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還說你不帶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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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拍床照。

阮宵聽見工作人員說出“拍床照”這三個字就從靈魂裏戰栗,大家依然一臉“我們拍的是正經藝術你為什麽一臉下海的表情”的表情。

阮宵到現在完全接受現實,他的腦回路和這些世界的原住民永遠有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所以遇見千奇百怪的劇情走向,作為一個被狗血毒打千萬遍的男頻炮灰,他甚至可以做到表面淡定。

但心裏在地震。

阮宵抓住自己的衛衣後領,粗糙地從頭頂拖拽下來,甩一邊。

阮宵此時臉部已經開始隱隱地抽搐,透出被命運毒打後隱忍的屈服。

雙手襲向褲帶,纖細的手指不情不願拉扯繩結,阮宵慢吞吞脫著,表情快猙獰了,誰想到,他阮宵,炮灰界瘋狗,龍傲天都沒能讓他低頭一次,叫炮灰界茍聖自慚形穢的鋼釘,如今,淪落到下海拍色圖的境地。

阮宵褪下褲子時,心裏開始自我懷疑,他這回積極上進,努力逆轉人生,怎麽感覺還不如跟狗血攻我跑你追時掛掉,拍色圖到底是什麽離譜的積極上進啊??

不過阮宵的自我懷疑僅持續兩秒,他想起綠app後臺那個閃閃發亮的修煉值,媽的,這可是他的畢生追求,做這些,都是為了能漲經驗。

為了修煉值,沒什麽不可以豁出去。

嗯,拍色圖沒什麽的,總比叫他跟狗血攻雙修強。

……臥槽他想的什麽玩意?!

阮宵心寒,他的直男腦子被狗血腌進味了。

面前全身鏡正映著阮宵的身子,白花花的雪色,還點綴著紅調,不過這嫣紅除了包含阮宵的嘴唇、氣紅的眼眶、皮膚隱隱若若透出的健康血色、還有讀者最愛看但是不能寫的地方,還包含一條——

紅褲衩。

阮宵不記得自己哪年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來的,有記憶的時候就在穿來穿去做炮灰,穿來穿去都這麽倒黴,幹脆每年都當本命年看待,穿紅褲衩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阮宵不願意多看自己在鏡中的樣子,而且有點後悔最近沒怎麽鍛煉,摸了摸平平的肚皮,嘆氣,唉,他馬甲線都是瘦出來的,這給攝影老姐拍,怎麽可能拍出他的陽剛威猛之氣呢。

好像一直都沒什麽陽剛威猛之氣……

你終於意識到了啊阮宵!

阮宵穿上造型團隊給他準備的白襯衫,一粒一粒系著透明紐扣,手指像蝴蝶從衣襟一路飛下去,穿好了,整理整理,還是不放心,於是把最上面一顆紐扣也扣上,還是不滿意,真恨不得把領子立起來遮住脖子才好。

於是阮宵把領子立起來了。

他抻一抻衣擺,勉強掃一眼鏡子。

哎,這樣也還行吧,襯衣大了好幾個號,大腿都遮半拉了,而且若有若無透出他的紅褲衩,也不是很傷害他的個人形象。

畢竟阮宵在家也這麽穿。

“阮阮,好了沒有?”

“嗯,我穿好了。”

“這麽快?”

阮宵走出換衣間,大家瞬間懂了阮宵何以這麽快。

這貨壓根就不知道何為造型,何為審美,何為氛圍。

看著被阮宵扒拉亂的發型、高聳直立的襯衣衣領、衣擺裏強調個人存在感的大紅褲衩,大家一致沈默了五秒鐘。

托尼率先把阮宵按回化妝桌前,其他人也立時摩拳擦掌,將阮宵團團圍住,遮住了阮宵逐漸驚恐的面孔,只見得一片胳膊揮舞。

這團隊相當專業,十分鐘後,大家退開,露出一個煥然一新、色到不行的阮宵。

哢嚓哢嚓哢嚓

攝影師Julie心癢難耐,找了個好角度,直接懟著阮宵的臉蛋拍了一串。

她的小助理調侃道:“Julie姐今年總算遇見一個這麽合眼的漂亮弟弟,平常拍別人沒這麽大熱情。”

Julie早是職場老油子了,成熟女性一個,沒什麽可害羞的,大方地表示對阮宵“愛不釋手”,還挑出一張她滿意的照片給阮宵看。

阮宵眼睛看直了。

不是因為他這雙瞎眼終於get到了自己的美。

而是這張照片,香肩半露,眼神勾人,神態旖旎,儼然就是綠app給他後臺個人頭像用的那張照片。

阮宵發誓,他絕對沒做什麽旖旎勾人的表情,他真的是發呆,怎麽拍出來成這樣了?!

阮宵說不出話。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陰謀。

“阮阮,姿勢放松一點,你這是拍剛睡醒,身體還軟綿綿、懶洋洋那種樣子,能明白嗎?怎麽拍出抽筋的樣子?”

阮宵:“……因為我真的抽筋了。”

Julie:“你太緊張了。”

阮宵看著一個工作人員大哥,一米八的個頭,200斤的體魄,在對面地毯上為他演示各種姿勢,什麽“貴妃醉”,什麽“美人初醒”,什麽“唯美春困”,什麽“慵懶夏眠”,想不到是一個身體靈活的大哥,阮宵整個人都淩亂了。

整個團隊水平特別專業,連姿勢阮宵都只消跟著大哥依樣畫葫蘆。

真的和裴哥說的一樣,他只要擺好姿勢就能事半功倍。

阮宵伸展著自己的腿,托起腮,做這種羞恥的動作,Julie和其他姐姐們抹了抹嘴角,眼中大放光彩,對他笑開了花,眼神裏滿是喜愛,某些年輕點的男助理則紅著猴屁股臉不和他對視,只餘下真正的直男還保持著公事公辦的態度,指那個正在擺“貴妃醉”的大哥。

阮宵越來越懷疑人生,越來越淩亂。

拍照是件很花時間精力的事,更別說還要刊登雜志成為商品販賣,要求的質量極高,阮宵一上午光拍床照了,他沒經歷過這種東西,覺得比在龍傲天手裏挨打更磨人,但其他人明顯很滿意這次工作進度,氣氛都輕松活潑,唯一要操心阮宵的襯衫衣擺,別把他紅褲衩露出來。

他們也是失策,一般長這麽精致的藝人,都知道註意形象,只有阮宵這樣的,屬實是來讓大家開眼的,重量級土味選手。

午休兩個小時,大家隨便找個能坐的地方吃外賣,阮宵和這些工作人員一樣開心,但開心的點不同,別人是為工作順利、幹飯有勁開心,阮宵是開心自己踏馬終於能穿褲子了。

Julie靈光一現,問阮宵:“阮阮,你怎麽想的,本命年嗎,穿條紅內褲?趁現在休息,我給你外賣條內褲湊合一下,不然待會開工一不留神你就露個紅褲衩出來,我們這是誘惑,不是辟邪。”

Julie整個句子都挺離譜,阮宵也沒法跟她解釋自己不是今年本命年,而是年年本命年,年年都得穿紅褲衩辟邪,說出去一般人理解不了,阮宵只好避而不談,尷尬地問:“姐姐……內褲也能外賣啊……”

“超市可以外賣啊,裏面很多日用品,就是配送費貴一些,救急一下沒什麽,告訴我你什麽尺碼,要什麽顏色?”

阮宵還沒張口,Julie瞪他:“不能是紅色。”

阮宵額頭冷汗密布,太窒息了:“……我,我自己買,哈哈。”

這個“哈哈”用來緩和氣氛。

緩和得更窒息了。

阮宵點開外賣,神他媽真的有內褲可以買,Julie現在是摸清阮宵精致的皮囊裏塞著一個潦草的靈魂了,很不放心,再三叮囑:“別買紅的哦。”

又叮囑:“也別買藍的。”

“黑的也不太行。”

“粉的橘的綠的紫的黃的也給我打住。”

阮宵無語道:“你直接說讓我買白的不行麽。”

Julie嘿嘿笑,拍拍阮宵的肩膀,小弟弟,孺子可教,你已被姐姐安排得明明白白。

阮宵沒吃多少,他飯量其實不小,但今天這遭,屬實給他整沒胃口。

內褲正在派送中。

……

阮宵覺得他的底線已經被這些狗血世界錘煉到沒有了,但阮宵最後還有那麽一丁點堅持,他不能讓工作人員幫他從外賣小哥手中接過內褲,拆開,展開他的小內褲游覽示眾,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交給他,對他笑道:

“阮阮,你尺碼真小。”

……

阮宵得守住作為男人的最後一絲尊嚴。

“外賣”已至500米遠處,阮宵立刻竄身而起,去影棚外“接駕”,他的內褲,是他和外賣小哥之間永遠的秘密。

阮宵伸長了脖子,午休時間整座城市都陷入昏沈的午睡,日光也犯懶,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衣著時尚的都市麗人經過,瞥了阮宵幾眼,臉上便掛上姨母笑。

阮宵並不懂這笑容的內涵,心裏總算有了點安慰感,他不再躲避主角團是正確的,以前躲半天躲了個寂寞,躲陰間去了,現在積極迎合主線,你看這麽多天了他都沒死,除了現在幹的事實屬離譜,可情況在轉好,他有了奮鬥方向,還有疑似金手指的東西,甚至連路上的小姐姐都對他展示善意。

日光滌蕩著街道,晴空,天氣好得厲害,水泥地都鑲滿了陽光制成的碎鉆。

街道盡頭一明黃制服殺來,胯.下騎招牌電驢,胸口一排醒目的亮白色大字——餓了美。

沒打錯字,就是美,美團的美。

阮宵汗顏,你倆終於還是合.體了啊。

不知道為什麽,阮宵總覺得這個外賣小哥很不一樣,即使頭盔把小哥的臉籠在陰影裏,還是有讓人難以忽視的奪目感撲面而來,無論是由內而外的飄逸氣質,還是修竹樣的養眼身架——尤其有一雙長腿,屈尊地憋在電驢那點兒犄角旮旯。

他駛電驢呼嘯而來,這條綴滿光鉆的大道簡直成了他的舞臺,讓小哥成為獨一無二的外賣t臺王。

阮宵發誓,這不是外賣小哥帥不帥的問題,好吧,他看見小哥的臉了,草啊,真幾把帥。

外賣小哥真的是那種,很罕見的那種——

顧梵長腿一伸,穩穩踩住地,兩長腿跟長江大橋那對牽起鋼索、上可竄天、下踩江底的柱子似的,小電驢載這樣一員大將,簡直力不從心,氣喘籲籲,電驢保護協會愛心人士嚴重譴責顧梵虐待小電驢。

這個角度,頭盔投在顧梵臉上的陰霾都都被陽光驅散了,撥雲見日,帥得跟太陽一樣難以直視,大概女媧捏他那天,絞盡腦汁、不吃不喝,終於琢磨出來這麽個巧奪天工的手辦。

附帶琢磨出個阮宵,有男有女,有攻有受,這樣的手辦才是完美的手辦。

顧梵眸色淺而涼,皮膚跟阮宵一樣近乎雪色,不過阮宵白歸白,色調暖,還白裏透粉,顧梵是整個把雪的冷涼也融進身體裏了。

顧梵將內褲遞給阮宵,電話也不打,一臉我知道這內褲是你買的,努力翹了一下嘴角,算是對阮宵笑了。

顧梵不習慣用表情傳達情緒。

狗血文俗稱,冰山臉。

淡淡道:“10月1號我算了一卦,最近會和你有一點機緣,看來就是今天了。”

阮宵沒有說話,因為他被這不世出的驚天顏霸帥哥迷住……個屁。

阮宵嘴唇緊抿著,整個下頜都微微顫動,雙目裏全是——瘋狗氣。

誰想到他遇到的第一個靈異事件,不是邪祟,而是他在老家的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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