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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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從窗隙中吹進來, 拂過慕淩的頸,滲著血的傷口泛起絲絲涼意。

但沾著鮮紅的銀刃卻沒有停下,直接劃過慕淩捏著劍刃的指, 絲毫沒有猶豫的就刺向了她的喉頸。

“哎, 還真是狠心啊。”慕淩嘆著氣, 微微側身,手指輕彈, 一點太初劍氣從指尖溢出,直接震斷了謝汝白, 更準確的說是謝汝白分神手中的劍。

“你……”謝汝白極艷的眉微微擰緊,即便他現在只是分神的狀態, 但也有元嬰後期的實力。可慕淩分明不過是個剛入元嬰期的修士,怎麽可能這樣輕而易舉的打碎他幻出的劍影?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那日,眼前的女子趁著夜色翻墻而入,大喇喇地坐在枝頭看他。

這小姑娘是弟弟謝羽深的朋友,早年他也見過她幾次。只記得那時她不過十幾的年紀,明艷中帶著些稚氣, 遠遠一看如一株初發的芙蓉。

可那夜他卻發現, 她竟長了一雙如此淺淡的桃花眼,顧盼溫柔, 看著含情卻又透著薄幸的清明。

原本看在弟弟謝羽深的面子上,他只打算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將她拉入蝕骨花幻境,讓她嘗幾日被骨花穿心, 涅為花泥的滋味。不料她竟然能在被幻境吞沒的一瞬將他也拉了進去……

“呵呵, 真有意思。”謝汝白忽而笑了, 蒼白而艷麗的臉上露出一點好奇卻又危險的神色, 看著慕淩的眼神,如同要將她拆骨剝皮研究個明白一般。

哎……果然,謝家二哥這性子,紮手!

慕淩甩了甩劃傷的手上的血跡,帶著柔枝嫩葉一般的淺笑回望了謝汝白一眼。

方才這一個來回,她大約也知道了謝汝白的這個分神的實力:元嬰巔峰,至多也不會超過化神一重境。

這點對於目前的慕淩而言還是很重要的,謝汝白有隱藏自身修為的能力。對他本尊的實力,慕淩也只是聽說或許已經達到了洞虛中期的境界。分神的實力雖說會低於本體,但在她目前大部分仙力都被幻境壓制的情況下,若是這個分神實力在化神以上,對她而言的的確確也是件有些棘手的事。

她才剛嘗到她那位謝郎君的甜頭,可不想這麽快就結束眼下的這點樂趣。

畢竟眼下距離祝花節祭奠還有一段日子,她還得在這幻境中度過一段時間。幻境中無法修煉,可不就指著這點甜頭渡日了嗎?

謝汝白被慕淩這一回眸怔了一瞬,眉心微皺,屋內的空氣倏然凝固,方才碎開的劍影霎時間包圍了慕淩。

只見寒光點點,這些碎刃便都直直向著慕淩刺去。

但慕淩卻不閃躲,直接揮袖如同拂開春日裏惱人的柳絮一般撫開片片銳刃,繡著花靈族圖騰的族君大服的袖擺瞬間被劃出無數細小的口子。她緩步走向謝汝白,無數如瑩玉一般的鎖鏈,隨著她的腳步聲,悉悉索索地攀上謝汝白的身體。

謝汝白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全然動不了,可即便如此他的眼中卻不見半絲慌張,幽深的眼底依舊充滿了與他周身的那股陰冷的氣質相符的平靜的殺意。

“哥哥還真是一點兒也不怕。”

慕淩擡起沾血的手輕柔地撫摸他的臉龐,謝汝白淺笑著側過面舔了一下她手掌上的傷口,讚了一句:“慕姑娘好手段。”

“沒有這點手段,怎麽敢招惹汝白哥哥?”慕淩微微一笑,收回手掌看了一眼。心裏明白別看這會兒這位謝二哥瞧著還挺溫順,若不是他身上被她的縛仙鎖所縛,就方才那一下他便能咬下她的一段指來。

若是以前慕淩的縛仙索的力量,就是大羅真仙也難以解脫。可即便她現在身上仙力被壓制,她所剩的仙力所鑄的這縛仙索,困住一個元嬰巔峰上下的分神還是夠用了。

她擺了擺手,那縛仙索便如有生命一般,在謝汝白分神的身上游走,將他擡到了一旁的羅漢床上,然後直接控制這他的四肢,將他的四肢綁在了羅漢床的四角。

“慕姑娘就打算一直這麽綁著我?”謝汝白浮丹一般的唇微微勾起,狹長的眼也彎出了一個沒有什麽溫度的弧度。

“當然不是。”慕淩坐到床沿上,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腰封,隨著一聲裂帛的聲響,那腰封便如被利刃切開,斷成了兩段,“我只是想和汝白哥哥你確認一些事罷了。”

“哦。”謝汝白看也沒看一眼身上漸漸向兩邊散開的衣裳,只是依舊彎著眉眼看著慕淩。

“汝白哥哥為何要跟著我們進這個幻境,是早就發現了什麽嗎?”慕淩的手慢慢探入散開的衣層之中。

在進入幻境前,將一個休眠的神識清明的分神藏於樂盈身上的養魂珠中,這樣即便本體進入了幻境的角色,暫時迷失了自我,只要分神蘇醒,及時融入本體,本體便能很快找回原本記憶,從幻境的角色中清醒過來。

只是這一切都在在進入幻境之前準備好才行。而且這樣做,要成功的條件也是十分的苛刻,或者說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只有謝汝白才能做的到。

參考有一定修為的江晚月的魂魄在過問心臺時被幻境判定為試煉者的情況,這個分神即便躲在法器靈寶之中,也要具備隱藏修為的能力,才能躲過問心臺的檢測,順利進入幻境之中。否則這個分神同樣會被判定成試煉者分配角色。而本體在分出分神後,自我意志會有所減弱,會讓本體更難從角色中清醒。

加上分神如果沒有順利通過試煉所受的反噬最後都會反饋到本體身上,若是沒有謝汝白的本事,想用這種方法作弊,無異於自找死路。

當然本事歸本事,謝汝白會花這麽大的功夫,將分神在進入幻境之前就提前藏入樂盈身上的養魂珠中,還知道用江晚月身上欲念的氣息掩蓋他分神的痕跡,說明早在進入古劍幻境之前,他已經決定了要跟著樂盈進同一個幻境了。

想要與一人綁定進入同一個幻境,對於謝汝白這樣傳聞中已經到了洞虛境界的修士而言並不是一件什麽難事。只是他不可能會無緣無故這麽做,他這樣做一定有什麽理由。

而慕淩便是要知道這個理由是什麽,是否與她心裏所猜想的一致。

“可是我不想說,這可怎麽辦呢?”謝汝白臉上笑意更深,但眼底的幽邃卻也更加冰冷。

“那就沒有辦法了。”慕淩欺身上去,伏在他的耳邊道,“我又不能對哥哥用刑。”

說著她的手在某一處輕輕按了按,謝汝白的神色頓時一變,浮在面上虛假的笑意迅速散去,在一瞬的茫然之後,眼低的殺意乍然浮現。

得逞的笑容在慕淩的臉上漾開,她在他耳畔低語道:“不虧是本體與分神,敏丨感的地方也是一模一樣。”

雖然慕淩說話的語氣極為平和,甚至有些像是在簡單的敘述一個事實。但她越是如此,謝汝白便越是無法忽略她這話中的意味。

隨著慕淩的深入,他眼底的那點平靜終於有了波動的痕跡,妖異一般綺麗危險的眸光也在那深邃之淵瑩瑩閃爍。分明他才是被綁縛著的那一個,但他的眼神卻比看著溫和的慕淩更像是藏在暗處覬覦獵物的惡獸……

“……嗯……你不該開這樣的頭……嗯。”好言相勸一般的話語中,不時洩出幾聲被挑弄到無法忍耐的低吟,如同沾了蜜的毒刺,即便散發著甜膩的香氣但依舊讓人脊背發涼。

慕淩知道他的意思,這句話與其說是一個警告,不如說是一份死亡告知。

她的謝家二哥,是在告訴她,今日之事,待他本體恢覆之後,必是不能善了了。

可試煉之人不會忘了幻境中親身體驗記憶,分神的記憶也遲早會融合到本體之上,她倒是也很好奇,到那個時候,這兩段不同的體驗,那一段才能讓她的汝白哥哥更加印象深刻呢。

一折騰便忘了時辰,等慕淩回到連玥院的時候,已經是上燈的時候了。

她一見到出來迎她的謝汝白本尊,也不顧旁人的目光,就直接黏了過去拉著他的手撒嬌道:“餓了。”

謝汝白只能看向她身後的侍從官問道:“族君還沒有用晚膳嗎?”

侍從官低下頭答了聲是,她哪裏敢講,她們這位族君不止晚膳沒吃,就連午膳都沒有叫人擺,書房中還一直傳出……哎,原本族君有興致指個侍從侍寢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她作為侍從官有記錄侍寢時辰的職責,可好不容易等族君了事從書房出來,她才發現屋中根本就沒有旁人,倒是族君身上衣物的衣袖不知何時被割出了許多道口子。

莫不是如話本子裏說的那般,遇到什麽山精妖怪了吧。

這樣的話侍從官她也只敢放在心裏想想,不敢多說什麽,只好安排侍從為族君換了衣物之後,才跟著族君到連玥院來。

“清茗,讓小廚房去準備些吃的。”謝汝白的語氣平平淡淡的,但是拉著慕淩的手卻沒有松開。

“到底還是我的郎君哥哥好。”慕淩俯下身在謝汝白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頸間的項鏈。

項鏈中被縛仙鎖鎖住的謝汝白分神看到這一幕,又聽到這一句話,冰冷平靜的眼眸中浮出一絲幽暗的神色。

而完全不知情的謝汝白本人,聽了這話,只是垂了一下眼遮掩了自己那點淡淡的情緒,便被慕淩拉著進了房間。

一進房間,慕淩就拉他上了榻,而後就像是只在外面偷了腥吃飽回來的小貓一般懶懶的窩在他的膝蓋上,就連下人端了粥糜進來,她也是半瞇著眼,懶懶地纏著他道:“餵我。”

謝汝白被她纏的沒有辦法,只能將房中伺候的人都屏退了,才端起榻幾上的粥,要她坐起來吃。

慕淩聽了話,面上一臉乖巧,但這手卻不怎麽安分,非要攀著他的身子一點點地往上挪,到最後所謂的坐好,也只是歪歪地伏在他的肩側靠著罷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腥去了呢。”謝汝白驀然說出一句,但一說完,他自己卻也是一楞,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哥哥吃醋嗎?”水潤的桃花目直勾勾的看過去,就連送到嘴邊的粥都不吃了,仿佛就在等他的一個答案。

謝汝白怔了怔,沒有回答會不會,只是看了慕淩一眼,便又將粥往她嘴裏送了送。

慕淩一口吞下,笑看著他道:“哥哥放心,要偷我也只偷哥哥。”

聽了慕淩信誓旦旦的話,謝汝白垂了一下眼眸,淡淡的神色上似乎略暖了一些,又舀了一勺粥送到了慕淩的嘴邊。

用了晚膳之後,慕淩去洗漱了一下,回到房間,便要拉著還想再核對一遍今日各項事務是否有什麽紕漏的謝汝白到床上去。

“我還要再看一會兒,族……你……先去。”他微微別開眼,依然清冷的聲音中已然少了些許疏離。

“可我困了。”慕淩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無賴樣。

謝汝白有些苦惱地蹙了一下眉:“那你先睡吧。”

“不行,我一個人睡不著。”慕淩理直氣壯,“我要抱著哥哥才睡的著。”

“嗯……”拿她毫無辦法的謝汝白只好點了下頭,由著她將他拉到了床上。

一上丨床,這霸道又喜歡撒嬌的人便像是一只八爪魚纏上了他的身,然後就安然地閉上了眼。

“你那個書房地方小,進出也不方便,我已經讓侍從官安排人給你重新整修了,這幾日有什麽事你還是在房中除處理吧。還有謝家的人,你若嫌麻煩,便讓人來知會我,交給我解決,別委屈自己……”

她抱著他迷迷蒙蒙地交代了幾句後,便呼吸均勻地睡了過去。

謝汝白扭過頭望著她的睡臉,想起今日中午侍從官過來傳令時,他繼父與小郎面上的神色,眼中難得的柔了一瞬。

慕淩,他又想起了她寫在他掌心的名字。她知道他以前在謝家過的不好,所以才……

他安安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兒,直到感到她睡得熟了,才叫侍從將他沒有核對完的文書拿了過來。撐著手小心翼翼地折坐起身,又開始看起文書來。

只不過他還沒看兩冊,手中的文書就被一直柔白的手掌壓住。

“真是不聽話。”

他低下頭,就看到一雙精亮的眼正在看著自己,還來不及解釋,那人就一個翻身將他壓到了身下,一雙含情沾水的桃花眸中哪裏還有半分倦懶?

屋中服侍的小侍從見狀立刻退了出去,輕微的關門聲像是一顆撥片撥了一下謝汝白腦海中的弦,讓他想起昨夜的種種。

“別鬧,我還沒有看完。”他嘗試著去掌握主動。

可慕淩卻直接抽走了他手中文書,故意似的重重丟到了地上,文書落地啪的一聲聲響跳進他的耳朵裏,他便聽見她俯下身來輕柔的聲音:“汝白哥哥,不聽話的人,可是會被罰的。”

……

這一次她是真的半點都沒有手下留情,謝汝白醒來是依舊覺得自己全身都骨頭都是松松散散的,一問時辰才知道已經近午時了。

自他入木府以來,這還是頭一次睡過了。忙叫來清茗,讓他服侍自己起身。

“內庭官和禮官等了多久了?”謝汝白問清茗道。

“都回去了。”清茗道,“族君一早起來,叫了小的,親自處理了今日瑣事,除了祝花節之前預定的慶典花席之事,別的族君都替主子您處理完了。她還吩咐小的,說是主子您難得多睡一會兒,要小的們不要提前叫醒主子您。”

“……”謝汝白一塵不染的眼眸頓了一下,心裏有什麽東西微微地湧動了一下,片刻之後才開口問道,“那族君人呢?”

“去祠堂議事去了。”清茗道,“還真是看不出來,族君瞧著懶懶散散的,處理起事卻那樣雷厲風行,而且一點紕漏都沒有……”

“不許私下議論族君處事。”謝汝白說了一句,又問道,“那族君處理的文書呢?”

“族君是在小廳處理的,但文書族君走之前已經叫人拿進來了,都在書案上呢。主子,您要看看嗎?”清茗問。

“嗯。”謝汝白點頭。

清茗便將他推到了書案前,他隨手拿起一冊翻開,便看到了她批註的字。

還真是字如其人,這些只乍然成片看去只覺的秀麗溫和,但細細看去便會發現每一筆一劃都是隨性至極的霸道。

不知道她在紙上寫她的名字,會是什麽樣子?

謝汝白想著,捏著卷冊邊沿的大拇指就觸了觸那一列小字。

作者有話說:

溫良的小謝哥哥:偷腥去了?

慕淩,蹭:嗯,偷你。

就兩個字: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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