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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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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轟隆隆的坍塌聲才漸漸減小了,小花從背包裏翻出醫藥箱蹲在兩人邊上,開始給吳邪包紮傷口,嘴裏還不忘教訓著:“你也太亂來了,下次再做這種事,別怪我不幫你。”

“嘶——”小花的動作並不溫柔,吳邪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張起靈伸手順勢接過小花手裏的藥水:“我來。”

小花瞟了他兩眼,又奪了過來,這回動作小心多了:“就知道護犢子,別忘了你自己手上也有傷。”

“小花,以後誰要是娶了你,肯定特有服氣。”吳邪沖他笑了笑,嘴唇發白,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小花瞥了他一眼沒理他,吳邪又去看胖子,絲毫沒發現自己剛剛用的是“娶”而不是“嫁”。

“胖子,你看什麽呢?”

胖子從一進來就沒怎麽說話,一直拎著礦燈看墓室頂部的天花板,吳邪好奇了,難不成胖子得了悶油瓶的真傳?

胖子這才轉過頭,嘴裏還念叨著什麽,看見吳邪,忽然一拍大腿:“胖爺我明白了!”

眾人被他這無厘頭的動作給怔住了,吳邪不解:“你他娘的中邪了?”

“不是,天真,胖爺我在想,咱們逃進來的時候,是一路向下的,按道理說,這裏離地面應該是越來越遠了,怎麽還越來越熱啊?”

胖子的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胖子怕熱,對溫度敏感,而他和張起靈都受了傷,情緒又不穩定,根本沒註意到這個,現在靜下來,吳邪才發現,的確,這裏明明更接近地底,卻比上面那一層溫度還要高。

“胖爺我剛剛聽了一陣兒,發現這附近有水聲,我估摸著,這底下一定是有地下河,還是熱河。”胖子煞有介事地分析。

張起靈聞言,忽然擡頭看了一眼四周,接著就皺了眉:“這裏的結構有問題。”

“剛才不是你帶的路?”吳邪問。

張起靈低頭想了想道:“這裏的結構和我來的時候不同。”

“什麽意思?”

“有人來過這裏,改動了機關。”

吳邪一楞,從口袋裏掏出黑眼鏡給的地圖,頓時就明白了:“這裏的結構一共有四層,剛剛的大廳在地下第二層,按照我們走的路線來看,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第三層,你的意思是說……”

“真正的第三層在上面,這裏是第四層,”張起靈皺眉道,“同樣的路線,我們到達的卻是第四層,有人改動了機關。”

“剛剛的爆炸很明顯是人為的,火藥味太濃了,不是你們幹的?”小花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搖搖頭,接著牽著吳邪站了起來:“不是。”

一席話一出,其他幾個人臉色都變了,胖子不相信:“小哥,你別嚇我們吶,你的意思是說,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

“嗯。”張起靈握緊了吳邪的手。

“這個人改動了機關,讓我們到了第四層,他的目的是什麽啊,不對,照你這麽說,剛剛的炸藥也是這個人放的?”胖子道。

“我倒覺得不用緊張,剛剛的炸藥威力不算大,我看,最多只是起一個警醒的作用。”小花分析。

“可是警醒之後呢?”吳邪問。

話一出,幾個人都面面相覷,臉色也變得煞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原本平靜的地面開始有輕微的顫抖。張起靈率先一把將吳邪攬進懷裏,轉頭道:“更大的爆炸馬上就來了,你們抓緊,這裏的地層馬上會裂開,不要反抗,隨著水流。”

幾乎還沒反應過來,吳邪條件反射地抱緊了張起靈的腰,接著就聽見一聲巨響,胖子的腳底最先裂開,一股熱水夾雜著濃厚的硫磺味就噴湧了出來,瞬間就席卷了整個墓室。礦燈被水流沖撞著不知所蹤,四周回歸黑暗,吳邪最後聽見胖子罵了一聲,接著整個人就被卷入了水中。

地下河的水溫度很高,甚至有些燙了,咕嚕嚕的水聲在耳邊不斷響起,黑暗中吳邪什麽也看不見,只感覺後背被人好好的護著。身體一次次避開了一起沖出來的石塊,隨著水流被帶住往前,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又會到達哪裏,只有張起靈毫不松懈的力道時刻提醒著他危險還未遠離。

閉氣的感覺並不好受,吳邪的水性不差,可這水實在太燙了,還夾雜著一股嗆鼻的硫磺味,一開始他還能保持清醒,隨著時間越來越長,他有些憋不住了。不想給張起靈造成麻煩,他閉上眼開始數數來轉移註意力,可這條水流似乎沒有終點一般,大腦越來越麻,身體越來越沈重,抓著張起靈的手不知何時也漸漸松了,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感覺自己的後腦被人托住,嘴唇被撬開,然後一股久違的空氣夾雜著熟悉的氣息就竄進了他的身體,奪走所有的意識……

醒來的時候吳邪發現他在一個山洞裏,四周有水流過的痕跡,但是卻沒有積水,地上是沙地,張起靈就在他旁邊,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吳邪連忙掙紮著爬起來去看他,先叫了兩聲沒有回應,趴在心口聽了聽,又翻了翻眼皮,沒有溺水的跡象,心跳雖然不強烈但是很穩定,這是失血過多導致的,吳邪放下心來,這人是累了。將頭挪到自己的腿上讓他睡得更舒服一點,接著洞口頂部的點點微光,吳邪看見張起靈的手臂上有很多劃痕,一道道看過去,就像一只大蜈蚣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有深有淺,有新有舊,最新的幾條尤其狠,吳邪看著就難過起來。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濕了,吳邪從包裏翻出一個無煙爐點上,小花和胖子不在這裏,應該是被水流沖去了別的地方。到了現在,所有的糾葛也算是清了,吳邪知道,這個地宮算是徹底毀了,消息也很快會傳出去,從今以後,關於麒麟血的故事就真的只是一個傳說了。從包裏找出隕玉,吳邪驚訝地發現,隕玉在他手上居然不再變色,對著火光他翻來覆去的看,不會看錯,是溫潤的羊脂白,吳邪忽然明白了父親信裏的話,這些磁性強烈的地方也許的確在保持著某種平衡,一旦這裏的隕玉被炸毀,麒麟血也會失效,這大概就是為什麽父親千裏迢迢也要趕來銷毀這個地方的原因吧。吳邪唯一不知道的是,這次的爆炸,到底是誰幹的,很明顯,張起靈還沒來得及銷毀這個地方就被自己打斷了,那麽引爆炸藥的人是誰?

吳邪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個人,他認識,而且很熟悉。,很明顯,正如小花說的,第一次的爆炸只是警醒,讓他們逃走,緊接著逃走路線上的機關被改動,他們進入地下四層,隨後第二次爆炸,幾人被水流沖走,從他們幾個人的能力看,這是危險性很小的逃生方法,看似危險,實則很好的救了他們。

吳邪看過地圖,如果第一次爆炸的時候,他們從來的路線原路返回,那麽恐怕來不及出去,墓室口就會無法承重導致坍塌,張起靈一定也是意識到這一點,才會帶他們走這一條路。縱觀整件事情,吳邪就發現,從頭到尾是被安排好的,包括張起靈的計劃,包括他的到來,包括那張地圖,包括爆炸,全是被安排好的,究竟是誰?

腿上的人動了動,吳邪低頭去看他,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張起靈醒來的全過程,以前都是他在看他,頓時覺得有趣起來。張起靈的睫毛很長,細細密密的一排整齊地垂在眼瞼下,先是眉毛皺了皺,其次是眼珠,似乎是動了,看來已經醒了,吳邪伸手給他捏了捏眉心,忽然手就被捉住了,吳邪笑了,低頭去吻他的眼睛:“還不睜眼,不想醒了?”

“嗯。”嘴角淡淡地笑了,張起靈撐著沙地緩緩坐了起來,吳邪給他倒了些水:“胖子和小花他們不在這裏,應該是被沖到別的地方去了。”

張起靈緩緩點頭,喝著水盯著吳邪一動也不動,吳邪被他看得發毛:“你看我幹什麽?”

“瘦了,回去要養回來。”說著,伸手去摸他的臉,吳邪沒躲,回來兩個人都還沒好好的說過話,現在難得這麽單獨處著,倒也不想避諱,要說的太多了,夾雜在這兩年裏的思念,苦楚,誤會,謎團……一時半會,吳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只想伸手抱著,就只是抱著,忽然也覺得滿足了,什麽也不必言說,現在的處境還不算安全,謎團也沒有全部解決,但就是此時此刻,吳邪不想再多等,他想抱著,事實上,他也伸手去抱了,張起靈的身體很暖,暖的他直想哭。

“為什麽回來?”張起靈摩挲他的毛發,像很多年前一樣,輕柔又溫厚。

“回都回來了,你他娘的還問,不然你再把我趕回去?”吳邪憤憤道,帶點賭氣的成分。

張起靈沒說話,又抱緊了一些,“離開我,不是可以過得更好?”

吳邪忽然就氣了,佯裝張嘴咬他的脖子,卻又下不了口,只好收了嘴巴,聲音倒是有些委屈了:“可我寧願過得不好怎麽辦?”

“嗯。”半晌,得到一個淡淡地回應,吳邪卻終於放下心來,他知道這個字的分量,張起靈是妥協了。

“冷麽?”無煙爐進了水,熱量並不高。

“不冷。”吳邪閉上眼,在頸窩處磨了磨,半晌又加了一句,“抱著你就不冷。”

“哥,”吳邪歪頭,“等出去了,讓我抱你一天一夜不分開,好不好?”

“好,”張起靈回應,抱著太緊,吳邪甚至感覺到了他說這個“好”字的時候,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一輩子都不分開。”

吳邪一聽就笑了:“一輩子都不分開,那不是什麽都做不了了?”

你想做什麽?”

這話吳邪聽著倒是有些調情的意思在裏面了,可他知道張起靈沒那個意思,想來這兩年在德國酒吧出入多了,思想都不單純了,自己也好笑起來,又認真想了想,低聲道:“想和你去好多地方,做好多事情,想將來無論我去了哪裏,都能找到你的痕跡,無論我做什麽事,都能想象出你的回應。”

“吳邪……”張起靈皺眉,心忽然就疼了,這兩年,誰受的苦都不比誰少,可他的確沒想到,吳邪的痛一直以來都出在他身上,而且這麽深,深到整整兩年都沒有磨滅一絲一毫。

“哥,等事情完了以後,你帶我去旅行吧,我不光想要回應,我還想你回應我一輩子,你要是再把我弄丟了,我就哪也不去,我就在原地等你。”

張起靈閉上眼,吳邪的肩膀又被下巴戳痛了。

“好。”

洞頂有微光漏下來,外面現在是白天。

兩人又溫存了一陣,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被水流沖走的時候,吳邪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小包,東西不多,大多還浸了水。仔細看過這個山洞之後兩人就發現,雖然洞頂有光,但是從這裏是出不去的,且不說吳邪的手能不能用,就算爬上去了,洞口也太小,最多只能通過三兩歲的小孩子,看樣子只能順著洞的深處往前走了,既然這裏有光,那出口肯定也不遠,吳邪這樣想著,收拾好背包開始往裏走。

無煙爐是徹底滅了,剩下能用的光源不多,吳邪把亮度調到最暗別在腰間,還不知道出去之後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小花他們,還是省著點用比較好。洞底是沙石,路倒是很平坦,吳邪沒受傷的那只手一直被牽著,張起靈的身體還沒恢覆,失血量畢竟太大了,若是旁人肯定已經不省人事,這樣牽著吳邪倒是更安心,現在誰都不能再有閃失了。

路途比想象中遠,而且越走越黑,剛開始吳邪還講些笑話和趣事給張起靈聽,到了後來他們誰都不說話了,只剩沙沙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黑暗裏。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張起靈忽然停了下來,吳邪一時沒剎住腳就撞了上去,摸了摸鼻子,小聲問:“怎麽了?”

“休息一下。”氣息聽起來有些不穩,吳邪立馬點頭,率先從包裏拿出防水布鋪在沙地上:“哥,你睡一會吧,我幫你守著。”

張起靈沒有拒絕,卻也沒松開他的手,吳邪奇怪,一個勁的問怎麽了,張起靈似乎是無奈了,一把攬過他的腦袋按進懷裏:“一起。”

吳邪微微楞了楞,含糊的“哦”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躺下了,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早就打起了鼓。要說一起睡覺,兩年前這可是家常便飯,可如今這麽躺著,吳邪只覺得渾身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興許是太久沒見,到底還是有些生疏了吧,不然不會連理解張起靈眼神這點默契也沒有了。吳邪悻悻地想著,枕上張起靈的胳膊就睡了過去,到底是累了,吳邪以為他還會不適應一陣,事實上,他睡得很快而且很熟。

這讓他有一種感覺,好像兩個人註定就是要在一起的,時間並不能構成任何阻礙,身體甚至會先於感情去適應這種重逢,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這讓他很安心。

沒有時間,兩個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吳邪醒來的那一瞬還有些迷糊,弄不清楚這是何時何地,這種時間的丟失感經常讓他莫名升起一陣恐慌,轉頭擡眼便看見身邊的人正凝神註視著他,心裏忽然就踏實了。

“這兩年都這樣?”墨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愈發清亮。

說的是睡覺經常驚醒,吳邪還以為今天沒有,剛睡著的時候還很安心,睡沈了也不知道又夢見了什麽,醒來後自己也不記得,這人一向眠淺,想必是察覺了。

“有時候,也沒有經常。”

張起靈的呼吸很近,撲在他臉上熱熱的:“以後我都抱你睡。”

吳邪樂了,轉身搭上了自己的胳膊:“今天怎麽了,說話都這麽好聽。”

沒有回答,只是後背又收緊了些,吳邪忽然就明白了,他何嘗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原來兩個人都一樣,想著心裏就酸了起來:“哥,這兩年我雖然過的不算很好,但是至少還算平靜,你不要對我有歉意,倒是你,我只要一想到你為我做的那些事,看到你胳膊上的傷口,我就難過。”

張起靈不說話,吳邪知道他聽進去了,想了想又道:“說真的,你不怪我?”

腦袋頂動了動,吳邪擡頭,張起靈的眼神是疑惑的,吳邪嘆了口氣,解釋道:“你看,我把你的心血都浪費了,你想讓我在德國呆著,我都沒聽你的話,如果不是有人炸了墓室,我們以後可能都沒辦法過安生日子了,那樣的話……”

“不會的。”張起靈淡淡說道,也不知道這句“不會的”說的是不會怪他,還是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吳邪低頭嘟囔:“反正我也不管了,你要是怪的話,你就揍我好了,反正我是不會再妥協了。”

張起靈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特,吳邪納悶了,抓起張起靈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湊:“就像這樣。”說著就要揮上來,張起靈沒使力,任他自己玩弄著,這會又認真了,臨近吳邪臉頰的時候突然使了些力,偏離了既定的軌道,順勢就落到了他柔軟的頭發上,修長的手指細細地揉著發絲,偶爾碰到頭皮,能感覺到指腹有些涼涼的,吳邪閉上眼,酸脹的感覺一下子就奔騰上來了,這人還是記得,一個喜歡的小動作他都記得,怎麽就能這麽好呢,這人怎麽就能這麽好呢?

悲傷與喜悅其實這麽相似。

回覆126樓2013-09-15 21:45舉報 |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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