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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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系統跑得比狗還快。

蘇願呼喚無果, 心裏十分沮喪。

她沈默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來一句:“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

裴夜星神色微頓,隨後轉為錯愕和失望。

他雖沈默,但並不是不會表達。

被誤解的煩悶湧上心頭, 他聲音冷了一瞬:

“你是這樣想我的?”

蘇願強迫自己擡起臉,不遮不避地去看他的眼睛。

“是。”

“你被我騙了,想騙回來對吧?”

她其實不那麽敢相信裴夜星會喜歡她。

滿口謊言, 甚至在夢裏借著女友名義欺負他的她,好像並沒有做多少能讓他舒心的事情。

她在夢裏對他幹得糟心事多了去了, 包括但不限於扇他一巴掌、強吻他、欺騙他,只是因著“女友”身邊和夢裏的濾鏡得了他天然的照拂,現在夢境破碎, 他真的還會喜歡她嗎?

裴夜星被她這一番話堵得錯愕,他的胸膛深深起伏兩下,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想用力敲開蘇願的腦袋瓜,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

他做了兩個深呼吸才開了口,嗓音裏帶著幾分啞, 盛滿了怒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那當然啦。”

蘇願應得輕巧, 眉飛色舞道:“哈哈哈, 還真被我說對啦。”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小小地被刺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變得如此尖細刻薄。

“我記得你有個忘不掉的白月光。”

蘇願說這話也不是空穴來風的,她記得夢裏的那個冬日,他全身冰冷的站在雪地中, 看著那一位出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冷肅的表情, 她的胸口也跟著有點悶堵, 她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機敏些, 好凹出“一眼就洞悉”的睿智人設來。可嘴角越是高高的揚起,心裏就越發的難受。

裴夜星卻覺得她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什麽白月光。”

她楞一下,“就,夢裏那個。”

“哪個?”

這質問的語氣讓蘇願覺得有點不滿,她擡高音量:“我在你夢裏見過的,下雪的冬天,你看著她出嫁,失落的要命。”

到現在她都還記得裴夜星望著那新娘的眼神。

——不甘,介懷,不舍。

哪怕夢裏的她,也只是個備胎。

“什麽亂七八糟的。”

裴夜星語塞了會,順著她的思路回憶,無奈嘆道:“那是我媽。”

“啊?”

這回語塞的人變成蘇願。

原來他說的那句“我又有什麽資格攔。”

不是愛不得。

而是求不得。

既求不得,也留不住。

如果有夢境的面目遮掩,她會想上前抱一抱他。

但現在的處境之下蘇願只能無言地張了下唇:“抱歉,我誤會你了。”

裴夜星望著她的眼睛:“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他要聽什麽,蘇願心知肚明。

可她現在心裏亂得一塌糊塗,系統也跑了,連個能幫著分析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最後只能推開裴夜星,在他失望的眼神裏再說了句抱歉。

母單二十多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也無法判別,他到底喜歡自己哪裏。

哪怕是引以為傲的坦率的性格,在面對這種事情時也變成了縮頭烏龜。

房內一片漆黑,蘇願煩悶地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子裏憋悶到閉氣才又掀開,如此反覆地折騰,滿腦子都是裴夜星長睫垂下時的表情。

他的臉隱在陰影裏,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他同她說沒事,側身讓出身位,她便飛也似地逃了。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破舊小土炕,被橘黃色的燈渲染出淒涼,她回過頭再望一眼裴夜星的方向。

他還站在那裏。

夜風變得很大,吹得草葉搖晃。

樹影被燈光分割出斑駁的影,漸漸遮去他頭頂的光亮。

自她跑走後,他就那樣仿佛被定身似的站在那裏,沒有動作。

隔得太遠,她也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皎皎清輝落在他身上,顯出幾分落寞寂寥。

只一眼,這個畫面變在她腦中定格,怎麽也揮之不去。

深夜難捱,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滾,一閉上眼,就是他委屈受傷地同她說,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啊啊啊——

蘇願枕著胳膊翻了個身。

這土炕的床板真硬啊……

第二天蘇願頂著兩個深重的黑眼圈,睡眼朦朧地拉開房間門。

嘎吱一聲,老舊木門發出刺耳聲音,她瞇著眼,在透亮的晨光裏看見站在簡陋洗手臺邊洗臉的裴夜星。

他似是受了風寒,時不時別過臉咳嗽一聲。

見到她,他側身讓出身位,示意她過去:“來洗漱。”

這樣的語氣,恍惚讓她又有種回到了夢裏和他相處的感覺。

蘇願磨磨唧唧地挪過去洗臉,聽得他又捂唇咳嗽三聲,心裏冒出點點愧疚感來。

裴夜星體質有點弱啊。

她一邊在心裏默默吐槽,一邊伸手去抽一張餐巾紙遞給他,等裴夜星接過後,她替他拍背順氣,小心翼翼試探道:

“這裏的房間不好睡哦?”

“還行。”

裴夜星以手抵在唇邊。

“謝謝。”

蘇願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他這樣的態度,叫她完全沒有抵抗力,只在心裏想著都怪她滿腦子餿主意,坑人坑己,這下倒好,害裴夜星感冒。

她伸手觸他的額頭一下,“你沒事吧?”

好在掌心下的溫度正常。

他笑一下,嗓音有點啞。

“有事。”

他話音剛落就又重咳一聲,蘇願的心也緊緊跟著一跳。

她呆不住,拔腿就去找導演組的人。

“你等著,我去給你找藥。”

裴夜星看著她跑走的背影,長睫微垂,立在原地無聲笑一下。

他喜歡她關心他的樣子。

他很久心裏沒再有過渴望,現在心裏忽然生出一個。

且這樣的念頭,伴隨著她小心翼翼端著茶杯走回來的模樣,變得更盛幾分。

他勾起唇。

鏡頭裏記錄下罕有的心情很好的模樣。

蘇願手捧泡好沖劑的茶杯走到裴夜星身邊時,才意識過來自己現在好像殷勤了些。

按理來說她應與他保持些距離,但他病因她而起,一時心裏反覆拉扯,最後還是在心裏誇讚了一波自己是有品德有良心的三好公民,在這種情況下,是斷然沒有勇氣丟下裴夜星不予搭理的。

她便心安理得地將茶杯遞到他唇邊:“趕緊喝了。”

裴夜星動作慢悠悠,唇角笑意奪目。

蘇願被他笑得心浮氣躁,伸手在他肩膀上輕拍一下,“生病了還在這笑,看來真該帶你去看看醫生,腦子已經燒糊塗了。”

他沒異議地“嗯”一聲,也不伸手接,只將頭湊過來,就著紙杯的邊緣小口小口地抿一下。

好好一杯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品茶。

蘇願嘴角微抽了下:“苦肉計對我一點也不好用。”

“是嗎?”

他瞇了下眼,伸手來接她手裏的杯子。

可惜兩人才剛要順利交接,他忽的捂嘴,又別過臉去低低咳嗽了兩聲。

都是幹咳,聽著就疼。

咳完他還同她說一句“抱歉”,將分寸拿捏的十足,既可憐又無辜。

蘇願原本想忍住,可終究還是可恥地心軟了。

她沒要他再接住茶杯,只示意他安分些吧。

“行了行了,我餵你。”

茶杯裏深褐色的液體冒著裊裊的白色霧氣,她小幅度地將杯子輕輕晃一下,好讓感冒藥涼得快些,然後將杯子抵到他唇邊,氣道:“喝吧。”

他配合的張嘴,薄唇被液體浸濕,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莫名性感。

蘇願原本眉心緊蹙,不知不覺看得眉眼舒展。

平心而論,裴夜星真是有張讓人難以忘懷的臉。

等到杯中液體緩緩減少,裴夜星終是伸手從她手裏將杯子接過,皮膚相觸時,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點兒暖。

她觸電般的收手,開始認真思考跑路的可能性。

如果再和他接觸下去,她真的難保自己不會動心。

不過系統已經跑了,她似乎也沒有繼續要留在這檔綜藝裏的理由了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在蘇願腦海裏活躍了一天,任憑她怎麽做任務都揮之不去。

下午錄制結束時,蘇願認真向導演咨詢了一下退出節目的可能性。

導演感到費解。

“為什麽?現在熱度和口碑最好的就是你。”

“星願”這兩天的瘋狂上分,以及之前她與謝遲和傅容安的一系列反應,都讓觀眾們漸漸地對她產生了好的觀感,粉絲嘩啦啦地漲。

這個節骨眼上,是個有上進心的人都不會放棄錄制這檔備受關註的大熱綜藝。

蘇願支支吾吾解釋不出來,只說自己有些累。

導演把她勸回來,“你在圈內沈沈浮浮這幾年,什麽時候熱度有這麽高過?你真舍得?!”

蘇願搖擺不定地從導演室裏走出來,心裏那個確鑿的答案一直在重覆著。

平心而論,舍不得。

她現在在圈內的上升趨勢,是在過去她最夢寐以求的東西。

她未來生活在這個世界,無病無災,人生順遂。

真的要放棄這檔節目嗎?

在她走到房門口,將要擰開門鎖的那一刻,有人從背後拉住她的手腕。

蘇願踉蹌往後退一下,撞進一個清冽的懷抱裏。

一聲驚呼被掩在喉間,她站定後看向裴夜星:“你幹嘛?”

裴夜星扣著她的手腕,將她掙紮的動作一並制住。

“你要退出節目?”

“啊。”

他哪裏聽來的,消息這麽靈。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裴夜星無聲磨了下牙,語氣裏帶著一分質問:“躲我?”

蘇願:“……”

她不敢看他,只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給他提建議:“也許分開以後,你會發現你沒有那麽喜歡我呢?你和別的女人相處一段時間,說不定也會……”

她話還沒說完,下巴又被他迫著擡起。

他是很紳士的人,很少會有這樣的野蠻行為。

她被迫與他對視,在他漆黑的瞳眸裏看見一個小小的,無助的自己。

他用嘶啞的嗓音開了口:

“我已經對你動心了,我還怎麽喜歡別的女人。”

聲音很輕,卻如重錘一樣砸進蘇願心底。

她顫了下,輕聲問:“可是如果我沒有入你的夢呢?”

“你還會喜歡我嗎?”

現實裏的蘇願,也殷勤地向他靠近了。

裴夜星沈默了。

良久,她聽見他說,“進度不會那麽快。”

他對她從來都坦誠。

夢裏時會一本正經同她解釋,現在也不會刻意偽裝。

可在聽到這樣的回答的時候,心裏還是募的涼了一瞬。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

或許現實裏,在她的努力下,已經在他眼裏有所改觀,或許也萌生出了那麽一點點的關註。

但蘇夢出現了。

他對她本就為數不多的關註,被“蘇夢”霸道而囂張地搶走。

這算什麽,我醋我自己嗎?

可就是像堵著一團棉花。

蘇願又拼命地想垂下眼不看他,哪怕這樣的動作可能會讓她看起來有點兒醜。

裴夜星意識到她皮膚嫩,稍一用勁就紅起來一片,忙收了手。

但那只攥住她手腕的手,一直都沒有收。

仿佛他一松手,她便能如風一樣跑走。

他們對視很久。

他生了病,原本就白的皮膚看起來更是白到透明,有幾分難以形容的脆弱感。

蘇願率先在他幽深的瞳眸裏敗下陣來。

她原本意志就不夠堅定,同他目光相望,耳根子又開始發燙,試圖將他推開。

“你看,你也說了,進度不會那麽快,你根本就沒有喜歡我。”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進入僵局了。

是個人都要放手了。

她說完心裏又開始莫名其妙的難過。

可裴夜星嘆一口氣,仍不松手。

他執著的,近乎於有些死皮賴臉的,緊緊地攥著她。

“你一走了之對我不公平。”

蘇願一哽,當真沒轍。

覆雜的情緒湧上來,她臉頰發燙。

“那……”

“你說怎麽辦嘛。”

裴夜星抿了下唇。

病癥讓他的臉看起來充滿可憐,長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方青黑色的影。

“給我一段和你相處的機會。”

“像夢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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