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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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孫殿下,小姐需要喝藥了。”崔媽媽自來就是個愚忠的,於她而言,沒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夠比錦繡的身體健康更重要,這些人打著探病的口號上門,看樣子卻是來欺負她家小姐的,她的口氣自然就不怎麽好了。

“你起來服侍她用藥,用完藥爺要跟她談談。”李郅軒臉色變了變,右手握拳頂在唇上咳了兩聲,在屋子中央酸枝木圓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又對立在一旁的李郅輔道:“輔兒,你先出去,哥哥與你餘姐姐有話要談。”

“我……”錦繡見他反客為主,竟是安排起她屋中的事來,還不顧她是否樂意,強自的要求單獨相處,便想要開口反駁,擡眼卻見他一雙迷人的鳳眼中,盈著滿滿的傷痛和淒楚,莫名的就覺得心中有一個角落酸酸的,心底竟是再次一軟,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來了。

李郅輔聽話的離開了,崔媽媽看錦繡不反駁似是也默認了,便起來服侍了她用了藥,方才退出了屋去。

屋子裏靜默無聲,那個說想要談談的李郅軒,卻只拿他好看的鳳眸,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錦繡,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到心底裏去,看看她心中到底存了些什麽心思,怎麽會突然之間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叫他完全認不出來了。

可那個看似柔弱無助的女孩,那個曾經心軟意合的姑娘,此刻眼底裏卻閃著執拗的倔強和決然的冷漠,叫他心痛如絞。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如此感覺,他們倆個明明是十分好的知己,明明說過了要做一輩子知己的,可如今……

許久之後,他才為難的開口:“繡兒,你是不是覺得你失貞了,我就會嫌棄你,就不會再遵守之前的承諾了?”

錦繡擡起眼瞼,看向李郅軒。

他確實讓她有一股熟悉感,仿佛他們曾經真的有過什麽一般。他說他會堅守承諾,不會嫌棄她,可是今天已經是她臥床第十天,他才姍姍來遲,卻還帶上一群看熱鬧的少年,即使少有言語侮辱,可那眼神,她卻看得明明白白,那分明是嫌棄、是厭惡、是好奇、是嘲弄。可笑他還責備是她忘記了承諾。

她不知道他們有過什麽承諾,她知道,在她的上一世,她臥床休養半年,他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病榻前,而後的數年歲月中,他們甚至連任何的交集都沒有。想到此,她因為他卑微的祈求和受傷的神情而有了些許松動的心,頓時再次堅硬起來。

縱算他所言真的會付諸實踐,她也不願意再與他有任何的交集。

“皇長孫殿下。”錦繡定了決心,放平了語氣,“如此說吧!我腦後受了傷,這你也看見了。大夫說我很有可能會命喪黃泉,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失去記憶或者變成白癡,可我卻幸運的除了一點外傷,什麽事情都沒有。你覺得這可能嗎?”錦繡嘴角扯出一個略帶諷刺的苦笑,又繼續說道:“其實我真的失憶了,以前的一切,我通通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曾經相識,更不知道你我有過什麽承諾。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如今,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過去的一切,殿下就當從來沒有發生過吧!”

“不記得了?當從沒發生過?”李郅軒有些瞠目結舌,可更多的卻是由心底裏升起的悲涼和憤怒。他想過許多答案,也幫著她找了許多的借口,可他卻從未想過,她會說她將一切都忘記了,她不記得他們的相識相知,不記得他們之間曾經許下的諾言。

“是,我不記得了。什麽都不記得了。”錦繡點頭,坦然無畏的看著他,嘴裏吐出的話語卻仿若尖刀一般,狠狠的刺入他的心窩,痛徹心扉。

“你記得你叔祖侵犯了你,你記得你所有的家人,甚至連兩年多沒出現在身邊的奶媽你都不曾忘記過,卻獨獨將我忘記了?餘錦繡,你當我李郅軒是個傻子嗎?任由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李郅軒雙眼通紅,他單膝跪在錦繡床上,右手拇指與食指緊緊的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他對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問著。那語氣中,含著無盡的悲哀和淒涼。

錦繡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記得這些人,全是因為上一世留下的記憶,可前世今生,她都沒有九歲以前的記憶,怎麽可能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情。而他,前一世遠遠的避開著她,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交集。

可這些話,她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吧!她只有無言以對。甚至不敢去看他,他的苦痛,他的不敢置信,叫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好,好,好得很。”李郅軒怒極反笑,他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說錦繡有不得已的苦衷。縱然她有不得已,他已經卑微到此種地步,難道還不夠打消她的自卑和估計?他松開了錦繡,往後退了數步,鳳眸中含著兩滴晶瑩的水珠,再也未看錦繡一眼,扭過頭便轉身離去了。

目送著他離開,錦繡大松了一口氣,可心底裏有一個角落,卻仿佛缺失了一角,就像前生一般,總覺得身邊少了什麽,生命中少了什麽。

然而這個時候的錦繡根本未曾意識到,這個邁著蕭索沈重的腳步,逐漸走出她的房間和她的生命旅程的少年,於她,是多麽重要的一個角色。她只知道,他離開了,她就不用再費勁思慮的去編撰一個失去部分記憶的借口了。

和悅軒院門外,作為丞相大人的嫡長孫,餘元宸雖然排行稍次,卻已然是處於領頭位置。往日裏出入各類詩會游園會都如同眾星拱月般,世家子弟們就算高傲,也多少要給些面子的。然而今日,在他自己的家中,隨同皇長孫一起前來探望的世家子弟們卻連正眼都不肯給一個,更是對他的寒暄充耳不聞,各自三三兩兩的站著,低聲談論著,言辭更是絲毫不顧忌。

“孫兄,今日可見識了首宰大人的家風了吧!”胡家安斜眼瞟了一下餘元宸餘元安等人,晃動著手裏的折扇,嬉笑著說道。

“確實,確實,不虛此行啊!胡兄,你說,皇長孫殿下是不是看上了‘女貞子’,想要討回去做個通房丫頭?”另一個面目略顯猥瑣,身型十分纖瘦的排骨男打著哈哈,連聲附和著。

“嘁,郅軒兄的通房丫頭將來至少也要封個貴人的,‘女貞子’這種女人,哪裏配得上他。”胡家安露出一個諷笑,不屑的說道。然而他說這話,在場的少年們卻不敢接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李郅軒對錦繡的態度,那種在意,甚至有些卑微的討好了,如今逞了口舌之快,卻得罪了未來的皇帝陛下,孰輕孰重,他們這些人還是看得清的。

不過用別的話來詆毀一下向來自詡書香門第的餘家,他們還是樂意的。

“也不知道像這樣的人家,是怎麽考上狀元的,莫不是勾引了監考官吧!”

“餘家男兒自來長得俊美,指不定就真是靠這得來的。哈哈……”

……

“你說餘老夫人為什麽總是偏向小兒子,莫非他真有什麽長處不成?都不顧及餘丞相的前途和家風了!”

“哈哈……看他常常夜宿青樓,又甚得姐兒們喜愛,自然是有長處滴!”

……

餘元宸等人被無視也就罷了,這些人還肆意的在餘府內,說著詆毀餘家人的言論,叫餘元宸氣得滿面通紅,卻不知該如何反駁。有些事情是事實,無法反駁,而有些話,就算反駁,也只會越描越黑。他不由面色拉了下來,再也維持不住翩翩風姿。

發生了這種事情,受祖父和父親影響甚深的他覺得十分丟人,這些日子裏,他跟本不敢踏足錦繡的房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曾經被他和家人捧在手心裏的女孩。

曾經,妹妹是他的驕傲,小小年紀,詩才風流,恣意萬千,在女學中名聲斐然,同窗們皆羨慕他有如此優秀的妹妹;更有世家子弟主動接近他,想要結交上這個或許要登上長安第一才女寶座的女孩;加之這個唯一的妹妹對他也甚為關心,他自然也就樂得疼愛她。

可如今,她卻叫他丟了臉。同窗們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羨慕,而是鄙視;再沒有人肯主動接近他,就算他主動與人交談,別人也只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之後便轉身離開;就連學堂中的教員們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看重他了。

短短幾日,他在學堂裏的地位和待遇天差地別,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雲泥之別了。今日長安城最有名氣的一眾世家子弟上門,他就知道他們是來看餘府熱鬧的,本也不願過來自取其辱,可母親卻堅持叫他來。

他來了,卻遭此待遇,哪裏還掛得住臉。他很不嫩找個地縫鉆進去躲起來,再也不見人了。

其實餘家出了這種事情,就不怪世家子弟們的疏遠。對於一個家族而言,不是一個人有多大的權勢就能夠得到大家的尊重的,更重要的是家風和家族的發展。一個家族靠什麽發展?除了自家子弟爭氣,另一個更為重要的就是,與各大家族聯姻,因此,大家族的女子,特別是嫡出女兒的地位有時候甚至比一些非嫡長的兒子還要重要。

紈絝子弟哪個大家族沒有?好色之徒又有哪家哪族不出上幾個?

可就算如此,也沒見哪家的紈絝子弟,好色之徒會對自己家族的女子下手,況且還是正房唯一的嫡女。

千百年來,怕就是餘家出了這麽個人物了。叫人怎麽能夠不為之側目?叫人怎麽敢與餘家再有過多的交往?生怕別人不將他們家的家風跟餘家的家風混為一談嗎?

正當餘元宸再也忍不住,想要呵斥那侮辱餘家的人時,李郅軒怒氣沖沖的從屋裏走了出來,他趕緊迎了上去,抱拳恭敬的行禮,“皇長孫殿下。”

李郅軒瞟了一眼他與錦繡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冷哼了一聲,長袖一甩,便繞過他揚長而去了。

眾世家子弟見他情緒不好,猜想他可能再次吃了閉門羹,也不敢再過多言,互相打鬧著隨他離去。

這一群京中最有權勢和前途的世家子弟,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留給餘府的,除了那句句刺耳刺心的言辭,就只餘各自心中別人無法揣摩的想法了。

然而這一切,錦繡都不曾在意,不過轉瞬之間,就將之全部拋之腦後了。

如今她最掛心的,就是那個已經與她的靈魂完全融合了的異寶空間。

作者有話說:

我表示,我真的想換文名!支持的親請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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