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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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溫父回到家時又喝得伶仃大醉酩酊大醉。

次日醒來,溫雲的嘴角還泛著紫。

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心有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現在的他還未獨立,且仍在養父的“照顧”下生活,還不足以與他對抗。

即使養父養育了他,但家暴終究是錯的,總有一天他會讓養父意識到這一點。

鏡子裏的少年面容憔悴,只有一雙眼睛淩厲又冰冷,泛著堅定的光。

拿起手中的毛巾擦臉,冰涼的觸感傳入肌膚,他忽然想起那日周婉的手帕的柔軟,心中倏地一熱。

他將毛巾疊好,如周婉讓他做的一般,輕敷在嘴角。

昨夜睡得很晚,溫雲回到房間,照例查閱手機裏新來的信息和提示。

他看到‘發現’上的紅點時,已經離周婉點讚的時間過去很久了。

他平時不玩朋友圈,但是有一個可以算是強迫癥的小習慣,手機上所有的提示都要消掉。

他看周婉給他兩年前的朋友圈點了讚,微微感到詫異。

那首曲子是他初中時玩的一款游戲裏的背景音樂,當時覺得很好聽,隨手分享出去了。

轉瞬,他才猛然發覺周婉應該是單獨點進了他的朋友圈,內心有種不知名的期待在唆使著他——給周婉發條消息。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半晌,也沒想好要發什麽,就在他絕望地準備鎖屏時,手機振動了一下,消息發自周婉。

[我不能參加比賽了,我媽不同意。]

——是很尋常的日常瑣碎,他不知道周婉和他說這些代表的含義,亦不想去仔細探究,讀到這段文字,他只是替周婉感到惋惜。

畢竟是畢業前最後一場競賽,錯失機會很可惜,不然會是高考前的很好的保障。

溫雲絞盡腦汁,想找一個看起來不那麽敷衍的安慰語句,卻滿腦子浮現出直男的經典語錄:‘哦’、‘多喝熱水’。

他深吸一口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觸屏幕,[那可以專心備戰高考了。]

立場不偏不倚,因為他目前也摸不清周婉本人想不想參加,無法順著她的意。

周婉的回覆不快不慢,[是啊……]

然後發了一張圖片,是堆積如山的習題和卷子,[lay了。]

照片上除了卷子,還拍到了後面的窗戶,窗戶上映著少女舉著手機的樣子,眉眼低垂,看著手機,烏黑的頭發綁得隨意,幾根碎發垂在耳旁。

——很自然的美。

溫雲抿唇微笑,回的消息卻隱隱含著一股老幹部的氣息:[註意勞逸結合。]

周婉:[……嗯。]

溫雲回想起什麽,快速地回一句:“明天一起嗎?”

周婉回覆得不快不慢:[你方便嗎?]

一向不願麻煩別人的周婉難得沒有出口拒絕,溫雲心想這或許就是親近他的表現。

溫雲秒回:[方便。]

發送後,他才後悔為什麽沒把最後面的句號換成感嘆號,顯得更積極些,但轉念一想,如果他表現得太過熱情,反倒唐突,保持這個分寸剛剛好。

周婉把地點定在了學校附近的茶餐廳,由於地點偏僻,平日裏除了有錢家的學生,沒什麽人光顧,在周末格外安靜。

溫雲進門後,一眼看見坐在角落的周婉,可視線一轉,便瞧見一直和周婉嘟嘟囔囔說個不停的徐惠和在一旁低頭玩著手機的李一墨。

他察覺到自己的額角似是在跳。

上次在奶茶店的‘二人世界’的溫暖愉快,令他滿懷期待地赴約,卻沒想到這次是組員大會。

徐惠先看到溫雲,朝他揮揮手,溫雲面色平靜(實則內心波濤洶湧)地大步朝他們走去。

徐惠坐在周婉身旁,溫雲只得把書包放在李一墨旁邊的位置上。

周婉笑著打招呼:“你來了,”然後看了眼徐惠和李一墨,解釋道:“上次班主任不是讓我們互相幫助嘛,我就……”

徐惠替周婉補充:“周婉先找的我,我覺得輔導只我一個太不公平了,就叫上了李一墨。”她笑得狡黠。

溫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失望的神情一閃而過。

徐惠雖然大大咧咧,但仍有些怵溫雲這種高冷類型,她試探地問:“你不介意吧?”

溫雲面無表情,剛要開口,旁邊的李一墨搶先沒心沒肺地說:“他哪兒是那種人?上次還拉著我,非逼我從良呢!是吧溫雲?”

事已至此,溫雲只能點頭默認。

其實像李一墨和徐惠這種富二代,成績、高考對他們已經不重要了。畢業後家裏隨便把他們往托福雅思速成班裏一塞,混個漂亮的英語成績,世界名校隨便挑。留學回國,進自家公司當個可有可無的高管就得了。

每個人的起點都不一樣,但他們直接出生在了終點。

然而周婉不懂那些,她性格比較單純,認為不管家庭條件怎樣,學生最重要的還是學習。

所以才聽從陳蔓的話,想幫他們把成績拉上來。

在溫雲的提議下,大家先把數學作業拿出來對對答案。

事實證明他想得太簡單,作業只有她和周婉寫完了,另外兩人連作業是什麽都不知道。

周婉耐心地拿過徐惠面前的套題,翻到53頁,說:“作業從這兒開始,到68頁。”

徐惠瞥一眼套題,登時花容失色,一臉驚恐地說:“這……這也太多了吧!”

看徐惠的反應,李一墨也連忙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猶如天書,他肉肉的圓臉皺起來,像個大包子。

“要不算了吧——我下次抄作業的時候謹慎點兒,絕不會被發現。”

溫雲和周婉異口同聲:“不行。”

李一墨和徐惠在陳蔓的蹂躪下,早沒了富二代的嬌氣,擡眼掃了掃溫雲和周婉嚴肅的、不容反駁的神情,一下子慫了,吭哧吭哧地拿出教科書和筆袋,準備一邊參考一邊寫。

周婉貼心地拿出相應科目的薛金星教材全解,放在桌子上,供他們隨時翻閱。

“慢慢寫,不著急。”

周婉本以為李一墨和徐惠的底子不差,只是之前懈怠,不至於要他們手把手交。

卻不想徐惠的小兔子中性筆的筆尖剛與紙面產生親密接觸,就被她無情地丟到了一邊。

她可憐巴巴地向周婉求情:“好婉婉,我太久沒學習了,能不能給我兩周時間覆建,現在咱先吃點兒好吃的?”

聞聲,李一墨也立馬擡起頭,哈巴狗似的附和:“是呀是呀,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學習嘛!”

周婉動作輕柔地撿起被徐惠絕情地丟掉的小兔子,重新遞給她,用溫和的語氣說出激將的話:“你上次好像和我說樊思樂要考浙大,難道你不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學嗎?”

徐惠不情願地接過無辜的兔兔,重將視線移回套題上,嘟著嘴,委屈地說:“可是上次在籃球場上,他又拒絕我了。28次了!”

周婉拍拍她後背,寬慰道:“現在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你要去大學追他,”周婉看了看她的反應,又把話題轉到學習,“所以你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學,先把作業做了,就邁出了第一步。”

周婉很懂激勵人的鬥志的方法,即用她們最渴望實現的夢想做目標,讓她們向前跑。

溫雲微不可察地瞥向周婉,沒有說話。

徐惠遲疑道:“……是嗎?”

周婉拿出草稿紙,給徐惠打氣道:“來,我先幫你覆建。”

套題是高考模擬卷,第一道題便是集合,周婉先問了問徐惠記不記得集合的概念後,給她覆習了一遍,再出幾道基礎題給她做。

周婉筆速很快,筆尖觸碰紙張沙沙作響,她的神情認真,“我發現一個規律,S省偶數年數學第一道題必是集合,我們高考那年是偶數年,你把集合題練熟,做下面的題時會更有自信的。”

“比如這道題中先看它給的條件是A交B等於9,A裏有6和8,如果A裏有4或7,則B的補集裏沒有4和7,可知B裏有4或7,這和前面說的A交B等於9,矛盾,所以選B。”

徐惠眼巴巴地看著她,她的語調不快不慢,幹凈的雙眸中閃爍著光輝,整個人神采奕奕,富有活力。

照顧到徐惠的基礎偏弱,每道題都從基礎知識點開始講,慢條斯理的。

——這或許就是她發光時的樣子。

溫雲側眸看得失神,都沒覺察到李一墨正用粗實的手肘懟他,“靠,周婉真牛x!你也跟她學學,講慢點,我跟不上!”李一墨感嘆。

溫雲:“……”

李一墨斜瞟溫雲,“對了,上次月考她是不是搶了你的第一嘛,你可得有點兒危機意識!”

溫雲口是心非道:“反正她也不在我們這兒高考。”聲音低到只有他和李一墨兩個人聽得到。

李一墨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應聲道:“是啊,她們那兒本來分數線就低,她學習又好,清北不是夢啊。”

溫雲頓時覺得,不能參加一個物理競賽,對於周婉來說應該也算不上什麽大事,可他心情五味陳雜。

溫雲挑眉:“你什麽時候關心起分數線了?”

李一墨漫不經心道:“上次我媽非逼我看的。”

溫雲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而滾動,頸部線條流暢緊致,是只屬於少年的青澀。

她和他真的是同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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