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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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為愛著你,怎會不經意就嘆息。】

韓英佑在天臺找到高南舜的時候,他正靜坐在天臺的邊緣背對著天空閉著眼,那姿勢總令人有種下一秒就要騰空飛翔的錯覺。環顧了一圈,四處除了寂靜還是寂靜。韓英佑不知道為什麽他又像以前一樣選擇了躲在這裏獨享日光微風和輕淺的孤單,明明自從樸興秀來了之後,高南舜渾身都沾染上了鮮活的氣息。

雖然他並不聰明,但是在角落裏默默觀望著那一切,他捕捉到了很多其他人無法顧全的細節。

這兩個月,高南舜並不快樂。

也許當局者迷,距離愈近反而失了真,所以樸興秀無法及時看透他的落寞。而他也就真的收斂了一切起伏的情緒逼自己變得朦朦朧朧起來,仿佛每一秒都可能消融進空氣之中。

“在……在想什麽?”他走到高南舜身前一步之遙站住腳,那人明明應該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卻沒有絲毫的動作,仿佛陷入了沈思之中無法自拔,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選擇輕輕囁嚅出聲。

“……”高南舜睜開眼的瞬間眼前其實是一片模糊的,突如其來的光線耀得雙眼迷蒙難辨。等到韓英佑瘦小的身影逐漸輪廓分明起來,他淡淡地笑了,伴著能夠清楚聽到的心中的失望。“沒什麽,閉目養神呢。”

韓英佑沒有絲毫懷疑,對於高南舜說的話,他一直保持信任狀態,不是指他全然聽信他話中的所有內容絲毫不帶思考,而是因為高南舜這個人讓他信賴,所以他願意說的不願說的,對他來說都不需要強求窺探和懷疑。

如果高南舜需要他,想要向他傾訴,他會靜靜地聽。

對於韓英佑來說,他想做這樣的朋友。

即使懷著難以言說的失望與落寞,但是看著韓英佑明顯想要關心和陪伴自己的模樣,高南舜還是能感覺到微妙的溫暖稍稍掩蓋了那些悵然若失的情緒。他從天臺邊緣踩落下來,對著韓英佑說了一句“到那邊坐吧”便徑自先走到不遠處的矮桌前坐了下來。

他清楚的知道,看到韓英佑站在他眼前的那一瞬間,內心翻湧上來的失落,源自於期盼的落空。

原來他終究還是在盼望著某個人的陪伴。

高南舜自認從不是一個任性的人,也絕不想成為一個任性的人。可是沒想到當一個人的欲求變得貪婪,那份心切竟成了漸漸轉化中的任性的前身。

時間還沒來得及消磨什麽,他的狂躁不安就快要把自己消磨。

越焦急,越漫長。越期盼,越失望。越濃烈,越易碎。

越深愛,越害怕。

投入太多,終究剩得空虛一片。

被掏空的感覺不太好受,所以他期望轉移被牽制的註意力,結果卻是把那些紛紛雜雜錯亂無章的千頭萬緒塞滿了整個被清空的胸腔。最後還是引來爆炸似的壓抑,他有些累了。

他知道他怕什麽,也知道他懼什麽。

可他一籌莫展。

“如果……”

高南舜的突然出聲引得韓英佑右轉過頭移去視線,那人枕著手臂仰躺在桌上望著天空的模樣分明與一年前無異,可是整個人籠罩著的疲憊氣息又該怎麽言明。

“如果有什麽讓你疲憊不堪,幾乎把所有的力量全部消磨殆盡,面對那樣的壓力,你會怎麽辦?咬著牙堅持下去,即使前路一片黑暗,還是徹底切斷終止,不留後患……”

他的問話遲遲得不到回答,高南舜心下轉瞬便微微釋然,想到韓英佑也許無法理解他言語間這樣的躲閃與遮掩,那麽到底是不能給出一句明明白白的答案,其實他渴望的,也就是那麽一句敷衍似的回應吧。

站在十字路口困窘多日,得到一個全然局外的指引也是好的。

“你……很累?沒有能夠、能夠開心起來的辦法嗎?”韓英佑暗自觀察著他的表情,才發現高南舜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這樣憔悴,隱隱的黑眼圈即將鮮明的顯現,原本最為突出的細膩的皮膚也變得有些許粗糙起來,總歸處處都彰顯著極度的精神壓力。他突然有些擔心,在他眼中,高南舜從未有過真正煩心的事,好像除了之前和樸興秀之間的糾葛,就只剩下了淡然和安穩。現在能夠說出這樣壓抑的話,多少是疲憊到了一個極限。

“是啊,如果有能夠開心起來的辦法就好了……這樣硬拖下去,到底只是茍延殘喘吧……”

深秋初冬的風卷帶著涼氣,天空漸漸變得乳白,那片微弱的日光沒了任何遮攔,獨掛在空中倍顯空蕩。和它兩兩相望的時候,高南舜好像感覺到了同自己一樣的孤寂。

究竟怎樣活著,才能快樂?

原來我還是沒有弄懂這個問題的答案。

結束晚自習的時候,已經完全轉入了夜晚,除了教學樓內燈光明亮之外,窗外的天地一片漆黑,被路燈映照著光影綽綽。高南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動,就像以往每一天的慣例一般,他安靜地等待著樸興秀忙完所有的事,然後和他一起踏上回家相伴的一小段路程。

望著窗外的昏暗天空出神了片刻,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就連動作最慢的韓英佑也已經出了教室,整個教室只剩下他一人的時候突然空曠得嚇人,他望向依舊攤著書本的樸興秀的課桌,才感到些微烘起的落實感。

高南舜站起身走過去打算先幫他收拾好書包,手指還未接觸到最上面一本書的封面,就被突如其來的樸興秀的聲音引去了註意力。

“南舜啊,抱歉,我還有問題要問姜老師,他說算給我課外輔導一次,所以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等結束了要很晚了,我已經給姐姐打電話說過了……”樸興秀一手拿著之前帶出去的習題冊,另一只手握著手機順了下過長的劉海,滿臉無奈的笑著向他走過來。

“開小竈嗎?”高南舜收回伸向那些書本的手握拳縮進口袋裏,望著樸興秀的目光不帶一絲波瀾,平平淡淡地接受了他的“突發情況”。

“就算是吧,那家夥肯這樣也算不可思議了。”樸興秀促狹地擡了擡眉,彎腰從課桌旁拿過自己的書包把所有要用的書和筆記本全都裝了進去。把書包甩到肩背上之後,他望向仍站在一邊的高南舜,不由得輕笑出聲。“別一副被拋棄的表情啊,臭小子。”擡手捏了捏那人的臉頰,樸興秀出其不意地湊過去輕吻了他的唇。

高南舜有些驚訝地晃了下身子,視線下意識瞥過窗外的走廊,放下心來之後才突然開始留戀起那剎那間的微薄溫度。

他們之間的吻,好像已經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遠。

望著樸興秀的目光中雜糅著的傷感卻被他忽略過去,因為急著趕去教師辦公室,樸興秀輕撫了下他的頭頂就說著“我先去了,你快回家吧”跑出了教室。這下才是真正的獨自一人面臨偌大的教室,高南舜站在原地靜立了許久,直到輕微的挪動都讓腿骨感覺到摩擦的僵硬痛感時,他才緩慢地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落上最後一把教室的門鎖之後,高南舜側過頭盯著走廊的盡頭看了很久,可是回應他的始終只有寂靜無聲的空蕩。鞋底摩擦著地板的聲音一步又一步地昭示著一件事,他只是一個人。

一個人而已。

事實是他強求自己表示理解,他也的確能夠理解,近在咫尺的高考給了樸興秀莫大的壓力,那份壓力要求他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到覆習之中,而那些工序覆雜內容龐大的覆習步驟,不是高南舜能夠插身其中的。

從以前開始,他一直秉持著觀望支持的態度不是嗎?即使被樸興秀忽略也沒有關系,即使因為他的煩躁而被遷怒也不要緊,即使愈發缺少兩人獨處的時間也能夠接受,即使兩個人看起來愈發像一個人……

他到底還是不能欺騙自己。

那些失落和寂寞的時刻是真實存在的,那些時刻心中煎熬反覆的難過與傷感也是真的割下了道道血痕。

只是他更加厭惡的,是自己為什麽不能避免這些該死的矯情。

他明明那麽支持樸興秀。

那樣渴望著看到他成功時的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午休時被鄭老師叫去圖書館後兩人的談話。和他單獨交談的時候,鄭老師好像很喜歡去圖書館,不過那裏清靜無人的環境的確也深得他的青睞。只是今天談話的內容實在無法讓他輕松起來,那是被拽至眼前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南舜啊,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你們也快要畢業了。我知道你沒打算去考大學,但是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鄭老師點出的事實在他原本的煩惱之上又加上了一層重力,逼得他張口結舌。好像此時此刻,除了和樸興秀之間的問題,他的未來更是一件棘手的事。迫在眉睫,不容逃避。

樸智秀的告誡言猶在耳,其中對於未來的假想字字句句刻在他的心頭。樸興秀的未來尚且是個未知數,而他的則更是難以預測。一個人如果考上了大學,有了開創前途的能力,卻要拖拽上另一個沒有能力的人,這樣綁在一起的人生最後會是怎樣的結局呢?應該沒有人會選擇去猜想那是一片光明吧。

他的劣勢,更加凸顯出這份茍延殘喘的感情的絕望。

他的人生,平淡如水,日覆一日地枯燥重覆下去有著極大的可能。可是樸興秀呢?對於他而言這些完全能夠被全盤否定。如果他沒有成功,兩個人會糾纏在一起共同陳腐下去,而如果他成功了,也可能會被他的反作用力拉的墜落深淵。

好像怎麽看,都只有一個出路了。

只是要讓他怎麽割舍,猶如割去四肢。

打工結束後回到家,高南舜站在玄關處望著一室冷清遲遲沒有動作。直到口袋中的手機“嗡嗡”的震動出聲,他才一邊用腳踩掉鞋一邊掏出手機走進客廳,看到屏幕上顯示的“爸爸”兩個字,他楞了一秒才滑下了接聽鍵。

“餵?爸爸……”

距離回到家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屋內的燈好像是從一開始便沒有打開,又或許是壞掉了,高南舜已經無力去回想。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盯著早已暗下的手機屏幕就這樣度過了無聲無息的三個小時。

幾天沒聽到的爸爸的聲音傳來的瞬間,他有了片刻的欣慰感,好像自己終究還是有一個真正的家。只要爸爸工作回來,這個房子依舊是鮮活的。可是爸爸之後吐出的一番話,卻把他所有的眷戀全部打翻在地。

“南舜啊,爸爸工作上出了點問題,需要一些錢,況且你也快畢業了,咱們父子倆總是這樣相隔兩地的生活也不方便,所以,我想把家裏的房子賣掉,然後餘出一些錢救急,剩下的錢在我這邊租間房子,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他不記得後來自己說了什麽,又或許什麽都沒說只剩下沈默,爸爸也像是了解了什麽一樣,沒有選擇立刻著手準備這件事,像是想要給他一段緩沖的時間,可是某些既定的事實,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更改的存在。

他要離開這裏嗎?這個從小成長的城市,這個相伴至今的房子,這個有著與樸興秀嬉鬧溫存的氣息的空間。還有,他要離開樸興秀嗎?

就像上帝聽到了他的猶豫不決一般。

這次突然降臨的方向指引反倒讓他更加惶恐不安。

究竟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他已經無力分辨。

好像只有走下去,走出一步,看到那結果,才能真正知曉。

莫名的心慌扶搖而上的時候,他動起僵硬的右手抓住了手機,解開屏鎖翻出通訊錄,點下樸興秀的名字就撥通了過去。等待的心情像是接受淩遲,一分一秒把焦慮升級。

終於接通的瞬間高南舜覺得自己就像終於得以喘息,被救贖的感覺原來如此輕易便可獲得,他滿心激動,迫不及待的喚著他的名字:“興秀啊。”

“怎麽了?”樸興秀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不知是在做什麽事還是礙於什麽情況無法正常的出聲。高南舜沒有去顧及那麽多,此時此刻心中充斥著的全是對他的想念與需求。他需要有樸興秀在他身旁,需要他握著他的手,需要他笑著對他說,不要離開我。

“興秀啊,我想你了,我想見你。”酸澀沸騰的想念和著溢出唇邊的焦灼,那份煎熬讓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發顫。

“……出什麽事了嗎?”手機那端的人沈默了幾秒略微不安的開口問道,不想讓他過分擔心,高南舜索性否定了他的擔心搪塞過去,只是重覆著自己的想念。

“今天恐怕不行,覆習量有些大,我到現在還沒弄完,可能要開夜車了。都這麽晚了,你也該睡覺了吧?”下一刻那無奈的拒絕聲一傳來,高南舜就像被封閉了聲道,所有迫切期盼的輕聲耳語都無法再開口。他捧著手機,默默地聽著樸興秀哄著他去睡覺的話語。

“可是我現在真的想見你……”

“不要任性好不好?明天就可以了啊……”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樸興秀的話音再輕柔也不由得摻入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就是這一分幾乎無法捕捉的煩躁,讓高南舜徹底的啞口無言。

原來他終究還是成了一個任性的人。

“我知道了,那,掛了吧。”

“嗯,早點睡吧。”

他不懂他。

他開始不懂他了。

到底是他功力進步,已經到了不會被他輕易看透的地步;還是他一直傻傻停在原地展現自身的一切,而他卻再也無暇去看透他的一舉一動。

“沒關系,覆習重要,覆習更重要……”喃喃自語在這個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愈發可憐,連他自己都憐憫自己,握緊掌中發燙的手機,高南舜猛的躺倒在地板上,靜靜地臥在這個黑暗的空間內,獨自一人,像死掉一般。

在這個時刻,我只是想要依靠你的溫度來確認。

我應該堅持下去。

樸興秀掛掉電話之後望著手機上顯示通話結束的字樣,心下莫名地有些不安,可是下一秒就被他自我安慰著斂了去,擡頭看向坐在床邊的樸智秀,他淡然地放下手機重新拿起了筆。

“南舜的電話?”

“嗯。”

“什麽事?”

“沒什麽,發些牢騷而已。”

“……哦。”看著樸興秀重新專註於書本之中的模樣,樸智秀心間略微寬慰。這些天以來,隨著高考的不斷迫近,她反而愈發有些不安,似乎是臨考前的緊張吧,即使要上考場的根本不是她,她卻比當事人還要焦灼。所以只有這樣看著樸興秀專心覆習的模樣,她才能稍稍心安下來。而這個弟弟,也就真的隨了她的行為,任她這樣默默坐在一旁望著他。

剛剛的電話,如果是高南舜的,聽他的口吻,樸智秀知道那絕不會是什麽隨意的牢騷,可看他有些強硬的拒絕掉的模樣,她多少能夠明白樸興秀是希望在她面前表現的好一些,讓她對高南舜的感覺改善一些。對於這個認知,實在讓她覺得哭笑不得。

因為樸興秀識大體的穩重,她應該感到欣慰。

而他這樣深入細節的為高南舜著想,也實在令她難以平覆心下的苦澀翻湧。

你到底已經走到了哪一步呢?

望著樸興秀平靜的側臉,樸智秀輕聲的嘆息不露痕跡地消散於空氣之中。

無數的秘密交錯在一切,愈演愈烈到最後仿佛處處都是謊言。

高南舜對樸興秀絕口未提那個晚上得知的變故,一切未知的變數都隱匿在生活的背景之下悄然興起。而他選擇在幕前的舞臺扮演簡單的角色,看著樸興秀頂著壓力逐漸走進那個無形的戰場,陪著他走過這最後的寒冷日夜,然後轉瞬間站在人生的轉折點,靜候命運的佳音。

為了幾日之後的高考,學校對整個高三年級提前停課放了溫書假。同學們明白這是難關在即,也是他們的分離在即,多少都有些百感交集。二班在即將離校之前,由兩位老師帶領著,特地聚在一起聯歡了一次。雖然對於認真應考的學生來說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大多數人還是能夠理解這份即將分離的悵然,紛紛選擇了拋卻那些繁雜的覆習工程,在此時此刻投入了歡樂之中。

等到歡笑過後,終究還是到了離散的時刻。同學們向兩位老師行禮之後熙熙攘攘悉數離去,高南舜收拾好書包,剛擡起頭就看到樸興秀向著他的方向望了過來,擡了擡下巴示意他一起過去找兩位老師。

跟在樸興秀身邊同兩位老師告了別,高南舜率先走出了教室,樸興秀隨在他身側默默地走著。到樓梯口的時候遇上了宋夏晶和李江珠,兩個女孩也是一副要結伴離去的模樣,看到他們兩個人走過來,李江珠最先開口喊了一聲“高會長”,高南舜下意識對她們輕笑著回應,卻在看到宋夏晶微妙卻更顯淡然的表情後,不由得也斂去了過重的笑意。

“高考加油啦,兩位。”

“嗯,加油。”

踏上不能再熟悉的回家之路,高南舜卻在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不明傷感。他知道,這樣的光景也許再也無法重現。兩個人肩並著肩,走出學校,走向他們的家。

這一路的斑駁光影,他都想銘記於心,深刻於骨。

“南舜。”

“嗯?”

“今天我去你家睡。”

聽到樸興秀的話,高南舜有片刻無法反應,他側過頭望向那個人不動聲色的側臉,下一刻便像是能體會到他內心的某些情緒,可是傳遞到他這邊卻是添了另一些更加苦而發澀的成分。

“好。”

兩個人再次並肩躺在高南舜家臥室裏的地板上,仿佛已經是隔了許久的事了。那樣略微陌生卻也熟悉的感覺讓高南舜不由得有些緊張,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笑自己的矯情。正胡思亂想著無法集中精神時,卻突然被身邊翻身靠近過來的身體擁了個滿懷。

【正處於風口浪尖,同志們辛苦了。】

這樣絕望至極而又貪求至深的感情,誰能來告訴他如何割斷。

掏空他的胸腔,挖掉他的雙目,砍掉他的四肢,抽幹他的靈魂。

最後痛得血肉模糊。

那也是為你,我最親愛的你。

為了你,我連茍且的生都不懼怕,何況是死。

所以,此時此刻,記住我的氣息吧。

那會時刻縈繞在你枕邊的氣息。

希望你永不忘卻。

我在用心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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