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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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周婉, 你聽我說,”溫雲輕聲開口,“我不會掛電話, 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停頓片刻, 想聽一聽周婉那邊的反應, 然而沒有聽到周婉回應,只有啜泣聲夾雜著下雨聲通過冰冷的信號傳入耳中。

他心中一陣冰涼, 他現在也很難判斷周婉是什麽情況,該如何安撫, 不安感與焦躁感席卷全身,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 試著用日常問候的方式轉移周婉的註意力,“吃飯了嗎?”

周婉一手握著手機,一手緊緊抓著床單的一角,無意識地搖搖頭,像小孩子一樣囁嚅。

“怎麽沒吃飯?”溫雲又問,嘗試用這種問題讓周婉回想起現實, 不要沈浸在夢境的恐懼中。

周婉垂著眼簾, 回想了一下,啞聲說:“我回家……就睡了……”

聲音縹緲又無力, 猶如隨時會斷線的風箏。

這次,溫雲只想極力將周婉拉回真實的世界,不想讓周婉一直被夢境困擾,苦苦思慮著, 要再說些什麽才能不刻意地和周婉交談。

卻不想正在此時, 周婉沙啞道:“溫雲……我記得, 我夢見了什麽。”

她咬著牙, 緊閉著眼,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我,我夢到你不理我了,再也不理我了……”她哽咽著,淚水幾乎是本能地從眼中湧出來,猶如被水沖開的堤岸。

周婉回家時天色還不是很暗,便沒有開燈,如今夜幕早已降臨,屋內漆黑一片,大雨暴烈地拍打著窗,仿若可怖的惡魔在敲門。

溫雲啞然,登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現在在周婉的意識中他離開了她,他如何安撫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他仍誠摯地說:“相信我,那種事不會發生。”

周婉似是沒有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呢喃:“然後我就為了,為了與你和好,邊哭邊拉著你……”

她壓著嗓音,發音卻極其用力,說到最後嗓子都要啞了一般,帶著難以察覺的、駭人的撕裂聲。

聽著周婉的話,溫雲如同被扼住了喉嚨,喘不過氣,只得屏息等待周婉的下一句。

如果能有任意門,他恨不得現在跑去陪在周婉身邊,輕拍她的背,握住她的手,甚至緊擁著她,在她耳邊發誓,他永遠不會離開。

哪怕,只是站在她身邊,安靜地陪著她,也比現在只能從聽筒裏聽著她的哭聲手足無措的好。

可他知道,周婉不會願意讓別人見到她脆弱的模樣,能給他打電話,已經是很信任他了。

周婉默了半晌,盡管有些哽咽,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你把我甩開,然後我說我喜歡你……你就諷刺我,我……我傻傻地給你寫情書。”

對於周婉來說,她無法接受友情的破裂與變質,更無法接受自己用這麽虛假又卑微的方式挽回一份已經泯滅了的感情。

她不明白,夢中的自己為什麽要用告白這種愚蠢的方式自欺欺人,以溫雲的個性怎麽可能因為一句喜歡,一封情書而心軟。

她不喜歡欺騙別人,也不喜歡被別人欺騙。

她只希望溫雲永永遠遠,是她最好的朋友,感情純粹。

從周婉語無倫次的描述中,溫雲推測出周婉或許是由於自尊心,難以面對自己卑微乞求的樣子。

他艱難地發出一個自然的、溫柔的笑聲,安撫道:“夢只是夢,現在已經醒了,我還好好地和你通著電話,明天周一,我們會在學校見面,一切都沒有變。”

溫雲聽到周婉的呼吸聲平穩了許多,想她心情該是平覆了些,開玩笑似的安慰:“況且,夢是反的,沒準兒是我和你寫情書告白呢。”

外面的雨聲漸漸變小,周婉吸了一下鼻子,鄭重其事地說:“不要。”她不要友情變質。

抓緊床單的手慢慢松開,床單已經被汗浸濕。

溫雲輕笑著:“好。”

周婉又吸了一下鼻子,唇角不經意間微微揚起。

溫雲仍用哄孩子一般溫柔的語氣說:“你看,雨快停了,要不要吃點飯?”

“幾點了?”周婉問。

“十一點半了。”

周婉這才感覺到自己肚子空空的,哭真的是很費力氣,又容易讓人忘我的事情。

“你不要掛電話!”周婉再次囑咐,不安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嗯,不掛。”溫雲溫柔地應答。

接著周婉按下免提,打開燈,放下手機,擦好滿臉的淚痕和淩亂的手機才拿著手機出了房門。

只有餐廳的燈亮著,走過去看,餐桌上擺放著一些速食和字條。

[家裏突發急事,食物可以加熱吃,或點外賣。不好意思。——齊]

家裏突發急事是不可避免的,從字裏行間都可以看出齊阿姨的盡責,周婉甚至慶幸沒有讓外人看到她哭得狼狽的樣子。——即使她哭得沒有很大聲。

她把速凍餃子放進微波爐裏加熱,三分鐘後,微波爐發出“嘀——嘀——”的聲音。

“你在吃什麽?”溫雲問。

“速凍餃子。”

溫雲的聲音帶著些不滿,“啊?那種東西對身……”他清了清嗓,又重新恢覆先前輕柔的語調,“你慢慢吃。”

周婉沒有多想,從微波爐裏拿出餃子。

也許是哭得太久了,又或許是心情還沒有完全平覆,她看著盤裏的餃子,一點點胃口也沒有。

她呆坐了半晌,起身去洗漱。

從聽筒裏聽到零碎的聲音,溫雲知道周婉在忙,便沒有出聲打擾。

重新躺回床上,周婉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說:“溫雲,我們一直都會是好朋友,對吧?”

聽著周婉平穩的呼吸聲,溫雲安心地答:“嗯。”

深夜,萬籟俱寂,僅有窗外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

大雨過後,城市又會被雨水洗刷一新,明天的天空也會格外晴朗。

過了很久,直到聽見周婉熟睡的聲音,溫雲才掛斷電話。

第二天醒來,周婉十分後悔昨晚自己如同苦情劇女主附身一樣的行為,以至於她在樓道裏看到姚然那張酷似溫雲的臉時,雙頰不由自主地漲得通紅。

幸好姚然沒發現,他自然地和周婉打招呼。

似乎是沒睡好,他悄悄打了個哈欠。

“沒睡好嗎?”周婉問。

姚然笑著答:“嗯,作業太多拖著沒做。”

周婉想起競賽的事,覺得姚然是個很覆雜的人,能參加競賽的人學習一定不會差到哪裏去,居然也會通宵趕作業。

記得昨天楊丹文說的話,周婉邊走邊開口:“物理競賽,我要參加了。”

姚然的精神不比往常好,但語氣中仍聽得出開心:“那太好了。”

“嗯。”周婉若有所思地點頭。

公交車站離小區不遠,今天難得湊巧,719路和他們同時到達車站。

上了車,隨著離學校越來越近,周婉越感到羞恥,不知道一會兒見到溫雲該說什麽,那場面又是多麽令人窒息。

她懊惱地揉了揉眉心。

“怎麽了?”姚然拍拍她的肩,問。

周婉轉過頭,對上他明澈的雙眼,姚然的眼型很好看,整體狹長,眼尾稍稍向上翹,睫毛長而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撮淡淡的陰影。

然而似乎的確是沒睡好,眼中布滿血絲,眼睛周圍還有淺淺的烏青。

“沒事,”回答完姚然的問題,周婉又不忍提醒道:“作業最好提前做完,熬夜對身體不好。”

姚然笑得燦爛,眼尾彎起溫柔的弧度。

周婉輕嘆一口氣,最後仍忍不住,問:“姚然,”

姚然應聲道:“嗯?”

夏日的清晨,天空一碧如洗,萬裏無雲,絲毫沒有昨夜下過雨的痕跡,晨光透過小小的車窗輕柔地灑進來,描繪出姚然輪廓分明的臉龐。

周婉又是一聲輕嘆,鼓足勇氣問:“如果有個女生在晚上哭著和你說一通胡話,你會怎麽想?”

男女思維不同,周婉認為姚然的說法應該是有參考價值的。雖說這件事荒唐羞恥,但反正只要她不說,姚然就不知道這事是她是主人公。

她的心跳加快,緊張於聽到姚然的答案,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姚然想了想,認真地答:“也不會想太多,當時會覺得她可能太無助了,過去了就忘了。”

聽到這個答案,周婉心裏踏實不少,可轉念一想,溫雲和姚然的性格截然不同,姚然會這麽認為,不代表溫雲也會。

轉而又陷入新一輪的苦惱。

見周婉臉上的愁雲未散,姚然又補充道:“如果他們是朋友,就更不會介意了,那是朋友之間信任的表現嘛。”

姚然真的非常善解人意,仿佛能看穿人心一樣,找準痛點,將安慰的藥劑撒在上面,再溫柔地貼上創可貼。

聽到姚然的話,周婉得到了一絲安慰,內心的糾結少了幾分。

姚然揉揉周婉的小腦袋,寬慰道:“不要擔心,男生一般都不會想太多。”

周婉感覺這個動作有些暧昧,靦腆地說:“不要揉,頭發會亂。”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周婉覺得姚然是個熱情溫暖的人,對她溫柔又耐心,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自然而然地親近。

姚然唇角帶笑,道:“好,不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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