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開花的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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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吳邪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睜眼望著窗外迷離的燈光,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融在了喉間。

“睡不著?”腰上的手搭了上來,吳邪微微楞了一下,隨即翻了個身與身後的人對視,張起靈垂著眼註視著他,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吳邪看著他就笑了:“你不是也睡不著。”

“嗯。”確實睡不著,心裏空了太久,這忽然到來的踏實感讓兩個人都有些不適應,吳邪伸手抱上他,頭也埋了進去:“你說我是不是該換個稱呼?”

吳邪的意思挺明確,兩個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那稱呼該不該換呢?張起靈的手在吳邪的腰上就捏了捏,沒有回答他,反而道:“明天開始我做飯,得養肥點。”話是帶著笑意的,吳邪聽著卻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你還不是瘦了,其實,胡蘿蔔挺有營養的,以後我要給你改過來。”聲音隔在衣服裏悶悶地,張起靈伸手撫上他的頭,又磨了磨:“你想叫什麽?”

這人真是慢半拍,吳邪腹誹道,接著卻一楞,然後把頭埋得更低了,悶了半天也沒一句話,看著這個不太明顯的小動作張起靈就笑了,吳邪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臉皮就薄,還傻乎乎地自己給自己挖坑。

“那,跟胖子一樣,叫小哥?”終於悶出了一句話,張起靈把人從衣服裏揪了出來,有些無奈地替他解圍:“稱呼,只是個代號而已。”

吳邪擡頭就笑了:“那還是叫哥吧。”

也別必要刻意去改稱呼了,兩個人對彼此的所屬權也不表現在稱呼上,張起靈說得沒錯,稱呼只是一個代號而已,能這麽抱在懷裏的,能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的,才是真正擁有的。

“哥,我們都還在,真是太好了。”

“嗯。”

各自的辛酸和不易,互相都能體會得到,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如今這麽抱著有多麽不容易。明明還有很多話想問,關於張家的,關於張爸爸的,關於齊羽的,關於戈壁的,可吳邪這會卻什麽都不想說,就這麽安靜地依偎著,身體緊緊地貼著,手十指相扣著,呼吸交融著,就夠了,吳邪是個聰明人,浪漫的事情,讓它負責浪漫就好了。

蛇眉銅魚上的微雕最後還是被吳邪拿去解析了,一個星期之後,小花給他寄來了解析報告,吳邪拆開自己的那條,微雕的內容是他、齊羽和張起靈的身世,和他猜想的差不多。張起靈的父母正是父親信中所述的那對夫婦,是張家最後的正統血液。車禍發生之前,張家人就察覺出了不對勁,經過商議,他們決定只保留這個孩子,當時齊羽正好出生,巧合之下,張爸爸拜托當時接生的醫生,也就是陳文錦,將兩個孩子掉包,又將齊羽送入隱秘的地方暗自撫養。從此張起靈就代替齊羽成為了張爸爸的孩子,而陳文錦正是從這件事中了解到了張家,了解到了麒麟血,由此開始展開一系列的研究。之後過了兩年,張爸爸與母親相遇,於是有了自己,在銅眉蛇魚裏,張爸爸坦誠,他從吳邪出生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同時他也了解到了吳邪身上發生的一系列變化,包括麒麟血和周遭的異變,此後便一直和齊羽聯手替他掃清障礙,關於這件事,張爸爸說,他一方面是在教齊羽如何保護他自己,同時保護吳邪,另一方面,他希望將來如果他不在了,有人能替他照顧吳邪。這一切暗中的行動停止於吳邪十七歲那年,臨近十年之期,張爸爸意識到,蠢蠢欲動的人越來越多,暗自的保護已經無法全面的顧及到吳邪的安全,他需要一個更加強大,更加有威懾力的保護網,於是就有了和吳媽媽的婚姻,目的是讓吳邪進駐張家,得到張家這張大網的保護。也正因為如此,才拉開了他和張起靈長達半生的羈絆的序幕。

讀完報告,吳邪摸了摸胸前的銅魚,心裏很感慨,張爸爸依舊沒有回來,正如齊羽說的,他們都相信他是過上了他一直想過的平靜生活。

張起靈那條銅魚上的字很少,只有短短兩個,吳邪好奇地去看,卻被張起靈搶先一步拿走了,吳邪心裏癢癢,旁敲側擊地問了幾遍,張起靈都只是拍拍他的腦袋並不回答,追問無果,吳邪不高興了,張起靈無奈,幹脆將自己的銅魚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送我?”吳邪樂了,捏著銅魚,擡頭望著他笑。

“嗯。”

吳邪又笑了,想了想,將自己那條取下來也掛在了張起靈的脖子上:“那我們交換。”

戴上去的手就繞在張起靈的脖子上沒放下來了,吳邪把頭埋進頸間抱住他,聲音低低的,帶點笑意:“電視上都說,傳家之寶是給媳婦的。”

“嗯。”肩膀上的人是笑了,還笑出了聲,吳邪佯怒,不滿地嘟囔:“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有這樣內部使用的,不行,你得再給我買個貴的。”

張起靈側頭吻了吻他的臉,又磨了磨:“可能,暫時買不起了。”

說的是張家的財產,一天前,兩人剛去辦了手續,張爸爸留下的財產和所有的權益已經悉數轉移給了齊羽,這是張起靈的意思。公司交給齊羽打理,兩個人都很放心,這樣孤兒院也可以擁有一個更穩定的資金來源,同時,張家別墅將無償捐贈給孤兒院作為新的院址,只等擴建結束,孩子們就可以立馬從破舊的老樓裏搬出來,住到更好的環境裏去。對於這個決定,吳邪先是很詫異,其次是覺得暖心,張起靈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辦完手續回來的路上,吳邪問他怎麽想到要做這個決定,張起靈想了想,只說,這本就應該是屬於齊羽的東西,吳邪點點頭,又問以後怎麽打算,張起靈低頭淡淡地笑了笑,側頭瞧見他眼裏的神采吳邪就恍悟了,這人早就有個沒實現的夢想,還等什麽呢?

從今以後就是要憑自己的本事自力更生了,一切從零開始,沒有背景也沒有後路,可抱著張起靈,吳邪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滿意地在脖子邊蹭了蹭,忍不住輕聲笑了,滿心的喜歡都快要從眼裏溢出來:“算了,反正最貴的已經是我的了。”

還有什麽能比此時抱著的這個人更貴呢?

吃完晚飯,兩人開始收拾屋子,明天他們將踏上飛往德國的飛機,吳邪的學業還沒完成,建築到底是真心喜歡的,他並不想停,至於銅魚上寫了什麽,吳邪不再去追問。

整理護照的時候,吳邪盯著張起靈遞過來的暗紅色小本看了很久,表情很怪異,張起靈摸了摸他的頭,吳邪就叫開了,“為什麽我們會單獨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為什麽我和戶主的關系是弟弟?”

“這個只在國內有效。”張起靈解釋,見吳邪還是不說話,又道,“國內不能有同性婚姻,這樣很多事情可以方便一點。”

吳邪擡頭盯了他一會,臉就有些紅了,這人還想和他結婚。和德國不同,國內是不承認同性婚姻的,早前就聽過,因為關系不被法律認可,國內有些同性伴侶甚至不能為對方的手術簽字。張起靈想得很遠,這戶口本上只有他們,雖是哥哥和弟弟的關系,但好歹在法律上是被承認了,互相擁有的權利會多很多,財產共有,重要簽字,連帶責任,社會保障……看著兩人都在一個紅本本上,雖然不是另一種紅本本,但怎麽說也還是安心不少,這人是真打算和他過一輩子的,雖然早就知道了,但看著心裏還是覺得暖,其他的吳邪倒是真不介意,戀人也好,哥哥也好,都是親人。

飛機是第二天傍晚的,兩人在大床上依偎著說了一晚上的話,幾乎沒怎麽睡,早上起來吳邪先去和所有的人道了別,然後就被張起靈拉著去了郊外,他要帶他去看那顆古樹。

吳邪本不想去,這畢竟是兩人的傷痛,回憶起來免不了又是滿滿的苦澀,可到了之後,他卻楞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所有的劃痕裏都長出了新發的綠芽!

“這……”吳邪伸手,劃痕的凹槽裏是一株株新綠色的嫩芽,迎著雲間漏下的陽光在風中頻頻點頭,吳邪驚喜地轉身看向張起靈,“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是共生。”張起靈靠了上來,包住他的手就撫了上去,萌芽摸上去軟軟的,卻很有韌性,“把種子種在這些劃痕裏,它們會吸收古樹的水分,然後發芽,一旦生根,就會自主繁衍下去,開花、結種,生生不息,最終長滿整棵樹,同時,它們的葉子會吸收氧氣供給無法再長出葉子的古樹。”

“簡直就好像是這棵樹活過來了一樣。”吳邪仰頭接道,忽然轉頭就沖張起靈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傷痕也許並不是壞事,沒有這些口子,這樹就不會像今天這麽精彩了,越深的傷痕越接近枝幹的中心,一旦度過去了,它反而越容易發出芽來。”

張起靈看著他一言不發,眼裏帶笑,吳邪轉身抱住他,抱得很緊,“謝謝你,哥。”

誰沒有傷痕,那你是想留疤還是想開花?

牽著手散步回到家,遠遠就看見院門敞開著,吳邪打開門,意外地發現,客廳裏坐著的居然是他的母親。

吳媽媽是回來辦離婚手續的,這幾個月她不光去了尼泊爾,還去了很多國家,在這次旅行中,她向一位攝影師學習了攝影,回來的時候帶了滿滿一大冊的影集,講起來滔滔不絕,一點也看不出是來離婚的,看著母親眼裏的神采,吳邪忽然就釋然了,其實整件事情完結之後,被保護的最好的人不是他吳邪,而是他母親。

對於離婚這件事,吳媽媽只是抱怨張爸爸不肯見最後一面,說著說著,望著兩個孩子,也不禁笑開了。吳媽媽畢竟還是個樂觀的人,而且吳邪感覺,母親從這次旅行歸來之後,心境有很大的變化,她甚至將她親手經營起來的吳家產業全轉交給了三叔,自己決定去周游世界,吳邪很高興她能放下這些。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離開的時候,吳媽媽還是紅了眼眶,她還是放心不下她這兩個孩子,吳邪看著她,心裏也很難受,和張起靈對視一秒,他還是決定坦誠。

“其實還有一件事,媽,我覺得我必須跟你交代一下。”

說著,吳邪牽起了張起靈的手轉向母親,眼神是虔誠的:“我們……決定在一起了,我們不求你支持,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吳邪的話音剛落,張起靈也反握住他的手:“我會照顧好吳邪的。”

“你們……”吳媽媽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眼淚就上來了,吳邪走近幫她擦掉眼淚,抱住她的頭:“媽,我和哥不是親兄弟,我們兩個人都是真心的,我們沒有開玩笑。”

“不行,這事太突然了,我得消化一下。”吳媽媽推開他,抹了抹眼淚,擡頭看了一眼張起靈,卻又忍不住哭了,伸手輕捶了一下吳邪,“死小子,以後不準欺負你哥,知道不?”

兩個人都為這句話詫異了一下,吳媽媽擦了擦眼淚,道:“我從你三叔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情,起靈太不容易了,你要是敢欺負他,我決不饒你,聽到沒?”

這話說的有些不坦誠,但意思是很明確了,吳媽媽雖然一時還無法接受這件事,但她還是給出了最大的寬容,她到底還是希望兩個孩子過得好。

一股說不出的酸脹感忽然在胸腔間彌散開來,吳邪使勁咽了回去,大力地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都要好好的。”吳媽媽抱了抱他們,又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拉行李箱。

“媽。”

一聲短促的叫聲突然冒了出來,吳邪一楞,轉頭去看悶油瓶,吳媽媽也明顯楞了一下。

“謝謝。”

張起靈又動了動嘴唇,聲音不大,但確實證明了剛剛的兩句話都是從這張嘴裏說出來的,側眼看過去,張起靈的表情少有的有些動容,吳邪楞楞地看著,他剛剛叫了“媽”?張起靈喊了“媽”?他簡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但隨即這驚訝就變成了心酸,吳邪撇過頭忍住喉嚨裏翻湧的酸水,是啊,張起靈也是人,他也是人,他從未了解過什麽叫母愛,這一聲,叫得太重。

“孩子……”吳媽媽噙著眼淚慌忙轉過身來抱他,張起靈也不反抗,由著她抱著,由著她像對吳邪小時候一樣拍打著他的頭,他甚至還有些享受的閉起了眼……這一幕太溫馨,吳邪看著,幾乎迷了眼。

送走了吳媽媽,剛走到人少的地方,吳邪就一把伸手將人勾住了:“哥……”

“以後我對你好,比誰都好。”吳邪的聲音哽咽。

張起靈不說話,只是撓了撓他的頭發,吳邪以為他不相信,又將人抱得更緊,讓心跳貼著心跳:“我說真的,以後誰要是欺負你,我就替你揍他,誰要是想搶走你,我就打斷他的腿,管他男的女的,我去過的地方,我玩過的玩具,我交的朋友,我都帶你去,都給你,都讓你認識,我要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對你都好。”

一時沒有回應,隨即似乎是笑了,張起靈伸手抱緊他,低聲應了一聲,“嗯。”

又靠了許久,張起靈才開口:“吳邪,我很感激她。”

“我懂。”吳邪閉上眼,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就笑了,“那,你喊媽,是以什麽身份喊的?”

這問的就是,是以兄弟的身份還是以媳婦的身份了,張起靈瞇起眼睛看了看他,搖搖頭牽著人走了,吳邪不解,又不甘心地繼續追問,話未出口,就被人摁住後腦人吻了回去。是深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綿長,張起靈這次吻得很霸道,絲毫不給他反抗的機會。分開的時候有點喘,吳邪靠著他的肩膀就不想動了,嘟囔了幾句也生不起氣來,這人就是這麽犯規,可他仍舊次次都中招,還樂此不疲,能有什麽辦法呢,偏偏就有這麽喜歡。

屋子全部收拾完畢,能帶走的東西有限,兩人將這些年共同擁有的東西搬進了張起靈的密室,站在門口望著屋裏的東西,哪一樣都無不讓吳邪感慨萬千,心理學的書、三聖山的油畫、隕玉、小房子、山茶花結的種子、黑金刀……

“舍不得?”張起靈靠了上來,啄了一下他的眼角。

“沒有,”吳邪搖搖頭笑了,合上機關,轉頭去牽他的手,“我們走吧。”

“嗯。”

……

沒有舍不得,因為比起要紀念的,該去創造的東西,似乎更多。

---全文完----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番外一 惹不起的霸道哥哥

吳邪發現,從格爾木回來之後,張起靈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看,表面上裝作不知道,但其實吳邪心裏還是有些莫名的心虛。

這不,張起靈的車剛開進院子,吳邪就匆匆忙忙地將茶幾上的某些痕跡進行毀屍滅跡,幾乎是收拾好的同一時間,大門就被打開了,吳邪立馬換上一張陽光明媚的臉沖門口大喊:“哥,你回來了。”

“嗯。”吳邪的傷還沒好,不方便出門,而張起靈完好地執行了他的“吳邪養肥計劃”,每天按時去超市采購最新鮮的食材,一日三餐一頓都不馬虎。關好門換好鞋子,張起靈提著塑料袋徑直去廚房放東西,經過吳邪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吳邪坐在原地,他看不到後背的人的表情,但氣場所迫,他的精神忽然就緊繃了起來。然而張起靈並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他又繼續走去了廚房,吳邪長舒一口氣,又偷笑了一陣,打開電視開始看球賽。

張起靈的廚藝這兩天大有長進,這得感謝他房間裏那一堆雜志和書,這人就是聰明,學什麽都快,看著廚房裏那個挺拔的背影,吳邪一邊憤恨造物主的不公平一邊又忍不住滿足地彎了嘴角。

真好,這人再厲害又能怎麽樣,還不是屬於我吳邪的?

午飯很豐盛,吳邪吃得很滿足,張起靈倒是不給他夾菜,就是不許他剩,其實吳邪就是剩了也不會有什麽後果,只是張起靈會有意無意露出一些低落的情緒,看得吳邪一怔,負罪感就奔騰而來了:悶油瓶這麽精心地照顧自己,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熬粥燉湯,補血的食材幾乎能脫口而出,不利於傷口恢覆的食物都細細地寫好貼在冰箱上,左手一天定時做好幾回按摩,半夜起來給他的傷口換藥……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自己嗎?悶油瓶這麽用心,怎麽能讓他的努力白白浪費呢?這麽想著,就是肚子再撐吳邪也會把盤子全舔幹凈了,末了還不忘打著飽嗝微笑著讚許一番。

張起靈摸了摸他的頭,與以往不同,他今天沒有立馬去收拾桌子,而是從袋子裏夾出了一個小盒子遞了過來:“以後難受的時候就嚼這個。”

吳邪又打了個飽嗝,漫不經心地接了過來:“這什麽?”

盒子有個很好看的藍色包裝紙,上全是英文,吳邪一瞥,表情就有些不自在了,再擡頭去看,張起靈已經轉身去了廚房。望著他的背影,吳邪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這幾年在德國確實還是留了些壞習慣,有些離了環境倒是好改,但有些就不行了,比如——抽煙。之前忙著找人救人也沒在意,如今這麽親密地住在一起,才漸漸發現這些壞習慣的不便之處,吳邪的煙癮不長,但也有一年多,尤其是最近這幾個月,心煩起來抽得比胖子還兇,要一時半會就戒掉也不現實。吳邪知道張起靈是絕對不會允許他抽煙的,所以這幾日一直都很小心,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就半夜去廁所和陽臺抽一根,或者趁張起靈外出的時候抽兩口,吳邪以為他掩飾得還不錯,可張起靈還是察覺到了。

可不,盒子裏是進口的口香糖,戒煙專用的。

“哥,我……”吳邪揣著盒子,總是想解釋些什麽,可張了張口卻還是低了頭,倒是張起靈盯著他窘迫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搭上他的腦袋,目光也變得柔和了:“沒事,我幫你。”

吳邪擡頭對上他,張起靈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又黑又亮,目光也……心跳突然就是一漏,吳邪趕緊撇過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此後吳邪倒是不掩飾抽煙的痕跡了,但他仍然從不在張起靈的面前抽,說不上來這是為什麽,大概還是想在這人心裏保持一個好印象吧,盡管吳邪知道他不會責怪他。

戒煙也就是戒個習慣,吳邪不是個定力差的人,可就是偶爾會忍不住習慣性地去摸衣服的口袋,那裏面的煙已經換成了張起靈給的口香糖,吳邪倒是不抽煙了,可口香糖他也不愛,嚼了兩次就徹底成了擺設,其實摸著鐵盒想想張起靈,比口香糖可有效多了。

冬夜來得早,也不知是不是傷口在愈合的原因,吳邪一吃完飯就困了,趴在桌子上不住的打哈欠,張起靈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這副摸樣就忍不住笑了,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又揉了揉,聲音很輕:“去睡吧。”

是真有些困了,吳邪撐開眼皮,呆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點點頭然後踩著拖鞋劈裏啪啦地上了樓。脫了外套,吳邪躺到床上,閉上眼卻發現忽然又失了困意,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想必剛剛是消炎藥嗜睡的副作用,現在過了那一陣就睡不著了,心裏莫名升起一陣煩躁,吳邪踢開被子坐了起來,張起靈還在樓下,就算他要睡覺也會先去他自己的房間沖個澡,還有一段時間,想著,吳邪把視線轉向床頭櫃,那裏面自然是有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鬼使神差地,他溜下床打開抽屜,摸了根煙點上就晃去了陽臺。

空氣中有冷風陣陣吹來,隱隱煽動著嘴邊的那一點星焰,吳邪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還未吐出,身後人影一晃,忽然就被扭過臉吻住了,吳邪瞪大了眼,張起靈白皙的臉近在咫尺,眼睛自然地閉著。溫熱的鼻息撲打在他臉上,吳邪怔了怔,同時一口煙就堵在嘴裏,隨即他開始掙紮,推著對方的肩膀想要脫出,然而張起靈並沒有讓他得逞,反而用力將人抱得更緊。掙不開又不敢把煙吐在張起靈的臉上,吳邪憋得滿臉通紅,正要罵娘,嘴唇剛動就被人趁機鉆了進去,微涼的觸覺混合著苦澀的煙味麻麻癢癢地侵襲而來,吳邪所有的神經瞬間就繃在了一起,出於本能的抗拒,他開始拼命的往後仰,對方卻絲毫不放松,狠命地追著他咬。舌頭長驅直入,很快就撬開牙關占領了重要領地,只感覺鼓囊囊的嘴忽然一緊,吳邪瞪圓了眼看向眼前的人,此刻嘴裏的感覺很奇異,煙和空氣都被外力吸走了,張起靈仍舊閉著眼,卻微微皺了皺眉,吳邪楞楞地看著他,下一刻,心就猛地一炸,淡淡的青煙竟然從張起靈的鼻子裏呼了出來,他在吸他嘴裏的煙!

餘煙繚繞在兩個人的臉頰邊,張起靈松了他睜開眼,又抵上了頭,嘴角微翹,似乎還挺滿足:“味道不錯。”

“你——”吳邪漲紅了臉,卻自知理虧,半天也講不出一句狠話來,額頭被人抵著不住地摩挲,煙頭也不知什麽時候掉了,落在地板上有氣無力地舞著青絲,吳邪忽然就軟了,低頭把煙頭踩滅,伸手抱上他,“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抽煙?”

張起靈不回答,捉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屋裏帶:“進去說,外面冷。”

“等等,”吳邪拉住他,“我是想戒煙的,可就是……你知道,這就是個習慣,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戒掉的。”

冷風還在吹,撩起了吳邪的額發,目光也細細碎碎的。張起靈走近,伸手抱住他冰涼的胳膊:“戒不戒都不重要。”

吳邪一楞。

“要是想抽,我就陪你,”張起靈繼續道,“以後你吸一口,我就吸一口。”

吳邪盯著他,有些不可思議,轉而他就明白了:“你……你該不會都像剛剛那樣……”

張起靈不說話,青霧已經散盡,但是殘留在兩人身上的煙味還在隱隱作祟,吳邪伸手抱上他,心裏就了然了,這人真是賴皮,不,不是賴皮,是霸道,看起來無辜得很,事實上這就是逼著他戒煙。

但是心裏卻還是被喜悅和滿足占領了,吳邪閉上眼貪婪地汲取著張起靈身上的溫度,換位思考,他也不會讓張起靈抽煙的,對身體不好不說,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確實一秒鐘都浪費不起。

從那之後吳邪發現,張起靈的鼻子真的很靈,一點點煙味他都能聞出來,而且這人是個絕對行動派,吳邪只要一點煙,不分時間不分地點,身邊總會多出一個人影來,交織糾纏著奪他嘴裏的煙,一點都不讓步,霸道得很。

在青煙和濕潤中掙紮了幾回之後,吳邪終於徹底放棄了,他也終於明白了張起靈說的“我幫你”是什麽意思。

“你說你怎麽這麽霸道呢?”吳邪趁張起靈走近就纏上了他的脖子,對方投來疑問的神色,吳邪笑著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又犯煙癮了……”

張起靈撇過頭去看抽屜,隨即會心一笑,那裏面的煙和打火機昨天都已經被吳邪給扔了。

“不抽了?”

“嗯,誰叫你搗亂的,”吳邪笑道,“那我現在難受了,你打算怎麽辦?”

吳邪的聲音很近,有些沙啞,又有些低沈,像只小貓在心裏撓啊撓,讓人心癢癢,但可恨的是,當事人卻渾然不覺。張起靈瞥見他眼裏清澈見底的笑意,猛地湊近就是一咬,彎彎的嘴唇被咬得說不出話來他才松開,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吳邪伸手抹了抹嘴唇,窩回沙發上滿足地笑了,想要的回應,真的從來都不會少。

這個人,沈默裏是霸道,霸道裏卻是溫柔。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番外二 藍(吳邪獨白篇)

轉眼來德國已經一年了,還有幾個月我也即將畢業,你問我是誰?哦對了,忘了說,我叫吳邪,今天21歲,呃……非單身。

接到張起靈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導師談論保研的問題,我對導師說了謊,扯了個借口後急急忙忙地背上包走了。我迫切地想見到他,畢竟,我們一個月沒見了。

那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默,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有了從前沒有的色彩。最近這半年他發展得越來越好了,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團隊和固定的客戶源,我並不詫異,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實力。

其實剛來德國的時候,我和他都不順利,他沒有門路,也沒有人引薦,國內的成績和學歷並不能為他證明些什麽,所以只能在小公司做些兼職。而我因為回國的原因,掉了很多課和工作,左手又不能長時間使用,要把它們全部補起來並不容易。

收入不高,為了省錢,我們只好分開住。我住在宿舍,而他則在郊外租了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說是一樓,其實只能算是地下室,又小又暗,濕氣也很重,連白天都要開燈。他不忍心讓我和他一塊受罪,可我卻樂此不疲地往他那跑,一到陽光明媚的日子,我便會跑三個街區去買最新鮮的排骨和牛肉,然後坐上黎明的第一班公車去找他。我要幫他曬被子和枕頭,我知道他喜歡陽光曬過的味道,他覺得很好聞,他覺得那味道很像我,其實他什麽都沒說,可我就是知道。

通常我去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可他都已經起來了,遠遠就能看見他伏案在臺燈下寫寫畫畫,太過投入,以至於每次我進去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察覺。屋內的被子總是疊得整整齊齊,我不知道那是他起得太早還是他根本一夜沒睡,走廊裏很吵,電吉他和嬰兒哭喊的聲音一陣蓋過一陣,住在這裏的都是貧民,有玩搖滾的黑人,也有偷渡來的孕婦,一切都很吵鬧,只有他。

這裏線路不好,臺燈不太亮,我靠在門框邊就這麽看著他。他做事永遠很投入,此刻正低垂著眼看著紙上的圖樣出神,忽明忽暗的冷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他白皙的臉頰和細膩的皮膚,他有些瘦了,我低下頭,忽然很心疼:這裏明明與他格格不入,可他還是不遠千裏跑來了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棄家業,放棄身份,甚至放棄了他的驕傲。

“吳邪?”

聽到他叫我我才回神,他側頭望著我,淡淡地笑了,一看到他的笑容我就止不住滿腹心酸,拎著袋子就上去抱他,他伸手也抱住我,我又不滿足地去吻他,他有些微微的詫異,但很快就閉上眼開始回應我。門外的黑人在沖我們吹口哨,我朝後伸腳一踢砰地關上了門。那一次我們吻了很久才分開,他摸了摸我的頭,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擔憂,聲音有些嘶啞:“怎麽了?”

他還是擔心我受了委屈,可他卻不知道,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我抱著他的肩膀幾乎要哭出來,我哽了哽喉嚨,最後只擠出了三個字:“我想你。”

他好像永遠也不明白,我也是會擔心他受委屈的,他是我愛人,我希望他過得好,比誰都好。

我的賬戶上還有些餘錢,交完學校所有的費用,剩下的夠我們租一年公寓,我知道他不會用,所以我把這錢都花在了他的夥食費上。他太辛苦了,有時候忙起來可以幾天不吃東西,他瘦得很快,我只好每次去看他的時候盡量多買一些肉和水果給他補補,但是事實上他並沒有吃多少。地下室住了很多人,廚房是公用的,肉香會飄很遠,鄰裏各自分一勺,剩下的還不夠我們兩個人吃,盡管如此,我還是願意去做這件事。後來我發現,人的得失真的是平衡的,住在地下室的第三個月,一個鄰居找到了張起靈,原來這個鄰居有個親戚要裝修房子,本來找好的設計師突然去了國外,張起靈接下了這個活,那時候我們都沒想到,這竟然是個機遇,那一天之後,他的才能終於被認可。

他為鄰居親戚設計的房子大受好評,很快就有新的活交給他,名氣越來越大,找到他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很開心,屁顛顛地去工地找他,他沒有雇什麽人,很多活都是他自己做,他不讓我幫忙,我也幫不上,我的左手不能用。大多數時候,我只能在他休息的時候陪他說說話,和他討論建築圖,順便幫他遞遞錘子和螺絲。這讓我很郁悶,我也是個男人,我很想和他一起進退,我這麽想的時候就被他抱住了,那一天他意外地說了很多話,我想了很久,也許他說的對,一切只是時間問題,我們並不是競爭關系。每天工作完,他都先會陪我回來,我們擁抱著在宿舍樓下吻別,接受路人厭惡目光的洗禮,我們不介意,因為我們比他們更幸福。

拿到一筆可觀的傭金之後,張起靈在公園邊租了一間兩室一廳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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