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柳慎才從中回轉過來，然後對著面前的人，徑直回應著說道：“皇上這話說笑了，太子殿下是 您所選，自然是沒有任何的問題，豈是微臣能夠輕易評判的呢？”

夜博宏視線落於眼前那跪著的人，冷聲說下去，“不是你輕易能夠評判的，怎麽，現在丞相也會如此的謙 虛了？”

柳慎心中還是會有幾分的遲疑，畢竟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的大好局勢，其實，也不知道為何事情 的走向會轉變到如今這樣的狀況，想想當時他自認為是掌控了全局，後續只要順勢將晨王推上位，那就是非常 完美的，可偏偏，結果總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微臣在皇上面前，絕不敢有任何的妄言，太子殿下處事之風深得皇上親傳，比之旁人，自然是有過之而 無不及。”柳慎緩緩說著，“這些都是看在眼中的。”

“是嗎？都是看在眼中的，但是怎麽朕瞧著，丞相你的眼中好像並沒有太子，而是只有晨王啊，沒錯，晨 王也是朕的兒子，按理來說，當時在你和貴妃發揮的作用之下，當初朕將他留在京城，但是你可有想明白過， 關於這裏面的種種事情，為何會讓你們的局勢變成現在這般。”

“這一切都是在皇上您的計劃之中。”

夜博宏眉頭一皺，“在朕的計劃之中，你在朝堂上可謂是權傾朝野，六部盡數歸於你手下，做事拿捏全然 都是要根據你的評判來處理，怎麽，你現在說這些都是在朕的計劃之中？”

柳慎伏在地上，此刻連頭都是不敢擡起來，“微臣並不敢有僭越之處。”

“你不敢，但是你做的事情倒是明顯的很呢，戶部的事情翻了個底朝天，你能擇幹凈，算你厲害，你竟然 還妄想殺了李貴，怎麽，再把一個兵部搭進來，是不是覺得也挺有意思，劉廣為什麽會成為兵部尚書，想來誰 都明白，你自己去掂量吧。”

“皇上，微臣是晨王的親舅舅，貴妃娘娘乃是微臣的親妹妹，當初費心讓他們母子留在京城，難道微臣不 為他們盡心盡力嗎？”

“你這個舅舅做的倒是挺好。”夜博宏沈凝的聲音往下說著，“當初朕會答應他留下，並非全然沒有給他任 何機會，是當時朕是冊立了太子，可那又能怎樣呢，他終歸不過是棲身在你這個位高權重的丞相舅舅之下。”

柳慎聽到這話，立馬跪直身子，然後望著龍案前坐著的人，說下去，“皇上，微臣並不是想要幹預，而是 只願做晨王的羽翼，想要讓晨王腳下的路更平坦。”

“你這樣說，看來是朕誤會了你的想法。”夜博宏斥責道：“你這些年羽翼倒是豐滿的很，六部拿捏在你手 中，可是你應該清楚，想要成為儲君，繼位帝王之位，要的是自身的魄力，而不是從旁輔佐的人，還是說，丞 相想做個攝政王？”

“微臣並無此心。”

“他從未立於你之上，更沒有將你這一層拿捏到死死地，他把控不住你，而你卻掌控了他，朕是保留了許 多，想要再看看，可看到如今，似乎這些都是沒有成效，而他依舊還是如此，可偏偏，在你這一層的掌控之 中，太子倒是脫穎而出，倒是不辜負朕的期許。”

夜博宏目光落在柳慎的身上，“有你這樣的舅舅，你覺得朕會放心將帝位交到晨王的手中，你認為朕會放 縱外戚幹權，不要說你從未想過這一層，權利這種東西，從來都是利欲熏心，沒有到手之前，誰都不會承認， 但是一旦握在自己的手中，這些就變了昧道，之前說過的都是廢話。”

柳慎整個人都是沈默下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言語些什麽，將這些都交錯在其中，仿佛纏繞的都是已 經改變了似的，而他已然是無力再去支撐，“皇上此刻召微臣前來，想必皇上對微臣已經有了打算，還請皇上 吩咐。”

夜博宏言語之中沒有分毫的起伏，只道：“朕準你告老還鄉，你若覺得沒必要，保留這最後的顏面，朕也 如你所願。”

柳慎沈然嘆了一口氣，正欲開口，忽然間，外頭有小宦官進來通稟，“皇上，貴妃娘娘在禦書房外求見，

說……”

夜博宏冷眼一掃，那小宦官什麽話都沒有多言，柳慎這時候朝著上位之人磕著頭，然後站起身來，應 道：“微臣明白，微臣先行告退。”

轉而，柳慎便已經走了出去，看著在殿外候著的人。

柳貴妃看著眼前的人，“兄長過來禦書房，本宮這心裏一直放不下，又聽到消息說，兄長進去遲遲沒有出 來，所以才過來，兄長是發生了什麽？本宮......”

柳慎一把抓住柳貴妃的手，搖了搖頭。

禦書房殿內，李公公立於一側，輕聲說道：“皇上，貴妃娘娘和丞相大人已經離開了。”

夜博宏並未多想，只是繼續批閱奏折。

這頭，柳貴妃一路送著柳慎出宮，聽著這裏頭所有的情況，著實是沒有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子，“兄長 是真的要告老還鄉了？”

柳慎輕笑一聲，“此事由不得你我了，皇上早就已經盤算好了，根本就沒有任何周旋的餘地，離開京城是 我睢一的選擇，其實今日早朝有人提議讓晨王前往封地的話，這件事就已經隱隱有些跡象了。”

柳貴妃對上面前人的視線，“兄長，為何事情會發展到現在的這一步，咱們之前不是都十分的穩當，根本 就是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好像一切睡手可得，可轉眼間，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柳慎嘆了一口氣，“或許，從一開始，我們的想法就錯了，皇上豈會輕易讓我們拿捏呢，看著是權傾朝 野，實際上都在皇上的把控下，太子也好，晨王也罷，皇上早就已經有了打算，就算是在中間有再多的起伏掙 紮，都是無濟於事。”

柳貴妃心下也是無奈，“難道本宮和本宮的兒子，都要離開京都，前去封地？這些年的經營都白費了？”

“若再往下，只恐也是沒有絕對的把握，尤其是太子現在還有太子妃那一方的勢力，加之趙家那一層，簡 直就是如虎添翼，皇上的傾斜較之從前更加明顯，或許，退一步也未嘗不是不可以。”

“我說過，若是這件事之上，咱們所經營的這些，栽了，兄長不用背負什麽，這都是命數，或許，從一開 始我們認為是可行的時候，在皇上那邊，早就有了周詳的計劃，而咱們的計劃又怎麽可能越得過皇上的計劃 呢。”柳貴妃心下雖然是不快，但是卻也明白。

到了這宮門口，柳貴妃看著走出去的人，所有的心思都是已經透徹，好像走遠一步，在他們這兒所有的離 落幕又近了一步。

當柳慎請旨告老還鄉的消息在京城之中傳開之後，所有人都是震驚的。

東宮之中，書房內。

夜清塵和沈晏兩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倒也不是震驚，兩人相視之間，關於這些倒是有了更多的揣摩。

沈晏略微有些詫異，“這消息倒是有些意思，柳慎竟然會抽身，選擇在這個時候直接告老還鄉，還真是萬 萬沒想到呢。”

夜清塵開口說道：“此事事先沒有任何的端倪露出來，但是記得前兩日不是在朝堂之上有人提出讓晨王離 開京城前往封地，當日柳慎入宮去了柳貴妃宮中，而後父皇悄悄傳召了他前去禦書房，或許就是這裏面的緣

故。”

沈晏順而說著，“照這樣說的話，是父皇的意思，讓柳慎告老還鄉？看樣子父皇對於柳慎還是頗為有心 啊，想著要用此來給柳慎一個體面，柳慎也知道當時之勢早已不覆返了，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更何況父皇還 給了他如此的體面，若是還不知進退的話，豈不是到頭來死路一條了。”

夜清塵看向沈晏，“其實這些是柳慎不得不往下做的，或許從最初開始，父皇是早就已經把這些都給考慮 進來了，柳慎在朝堂之上的勢力有多強勢，當初父皇不是沒有看在眼中，但父皇沒有所動，難道是真的要放任 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所有事態的發展，都在父皇的計劃之內，甚至於是母後向父皇提議，讓我成 為你的太子妃都在......”

聽到這話的夜清塵一把將跟前的人拉過來，扯入自己的懷中，將他的話打斷，“無論父皇怎樣，但是你我 之間都是緣分，不管在背後存在多少的心思算計，那都只是在旁人，而不是在你我之間，我喜歡你，愛你，是 真心的，沒有摻雜一星半點的私心，愛妃莫要多想，更不要將那些牽涉到你我的感情上來，可好。”

沈晏雙手勾住夜清塵的脖子，露出淺淺的笑容，“你這麽怕我誤會你的心意啊？”

夜清塵湊近一些，在沈晏的唇瓣上輕啄一口，“當然，京城的事情想來覆雜，我不要讓我們之間的這些變 得過於錯亂，更不要因此而攪亂了我們彼此的心思。”

沈晏整個人靠過去，頭輕輕貼在夜清塵的心口，笑道：“放心，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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