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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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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周婉並沒有將她所知道的“溫雲”和盤托出, 只是舉一些客觀的例子,說明他性格沈穩踏實,比同齡人可靠許多, 不過確實話少了點, 許是本身性格如此。

沒有過度誇讚, 也沒有刻意隱瞞,在周婉眼裏這就是最真實的姚然。

最真實的也是最好的。

至於沒告訴他們她和他以前關系好一是覺得沒必要, 二是覺得照大多數人的標準,她當年和姚然的相處模式與普通同桌無異。

姚然的家庭情況楊丹文和周建祥顯然比她更加了解, 因為楊丹文一開始就給過她暗示,所以沒必要講。

周家父母向來信任自己的女兒, 這也因為周婉誠實乖順,從不會說謊騙人。

聽完周婉的話,周建祥默了半晌,然後沈吟著說:“我就說嘛,老婆你想多了。而且不是也提前道歉了嗎?人一大小夥子跟咱一起吃飯多尷尬啊——”

這次楊丹文沒有反駁,只是垂著眼, 似是在思考周建祥的話是否正確。

其實除了姚然的過去以外, 他的自身條件在周家父母這邊很加分,父母們選擇自家孩子的另一半會不可避免地先看對方的客觀條件, 畢竟他們和那個人沒有深厚的感情,而且對父母來說最重要的是對方有沒有能力保證自家孩子一生的幸福。

看姚然,父母輩是認識多年的合作夥伴兼好友,本人的學歷和自身條件都和周婉相當, 兩個人又是老同學, 大多數父母都會想把自己的女兒托付給知根知底的人。

楊丹文想了想, 覺得她上次的做法的確不太妥當, 便沒再計較,深吸了一口氣,叮囑:“那你自己註意些。”

在周婉很小的時候,楊丹文管她管得並不是很嚴,幾年都沈浸在擁有了一個寶貝女兒的喜悅之中,恨不得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玩耍、飲食、喜好方面從沒有幹預過。可隨著工作越來越忙,楊丹文很難親眼看著周婉成長,於是變得愈加不安,生怕周婉會長成一個和很多父母缺位的孩子一樣的、叛逆又乖張的孩子。

剛開始只是適當的管教,後來變成偶爾的幹涉,到周婉青春期的時候,這種看不到引起的不安達到了頂峰,最後不知不覺地演變為行為上的限制。

她怕小鳥被風雨淋濕、被天敵撕咬,因此用盡心血做了一個最精美的鳥籠,以犧牲鳥兒的自由為代價,保障它的安全。

卻不知,鳥兒終將飛向藍天。

整整二十二年過去,距周婉成年也有四年,或許她真的應該放手了,楊丹文想。

無論被風雨淋濕翅膀無法飛翔,還是死於天敵口中,都是鳥兒的命運。

風雨的襲來可以鍛煉鳥兒翅膀的力量,躲避天敵的捕殺會使鳥兒更為敏銳警覺,楊丹文很晚才認知到這一點。

吃過晚飯,收拾了一下東西,周婉就出了門。

周婉打開單元門,就看見姚然站在不遠處,夜色濃郁,門口的光亮僅能給他漆黑的發染上了淡淡的金黃色光暈。

夜風涼涼,周婉整理好情緒,小跑走向他,仰著臉,笑意如春風般淺淺地擴開,將冷白的月光都襯得溫暖起來。

“我來啦!”周婉彎著唇角甜甜地說。

她站到姚然身側,不動聲色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他溫熱的手,再慢慢張開,手指動了動,插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交握。

手掌傳來微涼的溫度,姚然的喉結微不可聞地滾動了下,食指在周婉手背上輕輕點了點,她的皮膚光滑細膩,如潔白無瑕的玉。

“怎麽了?”姚然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可淺淡的笑意還是藏不住。

周婉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在外面的一雙杏眸更為清澈,夜風中,她小聲咕噥:“……想你了啊。”

姚然動作很輕地把落到周婉頰邊的碎發往後順了順,玩笑道:“真客氣,”他眉眼含笑,“但是我聽著特開心。”

想著晚上發生的事情,圍巾下,周婉的嘴唇翕動了下,又抿成了一抹微笑,她握著姚然的手像小孩子那樣前後晃了晃,咕噥道:“這怎麽就是客氣了?”

本就是玩笑,姚然沒接話,輕笑一聲,隨後抽出手,重新將周婉的手全全包握住,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占主導地位。

“其實,之前楊阿姨有說想見我一面,兩家人組了個飯局。”

如同有心靈感應般,姚然沒征兆地提起。

周婉的睫毛顫了下,“嗯……”

“但是我沒去。”

周婉垂頭盯著腳下的路,沒去看他。

姚然捏了捏她的手指,溫聲道:“你不問我為什麽?”

“為什麽?”周婉的語氣不甚在意,軟若無骨的手乖乖地被他握著。

姚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因為我怕在那種場合見到你,會失態,給你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語氣不帶遲疑,格外真誠地說。

周婉的大腦空白一瞬,她沒有想到姚然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她把一剎那的征楞掩住,笑了起來,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臉,“你也有害怕的事情?”她眼瞳明亮,“看來是真的很在意我。”

姚然薄唇抿得平直,眼底的神色在月光與燈光的碰撞中顯得晦暗不明。

周婉輕松道:“不過你不是都加我媽微信了嘛,多給她朋友圈點點讚,絕對能留個好印象。”

看出周婉是在安撫他,姚然眼尾彎成溫柔的弧度,答應:“好。”

“說起來,我今天看的……”

周婉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楊丹文的話讓周婉心裏很不是滋味,不是因為楊丹文對姚然的誤解,而是從楊丹文的話中,她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姚然所承受的壓力。

如同她一開始的想法,將一個在地獄中成長的人突然接到天堂,那個人非但不會感到快樂,反而還會痛苦得心裏滴血,因為天堂對他是陌生的,是格格不入的。他在那裏猶如一個怪獸,所有黑暗、傷痕、苦痛都會在眼裏放大,壓得他痛不欲生。

——而且他還不能說出來,因為在所有人眼裏天堂等於幸福,坦言自己的痛苦只會換來一句冷漠的“你不懂感恩”。

可既然姚然選擇了和她在一起,就代表他戰勝了籠罩他的黑暗,那麽她也願意用時間來一點一點地治愈姚然所遭受過的苦痛。

周婉本想對姚然說,其實有什麽負能量可以告訴她,她願意和他一同分擔。

但她最終選擇,細雨般無聲地撫慰他遍布瘡痍的心。

北京的冬天,冷空氣慢慢地、趁人不註意時往骨頭裏鉆。

交握的雙手綿綿不斷地傳遞給對方溫暖,那暖意源於內心的火熱,融化所有冰冷的孤獨。

隨著一場大雪的來臨,轉眼間,書桌上的臺歷又被翻了一頁。

這段時間,周婉和姚然混跡了清北的空教室——因為不管去誰學校的自習室和圖書館,都感覺占用了他校資源。

有學生和社會人士也會來空教室裏學習讀書,因此偌大的教室不算空蕩,他們就坐在教室的一隅,緊挨著,忙於各自的事情。

周婉的期末考試都排到了一月,目前最主要的是備戰考研。

姚然的考試周比周婉早一些,通常覆習專業書,書本被他保管得很好,明明是常常翻閱的,卻依然如嶄新的一般幹凈平整,唯一的痕跡就是用自動鉛筆記的標註。

周婉也差不多,和厚厚一堆書鬥智鬥勇,有的是課本,有的是借來的參考書。不過她沒在保管上太用心,自己的課本封皮有一點皺,有些書頁的空白處還有她的塗鴉,借來的書倒是保管得上心。

除此之外不同的是,姚然時常會用筆電閱覽一些文獻,還會打開Excel輕手敲著鍵盤,周婉偶爾瞥過,心道隔行如隔山,她完全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數字與字母的組合。

而周婉這邊,更多的時間都花在刷套題和練習快設上。

從近期的相處中,周婉冥冥之中感覺姚然和她之間好像產生了一點說不出的區別。

分明是同歲同年級的高中同學,如今姚然比她大了一屆,攻讀的也不是同一個學位,似乎渾身上下的氣質都不同了。

倒不是說姚然變得多老多成熟,只是周身散發出一種經時間與書本沈澱出的、深沈與隨和並存的氣息。不像她,一如既往地迷糊又固執。

……

這天周婉刷套題刷得腦子都不是她的了,便暫時從題海中抽出身,看著前面空空的黑板發了一會兒呆,手癢癢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個長方體,裏面又畫了個火柴人。

——她畫技不精,只是夠畫設計圖的程度,比例覆雜的人物實在畫不來。

此刻也沒有必要畫。

看著自己潦草的塗鴉,周婉不知想到什麽噗嗤一樂,隨後偷瞄一眼姚然,見他神情淡淡,並不是特別專註的樣子。

顧及其他學習中的人,周婉在塗鴉的下面快速寫了句:[這是什麽?]

筆落,周婉用手肘碰了碰姚然,姚然即刻偏過頭來,用氣音對她說:“怎麽了?”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低度數眼鏡,日光下,在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淺淺陰影,銀絲邊的鏡框遮住了些許眉眼深邃的輪廓,顯得整個人更加儒雅溫和。

周婉眼神驀地停了片刻,而後含著笑用筆尖指了指那個塗鴉,輕輕挑起的秀眉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姚然目光落在上面,發出一聲輕笑,然後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向周婉那邊傾,似是要湊近了看。

未來得及反應,距離忽然拉進,令周婉呼吸一滯,本能地往後靠,快速眨了眨眼睛。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不經意地想:這人是十年如一日地用同一品牌的洗衣粉或柔順劑嗎……又想到也有可能是沐浴露,白皙的臉蛋登時染上紅暈,有些後悔問他了。

幾秒鐘的時間,姚然回頭面向周婉,透明鏡片下一雙幽深的眼眸中透著疑惑,唇角的弧度幾不可聞,他不確定道:“棺……材?”

這個答案打了周婉一個措手不及,什麽薄荷香瞬間忘到腦後,滿腦子都是對姚然答案的詫異。

這已經不是姚然第一次答錯了,一起覆習的間隙周婉經常畫一些稀奇古怪的塗鴉給姚然看,他一次都沒答對過——從高中的時候起。

只不過這次給出的答案太離譜了——至少在周婉的認知裏,離譜到周婉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周婉眼睛笑成月牙兒,壓低聲音說:“白雪公主。”

這回換姚然覺得離譜了,他一臉迷惑地在紙上畫了好幾個問號,仿佛在控訴周婉的不敬業。

周婉氣定神閑地在紙上寫:[吃了蘋果中毒後,被放在水晶玻璃棺的白雪公主。]

視線在周婉寫的幾個字上掃過,姚然抵在紙上的筆尖倏地一劃,留下一道筆直的線條。

他垂下頭,肩膀抖動的頻率極有規律,最後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音。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沒有藝術細胞,還是周婉的想法太天馬行空。

——不過有想象力這麽豐富的女朋友,還挺好玩兒。

擡起頭的時候,姚然已經把笑容收得無跡可尋,他無比認真地望著周婉,誠摯地吐出四個字:“非常形象!”

自家女朋友當然要誇要鼓勵,不管做什麽都是最好的。

周婉眉尖稍蹙,怎麽有點不可信……

姚然半擡眼睫,神情得意道:“不過我也算猜對了一半,它確實是個棺材。”

周婉:“……”

這一刻,她認清了一個事實,曾經清冷孤高的學神真的一去不覆返了,覺得他深沈也是她濾鏡太厚。

考試前的時間仿佛都會被按下加速鍵,不知不覺間從紙筆間流淌而過,忽地一下,就到了十二月的尾巴。

姚然掐好時間去周婉住的公寓接她去考場。

積雪懶懶地趴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裝作白色的樹葉,微風拂過,又簌簌地飄落,在天光下化成一只只潔白的、微小的精靈。

看著一邊打哈欠一邊戴手套的周婉,姚然關心地問:“證件、文具都帶齊了嗎?”

周婉語氣軟綿綿的,溫吞道:“嗯嗯,放進文件袋裏了,就在書包裏。”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陡然想到什麽,別扭地嘀咕:“雖然我經常丟三落四,但也是考過高考的成年人了,不至於那點事情都做不好。”

“而且——”周婉吞吞吐吐地把後面的話說完,“你好像在帶小孩啊。”

她好歹也是經歷過各種大大小小的考試的人,況且考試地點也在她們學校,跟自己家似的,姚然還格外重視地要送她去考場。

——也不是不喜歡姚然每時每刻地參與到她的生活中,甚至還非常享受,恨不得永永遠遠都如此,兩個人的生活軌跡交織在一起是分外溫暖的事情。

但是怕姚然把她當成了做不好事的小孩子,時時刻刻需要他照顧,慢慢把她慣壞了。

姚然把周婉掖進圍巾裏的頭發往外撥,動作輕柔又耐心,“怎麽可能把你當小孩?會有到我下巴高的小孩嗎?”他笑著說,“我只是覺得這樣送你去考場,特別有儀式感。”

“嗯——”

周婉試圖去理解了一下姚然所說的儀式感。

好像對於普通小情侶來說一起去考場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對於錯過多年的他們,這件如塵埃般微不足道的事情,會化作一個細小的顆粒,去填補他們錯失的點點滴滴。

……

進考場前,姚然習慣性地摸了摸周婉的頭,又不滿足地單手把人帶進懷裏,在耳邊輕聲說:“加油。”

溫潤的氣息滑過耳廓,撲面而來的全是姚然的味道,周婉的心跳又不聽話地擅自加快,她不自然地說:“好了,我進去了。”

清晨的校園學生們行色匆匆,輾轉於各個教學樓,他們每個人皆目視前方,專心於腳下的,和未來的路,根本沒有人會關註哪棟教學樓下有哪對小情侶在幹什麽。

但周婉就是臉皮薄,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裏短暫地抱一下都會害羞起來。

今天對於周婉來說是尤為重要的日子,姚然沒有貪心,順從地松開她,又順手往她羽絨服口袋裏塞了什麽,望著她笑得溫柔:“補充體力。”

與姚然道別後,周婉邁步走進教學樓的玄關,後知後覺地從口袋裏拿出姚然塞的東西。

——兩塊巧克力,還是當年那個牌子,包裝上的中文名下面印著飄逸絲滑的四個英文字母“DOVE”。

澄澈水亮的杏眸中泛起一絲笑意,像一顆流星劃過漆黑的夜空,留下璀璨空靈的光芒。

周婉格外珍惜地將其放回口袋,並拉上口袋的拉鏈,而後邊上樓梯邊從腦海裏搜刮——有沒有見過英文名縮寫為“YES”的東西。

兩天的考試如夢般在一陣響鈴中結束,先前付出的所有心血與汗水鋪滿答題卡,構成無悔的畫卷。

周婉如釋重負地走出考場,只覺飄滿PM2.5的空氣都是清新的,臉上非但不顯疲憊,反而更加明快清朗。

姚然剛發來消息說他到了六教附近,晚上一起去吃韓式烤肉。

周婉美滋滋地回覆著消息,迎面遇見她大二時加入社團認識的同學。

同學也看見她,笑著走過來,“周婉,正巧碰見你!”

周婉回以禮貌的笑,“寧檸,怎麽了?”

“剛才張山風讓我轉交給你一張紙條,”寧檸說著從包裏拿出來遞給周婉,“他可能還不知道你退團了,我本想微信你的,正好碰見了。”

周婉接過紙條,遲疑著問:“張三豐?”

寧檸解釋,“張山風,你們專業的,比你小一屆。”

周婉懵懵地把紙條收了起來,紙條上寫著什麽她不會不知道,只是大庭廣眾之下扔掉的話既不尊重對方也不尊重傳給她的同學。

“你說你在社團的時候我給你當了多少次通訊員,現在還逃不掉。”寧檸笑著調侃。

周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和以前一樣,說我有男朋友就好了呀。”

寧檸皺起眉頭,“說了他們哪兒信啊!”

“……真不好意思。”周婉說。

寧檸不以為然,“沒事,順手的事兒。”

周婉抿了抿唇,誠實道:“——不過我確實有男朋友了。”

……

走出樓門,周婉給姚然發消息說她已經出來了,之後擡眼四處尋覓了片刻,目光停留於銀杏樹下的一道背影。

他著一身單調的黑色大衣,長身玉立,清冷峻拔,微垂著頭,似是在回覆她的消息。

寒風斂去鋒芒,溫柔地拂過這所百年校園。紅輪西沈,暈出大片赤色,層層雲朵浸在其中,宛若水果味的棉花糖,銀杏樹的枝丫被鍍上緋紅。

周婉正要小跑過去,從後面嚇嚇他,這時,一個披著黑長直的女生先一步走到姚然面前,周婉不禁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觀望。

那女生面頰紅潤,含羞帶怯,嘴唇小幅度地張合,聲音太小聽不清說了些什麽。

——但來意明了。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姚然的話音順著風傳到周婉耳邊,語調冷淡又疏離,如同越不過的冰山。

較他高中入學那天,一言不發地、冷冷地瞪了一眼和他要聯系方式的女生相比,能解釋這麽幾個字,已經非常有禮貌了。

等那女生無措地離開,周婉不緊不慢地走到姚然身邊,扯了扯他衣袖。

“考得還不錯?”看見周婉,姚然剛剛還嚴肅的面容瞬時柔和起來。

周婉沒有回答,只是笑吟吟地望著他,靜默幾秒,悠悠來了句:“人氣不下當年喔——”

姚然立刻明白周婉意有所指,可她明明看到了,怎麽會是這個反應?

想象中的醋意並未在周婉臉上顯露出來,姚然有點憋悶,他清清喉嚨,淡然道:“還行吧,正當年呢。”

聞言,周婉眼睛彎彎,故作害羞地問:“那同學,能不能給我個聯系方式?”

姚然長眉一挑,爽快道:“行,手機給我。”

“你剛才也是這麽說的?”周婉明知故問。

姚然挽住周婉的手臂,一本正經地答:“沒有,拒絕了。”

“為什麽?”

姚然垂下眼眸看她,鴉羽似的長睫在眼瞼處投下淺淺陰影,他淡淡吐出三個字:“我雙標。”

……

過不久,周婉就為她揶揄姚然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起因是周婉包裏的手機響了鈴,周婉下意識去拿,不小心把寧檸給她的紙條帶了出來,掉到地上。

姚然本能地彎腰去撿,“這是什麽?”

不等周婉回答,紙條上龍飛鳳舞的黑色字跡率先闖入了姚然的視線。

姚然雋眉蹙起,兀自說:“張山風?”他斜睨周婉一眼,意味不明道,“男生的名字吧?”

解釋就是掩飾,周婉如實答:“同學傳給我的,沒來得及扔。”

“還寶貴地收進包裏?”像是沒聽見周婉的話,姚然自顧自地說,連笑容都滲著涼意。

周婉知道姚然這樣揪著一件事不放是“報覆”,早知道一開始就不和他開玩笑了。

她無語:“……我總不能在同學面前扔啊。”

姚然嘆息一聲,寬恕似地說:“好吧。”半晌,瞇起眼睛看向周婉,話鋒一轉,“你高中的時候,不是喜歡陸仁嘉?”

他語調古怪,仿佛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裏蹦出來,非常不諧調。

“啊?”周婉感到匪夷所思,“我為什麽要喜歡他?”

姚然別別扭扭地,故作平淡道:“你和徐惠說的,我不小心聽見了。”

周婉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一遭。

現在說起來也挺難以啟齒,那時她發現自己漸漸對溫雲產生異樣的情愫,擔心會發展到不可控的地步。陸仁嘉恰好出現,鴕鳥周婉便試著把感情轉移到他身上,反正彼此不熟不會有什麽交集。

——是個笨拙到可笑的方式。

作弊事件後,周婉對陸仁嘉的好感度從0直線下降到了負數,再後來得知情書是他的惡作劇,一輩子都不想聽見他的名字。

事到如今,周婉也只好硬著頭皮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告訴姚然。

聽完周婉的話,姚然眸色沈沈,正色道:“所以,你高中的時候就是喜歡我的?”

周婉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夕陽在她臉頰染上緋紅,“嗯。”

一直以來,姚然都不太確定周婉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過去她只把他當朋友看待,得知他喜歡她後的反應讓他心灰意冷——她好像,對他沒有一點點越界的喜歡。

直到他終於堅持不住,重新找到她以後,他依然不敢確定周婉對他是真正的喜歡,還是對過去的執念。

這一切,都在周婉方才的一番話中有了答案。

姚然情難自禁地,回身抱住了周婉。

他們周圍是來往的車輛和人群,是走在地上覓食的鴿子和麻雀,是殘陽與彎月的親吻。

周婉罕見地沒有立刻推開他,而是伏在他耳側,鄭重地說:“不要再提他了,要不是他——”聲音漸漸變弱,夾雜著絲絲委屈。

“——我們早就在一起了。”姚然替她補充,之後緩緩松開雙臂,垂下的手和周婉十指相扣。

他稍低下頭與周婉對視,眼中盡是柔情與溫暖,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啄,一字一頓地說:“還好,現在也不晚。”

晚飯在一家評分很高的韓式烤肉店解決。

姚然笑意盈盈地說這是為周婉準備的慶功宴,慶祝周婉小同學通過上岸的第一個關卡。

吃過飯,周婉忽覺少了些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孕婦效應的影響,周婉環顧四周,不管是外面的商城,還是他們所在的烤肉店裏,好像到處都是來約會的小情侶。

周婉猛地想起,這些天於靜沐也常常和她新認識的小奶狗出去約會,有時候晚上都不回家。

姚然在櫃臺前結賬,周婉透過烤肉店的玻璃門看外面的商城,暖黃燈光下,一對年輕情侶手拉著手朝中間扶梯走去。

周婉終於想到少了些什麽——自她和姚然確定關系以來,一次都沒有約會過!

大部分相處的時間裏,不是一起學習就是一起吃飯,再到一起回家,這些都是他們高中時做過的事,根本不僅限於情侶之間能做。

耳畔忽然響起姚然說過的那句“我是想和你約會啊”,心中泛起不知名的情緒,期待中混雜著一點點羞怯。

之前是因為考研太忙沒時間,現在都考完了,是時候補回來了。

於是,等姚然結完賬回來,周婉提議道:“姚然,我們去看電影叭!”

周婉知道的情侶間最普遍的約會方式也只有看電影了,正巧商城頂層就是一家電影院。

姚然神情頓了頓,微笑著答應:“行啊,有什麽想看的片子嗎?”

說著,他從兜裏摸出手機,熟練地解鎖,打開網頁搜索近期上映的影片。

姚然把手機移到周婉的方向,“想看哪一部?”

周婉湊近,最近場次的電影只有兩部恐怖片和一部愛情片,心想兩個人一起看可能會有點不大自在,她伸手滑了滑屏幕,道:“這部吧,《寶貝聯盟》。”

看名字像是類似於《小鬼當家》的輕松喜劇片,挺適合他們看的。

“行,”姚然說,“我訂票了。”

……

兩人檢完票,一人拿著兩瓶冰雪碧,一人捧著一大桶焦糖爆米花走進影廳的時候,電影還未開始,大熒幕裏放著gg,影廳剛剛熄了燈。

姚然牽著周婉的手,借著熒幕的光,穩步走在一側的樓梯。

賣出去的票不多,姚然買了中間靠前最適合觀影的位置。

周婉一邊走,一邊掃了眼一排排的座位,坐著的大多數人似乎都是家長帶著小孩,不禁有些詫異。

“怎麽這麽多小孩啊?”

姚然也看了下,猶豫著答:“……可能是放寒假了?”

後來事實證明,不是放沒放寒假的問題,而是影片題材的原因。

開場就是幾個小不點在兒童夢幻風裝潢的城堡裏,嘰裏咕嚕說一些孩子裝大人的、蹩腳的對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色彩豐富又飽和的畫面投映在大熒幕上,奶聲奶氣又幼稚誇張的臺詞回蕩在整個影廳。

最普通的單人單座,起初周婉還保持形象地端坐著嘗試認真進入劇情——有些子供向影片大人看也挺有意思。

結果不到二十分鐘就堅持不下去,身心俱疲,一下靠到椅背上,一口口往嘴裏塞爆米花再喝口雪碧。

實在是太無聊了,周婉懊悔選片的時候為什麽沒看一眼劇情簡介。

她時不時地側目看一眼姚然的反應,他始終身姿筆挺地端坐著,目光定於大熒幕,嘴角偶爾還浮出一絲笑意。

色彩斑斕的熒光仿若一層浮游的螢火,錯落在他棱角清晰的面容。他臉上光影交錯,表情卻無太大變化。

努力看到電影進行一大半,周婉忍不住掏出手機,在與姚然的對話框裏輸入:[你覺得好看嗎?]

隨即,姚然的手機一振。

猜到是周婉發來的,他馬上拿出來看。

姚然垂目看著屏幕,唇角漾出一抹笑,他轉過臉朝周婉搖了搖頭,眉眼溫柔。

“那你看的那麽認真?”周婉壓低嗓音,奇怪地問。

姚然傾身湊到她耳邊,拂來一道溫熱的氣息,“因為是和你看的第一場電影。”聲音低醇微啞。

意料之外的回答,周婉隱於光影中的臉倏地紅了,她飛快地別過臉去,往自己嘴裏塞了一把爆米花,直勾勾地盯著大熒幕。

姚然輕笑了聲,轉身坐好後,默默把雪碧遞到周婉嘴邊。

作者有話說:

每章都要親親抱抱才對得起前面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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