飛艦橫著向懸崖又靠近了兩米。

靈風自己看不到上游的漂浮物,不過相信小方的估算應該錯不了,感覺不能再靠近了,就在這看看吧。

飛艦上有六個涵道螺旋槳,涵道出口朝向呈兩下兩後兩前布局,大小也是按此順利遞減,總共只有一前一後兩個進氣口,進氣口斜向上呈凸起狀。飛艦本來的定位是城市交通低空通用飛行器,考慮到垂直起降、低速飛行,甚至還存在擁堵和行人,所以設計冗餘很足。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飛艦是可以實現像汽車那樣挪庫操作的。

也許有人會說直升機也能側移,不說定位於城市交通,直升機的側移幅度太大了,可控性差,這方面旋翼飛行器都類似;而且用於城市交通,直升機的旋翼特別是尾翼安全隱患很大。

其實光看飛艦外形,恐怕所有內行人都會嗤之以鼻,簡直就像是大力飛磚的生硬堆砌,不過這就是靈風所考量的,如其說是低空飛行器,不如說成可以飛行的大眾交通工具更為恰當,這也是靈風對其安全性心中有底的緣由。

樹?

那應該是樹吧。

有一根豎立的主幹,再加上三三兩兩枝丫。

靈風費了半天勁才辨別出懸崖上正對著飛艦的那棵樹,但是仍舊沒找到人影。

“我來報警。”

不過既然小方這麽說應該是錯不了,飛艦上可是有著攝像頭和雷達的,反正想救援時間恐怕也來不及,還是先報警吧。

“系統已經自動報警了,經估算這次救援成功率達到80%,你要是見死不救,會扣分的。”在靈風撥打報警電話前,小方說道,語氣仍舊不慌不忙,“放心吧,小意思啦。”

這什麽情況?

靈風簡直懷疑是聽錯了,自己根本就沒打算救人,難道還賴上了?

救人還能帶強迫的?

另外,救援成功率一說這是認真的嗎?

救不救都另說,誰能保證一定能救成。

何況只剩下兩三分鐘時間。

忍下強制接管飛艦的沖動,靈風稍稍冷靜下來,大致能猜到這應該是飛艦的系統搞的鬼。

對於這種半強制救援模式他也能理解,畢竟目前飛艦上的自動駕駛系統智能化程度已經很高了,所謂能力越大義務就越多,但理解歸理解,他還是覺得這很不合理。

這樣明顯變味了。

其實靈風倒不是真的擔心自身的安全,還是相信小方不會作死的,憑借飛艦應該可以隨時撤離,只是難免惴惴不安。

片刻之後,飛艦離懸崖已不足一米,適時停下。

離懸崖越近,靈風越發緊張,盡管還有些時間,但他總擔心下一刻飛艦就要被飛躍過懸崖的漂浮物摧毀。

河水奔湧不息,十分渾濁,頃刻間飛艦就被淋濕了大半個身子。

飛艦的玻璃經過河水的洗刷,視野變得清晰了一些。

那棵樹看似是松樹,距離懸崖口還有近一米距離,在翻湧的河水中顯得那麽倔強而又脆弱。

借著飛艦裏的燈光,靈風終於找到了人,體形不大,肩膀以下全浸在水裏,有著長頭發,應該是個小女孩。

小女孩半低著頭,看不見臉,燈光隱隱映出她泡在洪水中的雙臂,慘白慘白的。

這小小的慘白的身影猛烈敲擊著靈風的靈魂,靈風不知道她堅持了多久,還能堅持多久,仿佛下一個呼吸就將永別這個她尚未完全領略其精彩的世界。

也許她還能再堅持,但保不齊這棵松樹會先她一步墜入洪流,屆時她的一切堅持都將化為遺憾。

如果她是我的妹妹,我的女兒,我會猶豫嗎?

不!

決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這一刻,靈風想了很多很多,又漸漸忘我。

我有這義務,因為我坐在飛艦裏,我享受了飛艦提供的便利,哪怕現在放棄都不行,因為我已經享受過了。

沒再多想什麽,靈風打開了飛艦的左側前艦門,夜風裹著濃濃的水霧轟隆隆地灌進來,靈風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八月底這邊淩晨室外氣溫最多只有十多度,靈風還穿著單衣。

水霧是從懸崖下面漫上來的,靈風朝下打探了一番,看不真切,估計得有二三十米深,仿佛張開的等待進食的饕餮巨口,越看越覺得猙獰。

其實靈風還不會游泳,不過在這裏,會不會游泳區別不大,掉下懸崖恐怕都得交代,何況上游還有漂浮物,越想心中越發毛。

小女孩也許是看到了飛艦散發的光亮,在努力擡頭,不過由於她的掙紮,松樹帶著她滑向懸崖口。

頓時,靈風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發生,沒等靈風吩咐,飛艦往後挪了挪,離遠了些。

靈風吞了吞口水,嗓子發幹,手心裏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汗水,靈風感覺很冷,牙齒似乎在止不住地打顫。

這80%的救援成功率,簡直就是開玩笑。

好在松樹只向前滑了半米左右便停了下來,小女孩是一動也不敢再動了,不過松樹的擺動幅度變得肉眼可見,情況更糟了。

“靈風,不能再等了。”小方說完,飛艦又挪向小女孩。

上游河灣位置漂來一堆雜物,一節足有成人大腿粗細兩米來長的杉樹幹正一馬當先。

所剩時間已經不足一分鐘。

噪聲太大了,根本聽不清,靈風一咬牙,盡人事聽天命吧,三下五除二將餘下的三個艦門都打開到最大狀態。

這次救援只有一次機會,自身安危靈風只能相信小方,哪怕救援失敗,也能在最後的安全時刻讓飛艦撤離,希望小方別掉鏈子,靈風再次心下安慰著自己。

當初出於美觀考慮,整個飛艦座艙除了底部僅有中間一道是金屬結構,分隔連接著前後玻璃座艙蓋,也就是四扇門都鉸接在中間金屬環上,當飛艦的艦門全打開後,從上面看飛艦像個”十”字。

剛剛松樹往前滑了半米也有好處,至少離懸崖口更近了,更加方便飛艦接近。

飛艦調整方向,與河流方向呈45度夾角往小女孩靠攏,下方前噴口將水面壓出了一個凹坑,但河水沒有因此被噴濺起來,飛艦的底部幾乎與水面齊平。

幸好松樹沒有被幹擾到,離懸崖口還有半米多。

小女孩發白的小半側臉映入眼簾,鼓了鼓勁,咬了咬牙,靈風不敢再遲疑,半個身子伸出艦外,把好勢子的靈風左手勾住座椅靠背,探出身右手搭上小女孩的肩膀,用力一拉又一提,卻暗道不妙。

小女孩並沒有松開緊緊抱著松樹的雙手,要不是靈風左手勾牢了座椅,剛才會被拉出飛艦掉下去。

好險,沒有救援經驗差點害死自己。

倒不是絲毫沒起作用,小女孩整個人轉了個向,變成背朝懸崖,長長的頭發隨著水浪拍打的背上,幸好小女孩被靈風提得高了些,整個肩膀露出了水面,不然這會兒很容易嗆水。

這時,杉樹幹已經穿過河灣馬上就沖到眼前了。

飛艦裏的燈光急速閃爍。

劈波斬浪迎面而來的杉樹幹斷裂的端頭如同獠牙,正對著松樹直刺過來,靈風不由得頭皮發麻,顧不得許多,毫不猶豫地拿出左手,連同右手卡住小女孩腋下猛地提起。

“咚!”

“砰!”

“哢嚓!”

隆隆水聲依然遮不住這一連串的聲響。

第一個聲音是杉樹幹直接撞在松樹上發出的,第二個聲響出自杉樹幹推著松樹撞上飛艦,接著是松樹的斷裂聲。

松樹還沒有被完全撞斷,跟杉樹幹榫卯在了一起。

小女孩差點被戳穿松樹的尖刺傷到肚皮,也虧得剛才兩次撞擊,產生的沖擊力終於震開了小女孩緊抱的雙臂,沖進靈風懷中。

兩次撞擊聲響之後,靈風感覺手裏一輕,小女孩撞進自己懷裏,連忙右手攬住,左手緊抓著座椅靠背,直滑到右側敞開的艦門口才生生止住,百忙之中掃了眼不著寸縷的小女孩,周身似乎都完好無損。

飛艦在靈風全力提起小女孩的時候,下降了十來公分,推進和後退涵道螺旋槳都被半泡在水裏,被撞上的那刻,借力加速往懸崖口後撤。

但這還沒完,他們並未脫險。

松樹樹幹緊靠在飛艦左前艦門口,這個艦門一時無法關閉,同時飛艦的上方還有松樹的枝丫,飛艦是無法通過前進或者上升來脫離的。

按理說飛艦直接加速後退,只要速度足夠就可以,但是不巧的是,後退的涵道螺旋槳是最小的,而且飛艦還蠻修長等等,從當前的情況來看,也不可取。

同樣也不能再等,誰也不知道上游還有沒有大家夥,而這棵松樹隨時都有可能完全斷開。

好個小方!

飛艦在繼續下降!

前後涵道螺旋槳都被整個泡在水裏,飛艦借助洪水的推力向懸崖外撤離。

飛艦當先落下懸崖,前後兩個升力涵道螺旋槳只維持著最低轉速,飛艦幾乎呈自由落體向下墜去。

從懸崖頂部到底部,自由落體只用兩秒鐘,在飛艦下降一秒鐘後,此時松樹被浮木挑在懸崖口的半空中還未下墜,而飛艦跟松樹已經完全脫離開了。

說時遲,那時快,飛艦後升力涵道螺旋槳當先增速,飛艦尾部得以翹起,前升降涵道螺旋槳跟著增速,再加上兩個後退涵道螺旋槳同時加力,斜刺裏加速飛射而去。

“哢嚓!”

“砰!”

碎裂聲和撞擊聲紛至沓來。

一離開懸崖,飛艦就懸停了下來。

這一遭靈風經受了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兇險,此時此刻左手還在死命地抓著座椅沒敢松開。

“疼。”

懷裏傳來的有些沙啞的聲音讓靈風終於意識到已經脫離危險,不禁啞然失笑,左手仍舊抓著座椅,不過沒那麽用力,右手也松了松勁,艦門都還開著,他有些脫力,得歇一會。

“照片我已經上傳了。”小方的聲音終於響起。

應該是指小女孩的,靈風沒多問,還有些恍惚,竟然救人了,而且很成功,一股莫名的自豪感蕩漾在心頭,忽然打了個哆嗦:“快開暖氣。”

真是萬幸!

靈風之前壓根沒有救過人,更何況是在洪水中的懸崖上,簡直步步驚心。

前面情況相當緊急,整個救援時間才五分鐘,根本沒時間仔細考慮救援方案,而且自身也面臨著危險,沒有自動化程序小方和飛艦,只會留下遺憾。

……

藍天薄雲,艷陽高照。

飛艦沐浴在陽光中,艦身散發出柔和的光輝。

小女孩丁雯雯已經交給了她家人,做了件善事的靈風心情格外舒爽,因救人而起的自豪感一直持續到乘飛艦離開永昌縣城重新上路。

今天天氣真好,溫暖,適合微笑。

真是美滋滋啊!

創業一年多來,心情這麽好的時候可不多。

“靈風,有情況。”

這滋味還沒砸吧夠,飛艦原地向左掉了個頭,沒來得及問小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到底是什麽情況,倒是望見遠處有一個黑點迎面而來,飛得近了,靈風看清,是架直升機。

“請立即返航!接受檢查!”

“請立即返航!接受檢查!”

直升機自左側繞過飛艦擋在了去西部的方向,洪亮的喊話聲重覆著響徹飛艦。

“飛行計劃都提交了吧?”

看到了直升機身上碩大的“公安”字樣,不明就裏,靈風一向遵紀守法,什麽時候見過這陣仗。

“都批準過了的。”小方說完壓低了些聲音,“靈風,永昌縣有家銀行金庫被盜了,現在全城戒嚴。”

跟自己沒關系,靈風放下心來:“小方,能不能跟他們連線。”

“好,”小方聲音剛起,飛艦再次調頭,正對直升機,“可以了。”

“我們是公安局的,請跟我們飛回去。”仍是剛才喊話的聲音,音量正常了些。

“你好,我早上剛到,”其實靈風剛離開公安局沒多久,“還救……”

“我們奉命戒嚴,請立即返航。”那個洪亮的聲音打斷靈風的話,像合成語音,只是偶爾會有噴麥聲。

直升機側過身,左側後門門口坐了個全服武裝的特警,黑洞洞的沖鋒槍口,宛如死神之眼,正對飛艦中坐著的靈風。

吞了吞口水,靈風頓覺背脊發涼,徹骨的寒意直沖腦門,容不得解釋:“怎麽去?”

國家暴力機器真是威武霸道,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立即掉頭,飛慢點,別耍花樣。”

飛艦開始返航。

靈風深吸了口氣,努力放松下來,銀行金庫失竊時恐怕正是自己救人的那會兒,明擺著跟自己毫無關系。

憋屈。

……

水光鱗泛,入眼一片郁郁蔥蔥,靈風註目下方深坑,深深吐了口氣。

離開永昌到達臨時基地閉門不出清靜了整整三天。

今天駕駛飛車出來吐吐氣,小方說這裏有綠洲,特意過來看看。

飛車與飛艦的外形區別較大,飛車有些類似於摩托艇,而且需要人工駕駛操作,不過也屬於低空飛行器。

這三天飛艦是在自行試驗,對這一帶頗為熟悉。

沒到過沙漠,不知道荒涼,果然找到綠洲,靈風心情大好,決定飛近了瞧瞧。

一邊驅車前飛,一邊緩緩下降高度,前方岸邊都是緩坡,不適合停飛車,靈風左右掃了掃,暗道:“糟糕!”

“汪!汪汪!”

狗叫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本打算掉頭的靈風,感受到下方池塘裏射來的殺人般目光,只好硬著頭皮飛越池面懸停等待。

盡管戴著頭盔,靈風仍聽到嘩嘩的水聲響個不停,連下方狂吠的狗叫聲都掩蓋不住,腦海中閃出先前看到的景象,閃著粼粼波光的池面,泛著光澤的膝蓋以上露出池面的象牙白裸體,散發著耀眼的青春氣息。

這是又碰到妖怪了嗎?

靈風吞了吞口水。

“哈拉,哈拉,過來!”水聲停了,狗叫聲也戛然而止,頗為圓潤的聲音沖著靈風喊道,“你下來。”

拋開腦中旖旎的畫面,靈風駕駛飛車又前飛了一段,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停下來,隨手摘了頭盔,不禁感嘆這裏的空氣還真清新,呼吸起來絲毫不顯得幹燥,也幾乎感覺不到沙粒,揚聲道:“小兄弟,我不是故意的。”

靈風剛說完又覺得這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臉皮還不夠厚啊。

“你可以轉身了,別裝!我女的!說!你是幹嘛的?不說我報警了。”

圓潤的聲音自後方傳來,沒有感覺出有多少著惱,靈風心中不免稍稍松了口氣,下了飛車,轉身瞧去。

這女孩落落大方地站著,有些嬰兒肥,大概十五六歲,個頭不矮,頭發非常長,濕漉漉的還滴著水,衣服也有些潮濕,個別地方粘在身上。

一旁的小花狗哈拉見靈風轉身,趕緊溜到少女身後,一臉警惕,喉嚨中發出低低的吼聲。

少女抱起哈拉,摟在懷裏,用手揉了揉狗頭,又放回地面。

哈拉搖著尾巴跑到飛車旁邊,用鼻子嗅了嗅,擡腿撒了一小泡尿,又嗅著鼻子跑開了。

“看什麽看,”少女瞪了靈風一眼,用腳踢著地上的野草,“你幹嘛的,怎麽到我們這來了。”

靈風啞然失笑,指了指飛車:“我過來做試驗,飛行試驗,這是飛車。”

少女瞟了一眼,蹲下從剛好跑回來的哈拉嘴裏拿起一頂方方的金色四角花帽戴在頭上,哈拉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少女輕輕撫摸著,花帽上的珠簾在額前蕩漾。

靈風擡眼打量著這個呈圓形的深坑,直徑至少一公裏,三面都是懸崖,只有現在站立的這一面是長長的緩坡,遠遠延伸了去,坡上長著不高的植被。

少女站起身,一副不怎麽開心的樣子:“真是的,打攪我洗頭發。”

“算了,回去吃飯了,爺爺還等著呢,你吃過了沒?”從地上撿起一副□□太陽鏡,還有一根長長的桿子,少女也不等靈風回話,“走啊!”

雖然態度不好,但看在剛才有所冒犯的份上,靈風沒計較,轉身就往坡上走去。

“啪!”

臥槽!

才走了兩步,耳邊的炸響,讓靈風嚇了一大跳,感覺耳膜都快震破了,停下瞪著少女:“你嚇人幹嘛?”

這不是明擺著報覆嘛,不就是洗澡被看到了嗎,又不是故意的。

何況胸那麽小。

“咯咯,你要去哪?”一番爽朗大笑後,少女收起桿子上連著的繩子。

這樣也好,兩不相欠。

看著少女開開心心的樣子,靈風原本還有少許的尷尬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要是自己十幾歲的時候,倒是有可能發生點故事,另外自己現在的心思都擱在創業上,在創業沒有成功之前,根本不會想其他的。

“咯咯咯,誰讓你亂跑的!”少女戴上了□□鏡,遮住了大半邊臉,兀自笑著不停,四角花帽上的珠簾輕輕敲擊著□□鏡,發出微微風鈴聲,“你這人真是笨死了,我勉為其難收你做小弟吧,我叫沙兮兮,你得叫我沙老大。”

靈風一聽也樂了,原來又是一個喜歡當老大的女漢子,難怪胸那麽小。

這話靈風是不敢說出來的,盡管感覺沙兮兮比較好相處,但剛剛那一鞭子還是讓靈風長了記性。

沙兮兮沿著水邊往回走,小花狗哈拉興許也知道要回去吃飯了,飛快地當先跑開了。

靈風連忙跟上,反正就在附近,飛車停這應該無妨。

不一會,沙兮兮帶著靈風來到左側懸崖。

一條小路直直地斜著延伸過去,直到中間那面最為陡峭的懸崖,又平平地折了回來。

靈風跟在沙兮兮後面走了上去,剛一轉彎,頓覺豁然開朗——原來別有洞天。

懸崖之上是一個很大的院子,外側砌著不高的圍墻,放眼望去,內側崖壁上有一排孔洞依次排開。

靈風心中思量,原來他們住巖洞,難怪當時在飛車上並沒有看到房屋。

沙兮兮家的巖洞在第四間,哈拉站在巖洞口汪汪叫著,一縷縷清香乘著音波飄蕩而來。

靈風循著香味跟著進了巖洞,頓時一股濃郁的鮮香鋪面而來,巖洞內先是一暗,接著又恢覆了亮堂。

巖洞通道縱深足有一米,內部空間蠻大,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一張黝黑方桌坐落一旁,呈品字形擺了三大盤碼得齊齊整整的食物,粉白色切片狀的手抓羊肉,圓形的饢餅,還有紅油油的羊肉串。

靈風註意到羊肉串被串在帶皮木棍上,想來這就是紅柳枝烤羊肉串了,那三個大盤子都是用細條編織的,稱之為籃子似乎更為恰當。

沙兮兮的爺爺坐在上首,正聽著廣播,見她回來了,不緊不慢地關了收音機,平放在一旁,收音機有巴掌大小,款式挺老的。

取下□□鏡,沙兮兮嘰裏呱啦了兩句,她爺爺只是看了眼靈風,沒有說話。

她爺爺挺精瘦的,灰黑色的方形帽子棱角分明,布滿皺紋略顯枯黃的臉上嵌著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沙兮兮端來滿滿一碗羊肉湯,遞給了她爺爺,見靈風還站著:“小弟,過來自己動手。”

靈風微微搖頭跟了上去,廚房就在旁邊,並沒有單獨的區隔開來,廚具井然有序地安置在一張長長的案臺上,案臺上還剩下一碗羊肉湯。

端回羊肉湯坐在下首,靈風見他們已經開始吃了,也不客氣,先喝了口羊肉湯,有些偏鹹,但是味道極為鮮美。

跟在永昌縣城那家羊雜館的羊雜湯比起來味道更濃些,不過真計較起來還是羊雜湯更為適口。

沙兮兮右手拿著羊肉串放在左手對折的饢上,左手用饢夾住羊肉,右手輕輕一拉,羊肉串就剩下根木棍兒,肉全留在了饢裏,左右開弓,好不熟練。

靈風:“這是什麽木棍啊?”

沙兮兮停了停,白了靈風一眼,一左一右雙手拿住饢包羊肉,低頭連饢帶肉咬了一小口,片晌後才擡起頭,立時畫風陡變,側眼瞅著靈風:“笨死了,這是紅柳枝條!”

靈風笑了笑,只是想印證一下,果然是紅柳枝烤羊肉串,這種清雅別致的木香味確實錦上添花。

“小弟,跟我去送飯,”吃完午飯後,沙兮兮端起盛饢的盤子,指著剩下的兩個盤子,“拿著。”

端好盤子跟著沙兮兮鉆進了旁邊一個巖洞,靈風怔住了。

“啟陽?你怎麽在這裏?”

靈啟陽是靈風在老家的遠房堂弟,有好幾年沒見了。

“靈風哥,我,我……”靈啟陽明顯也想不到會碰上靈風,支支吾吾的還有些慌亂,“我過來玩啊。”

沙兮兮一聲不吭,放下東西就出去了。

靈風發現床上躺了個人,全身綁滿了紗布只露出兩個黑色的眼洞:“啟陽,這是怎麽了?”

支吾了半天,靈啟陽才說道:“沙力他摔倒了,沒傷到筋骨的,沒大事。”

靈風打量了一番靈啟陽,見他應該毫無損傷放下心來。

沙力擡起纏著繃帶的右手,在嘴巴位置撥拉出一道縫隙,嚷道:“我餓了。”

這人聲音很幹脆,聽不出一點受傷的異樣。

聽沙力這麽說,靈風也不好意思再問靈啟陽其他情況了,沖靈啟陽點了點頭,回到沙兮兮家:“怎麽摔的,這麽嚴重?”

“摔什麽摔,被人打的。”沙兮兮停下手的刺繡,“小弟,你陪我爺爺下象棋。”

她爺爺棋藝不高,靈風應付起來很輕松,尚有精力問些問題,沙兮兮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靈風倒是弄明白一些情況。

沙兮兮的爺爺中文名字叫沙漫塵,不會漢語,他們原是烏茲別克族人。

這裏叫做玉池,是一個自然村,留下來的人很少。

沙力是個混混,父母離婚,是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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