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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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寒楞了一下, 忽然覺得對方語氣有點熟悉,這不就是他見到姬懸居然將魔軍召喚出來後怒氣沖沖地警告姬懸時說的話嗎?

姬懸不會這樣學他說話,江清寒皺著眉頭道:“你不是姬懸。”

此刻姬懸, 不,應該說是天道意識。

冷漠地看著四周的螻蟻,他當然不是那個蠢貨, 現在這個蠢貨的意識已經被它壓制得再也翻不了身。

它占據了這具身體。

天道不語,它身上是破爛略顯狼狽的黑色衣袍, 可目光卻是高高在上俯視螻蟻般的冷漠。

江清寒心沈了下去。

這絕對不是姬懸,這副模樣反而像極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加上之前姬懸借用雷電之力,江清寒不難得出結論。

“你是天道意識。”江清寒肯定地說道,眼神陰沈地看向對面:“姬懸呢, 你把他怎麽樣了?”

天道當然沒有回答,它俯視著這個螻蟻, 不得不承認江清寒作為螻蟻是有本事的。

元魔身的確被他重新逆轉為仙身。

可他萬萬想不到,相比起元魔身, 其實仙身於它更為契合。

天道意識從無實體,所以它在人間行事只能引導,不能直接參與。

比如引誘柏南就是用夢境激發他的仇恨,暗示姬懸的下落, 所以柏南能成功找到姬懸, 將他從陣法中拉出來。

唯有身負元魔身的姬懸,它才能溝通一二,卻也只能暫時使用元魔身。

但仙身不一樣。

幾乎是轉化成仙身的瞬間, 它就覺察到這具仙身對它而言如臂使指。

比如現下, 它向前兩步, 沒有人看清它的身形,它便出現在江清寒面前。

在眾人眼中緩慢地擡起手,卻讓江清寒無法閃避。

只聽轟的一聲,江清寒被這一掌拍進身後的石壁,不由喉頭一熱,噴出一口血。

唐引月飛一般地過去扶住江清寒。

天道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難得地說了一句:“竟是千靈仙藤。”

它之前沒在意,現在才註意到唐引月,沒想到竟有仙界之物遺落在此地。

唐引月怒目而視,面對天道意識,她也並無恐懼之心,只想到這東西傷了師兄。

江清寒聽到這話,還沒站直便將小師妹護在身後。

被天道註意到,並不是件好事。

其它幾家仙門的人圍了過來,這次前來昆侖的都是仙門大能,但在和姬懸之前的纏鬥中僅剩藥王谷掌門,極道門掌門溫策,還有天機閣一個長老,其他人都死在了和姬懸的纏鬥中。

仙身轉化的七天內,幾人已經傳信回了自家仙門。

其它仙門得了消息,又重新派人來了昆侖,有人不明就裏地問道:“江掌門,這是怎麽回事?”

江清寒挑著重點說了,眾人聽後皆是憂心忡忡,還不等他們商量出個對策,一道雷光就轟了過來。

雷電在它掌心跳躍,比起之前姬懸玩弄的雷電強盛太多,雷光閃爍如銀龍咆哮,映照這姬懸冷漠的側臉,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相比起硬融進元魔身的姬懸,它的確更能隨心所欲控制這具轉化完成的仙身。

但,並不是好事。

越是能隨心所欲控制這具仙身,代表與仙身的契合度越高,同時也代表著它越難擺脫出這副軀殼。

沒錯,天道意識被困在了仙身中。

它從未想過,會被困在一具身體裏。

它不再是一道可掌控天地的意識。

它現在和他們一樣了,和這群螻蟻一樣,有了軀殼,有了軟肋!

一旦肉身湮滅,意識也將不覆存在!

簡直不可饒恕!

它一定要殺了這些螻蟻,毀了他們的珍惜之物,方可解心頭之恨。

雷電向江清寒砸過去,江清寒險而又險地避開,雷電擊中他身後的山頭,在這巨大的力量之下,整座山頭都被劈沒了。

若是真的被這雷電劈中,恐怕要去了大半條命。

不給人喘息的時間,數不清的雷電接踵而至,幾乎將整個昆侖籠罩在陰雲之下。

雷電咆哮著轟然而至,數不清的山頭在這劫雷之中被轟碎,一時之間地面都在不斷震顫。

眾人噤若寒蟬,若是再來幾次,豈不是能將昆侖劈沒?

可是誰敢迎上?

江清寒看著陰雲之下姬懸的身影,眼角泛紅地看著對面的人,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若是再繼續下去,昆侖將不覆存在。

他該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師父和師兄,他們將昆侖托付給自己,將所有的,最後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江清寒不顧一切上前,長亭三人也上前,總不能全部交給師兄。

但他們甚至近不了姬懸的身,無論是瘋長的藤蔓,炙熱的火焰,詭譎的靈符,抑或是鋒利的刀芒,都不能對姬懸造成傷害,實力差距太過巨大,反而被打得節節敗退。

四人的身影在雷光中何其渺小,藥王谷掌門嘆道:“昆侖,可惜了。”

昆侖當年是八大仙門之首不是沒有原因的,當年的郁崢嶸一輩,再到現在的江清寒一輩,無論是放在哪個時代都會是熠熠生輝的仙門領軍人物。

只可惜,生不逢時。

溫策:“現在是昆侖,下一個是我們。”

天道要的從來都是奪回信仰,所有仙門都逃不過。

在共同的危機面前,他們難得利益一致。

現在想來,天蕭在天機鏡中看不清容貌也有了解釋,天道它本就沒有特定的容貌,如今只是借姬懸的仙身而已。

若是之前它還被更高規則限制,可現在它已經有了肉身,不再被那道規則限制。

他們沒有袖手旁觀,可是作用同樣微乎其微。

昆侖儼然成為一片廢墟。

昆侖祠堂被雷光轟炸開,瓦片紛飛。

江清寒眼神好,一眼便看到了師父只剩一半的靈牌。

山腰上紅色的花朵被炸得看不出原樣。

還有後山,幾乎全部被毀。

它好像知道這片土地對他們來說有多重要,所以不顧一切地將這裏毀掉。

江清寒因為乏力而微微發抖,他看著同樣精疲力盡的師弟師妹:“停手。”

幾人疑惑地看向他,俱是不解。

再繼續下去,恐怕會先力竭而死。

他是昆侖掌門,怎麽也輪不到身後的師弟師妹去送死。

要去的話,我去就好。

江清寒還沒站起來,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他已經身受重傷,耗盡了靈力。

然而頭頂的陰雲不曾消散半分。

意識到這點的江清寒垂下頭,額前碎發飄揚,不讓人看見發紅的眼眶。

他終究沒能守住昆侖。

為什麽總是這樣?他明明已經盡力了。

百年來他從未有過絲毫懈怠,不斷修煉。

修為太低,於是他修煉到化神期,足以匹敵幾家仙門掌門。

劍用不了,他便練刀,長刀之下再無敵手。

陣法太弱,他傾心鉆研,成功將元魔身轉為仙身。

可是為什麽,還是會覺得如此無力。

當初大師兄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無論怎麽做,無論做什麽都救不了昆侖,救不了同門。

難以言喻的疲憊潮水般向他湧來,幾乎要淹沒了他。

他真的能撐起昆侖嗎?他真的是預言中那個能拯救昆侖的人嗎?

他有些難過地想,師父,師兄,讓你們失望了,清寒做不到。

昆侖,恐怕要……

清澈的淚順著眼角滴落在這片土地,浸潤了腳下半塊泥土。

在這方濕潤的土地上,他忽然看到有一個小小的銀白色光點從泥土緩緩中升起。

第二個光點,第三個光點也逐漸出現在視線中。

他恍惚地擡起頭,看到更多銀白色光點在已淪為廢墟的土地上升起。

他眼角仍殘留著淚光,那些數不清的光點便模糊放大成令人震撼的光影。

在這片綿延不斷的白色光影中,傳出一道有力的聲音:“願我昆侖長盛不衰,願我昆侖弟子昂揚向上。”

意氣風發的少年站在如日中天的昆侖,身姿筆挺,他揮揮手,灑下一片光輝的祝福。

這是齊長空!

是一個引子,又像是一個沒有底的容器。

齊長空的身影消散,緊接著又看到一個老者盤腿坐在昆侖祠堂前,面容安詳。

這是齊長空的師弟,也就是在他之後的昆侖掌門。

他口中喃喃道:“佑我昆侖福澤綿長,願我昆侖弟子不負盛望。”

白色的光點從他身體中湧出,融入身下的土地。

緊接著光影消散,這是昆侖一個不知名的長老,他同樣殷切地祝福昆侖,白色光點融入土地。

然後又是一人,江清寒睜大眼,這是昆侖前輩們對昆侖的祝福。

每一道祝福化作千萬光點,融入這片土地,是最深沈,最真切的祝福和眷念,無一不期盼昆侖強盛。

這些祝福往日察覺不到,但卻有著巨大的力量,足以讓昆侖突破一切艱難險阻,再次站在山巔之上。

也足夠在最後的關頭,保護住昆侖。

誰也沒有想到,齊長空給昆侖留了這麽一手。

是了,齊長空飛升後力量接近天道意識,信仰的力量同樣是天道意識的力量來源。

江清寒陡然看到一道狼狽的身影匍匐在地,他面前是數不清的墳墓,墓碑上泥土混合著血跡寫著他們的名字。

郁崢嶸跪在最前方。

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匍匐的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只是看到那道身影,江清寒便紅了眼眶,他有多久沒有見到師兄了。

他在仙門大會上的回憶被做成了傳影球在修真界,但江清寒從未看過。

他不知道多少次在睡夢中見到當時的場景,太熟悉,又太過不忍。

他輕聲喊了一聲:“師兄。”

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了。

郁崢嶸沙啞的聲音響起:“昆侖罪人郁崢嶸願永世不入輪回,永墮地獄,換師門昆侖福澤綿長,師弟江清寒平安,願他能替我完成未競之志。”

江清寒幾乎忍不住上前,想要抓住那道身影,但他什麽也沒抓住。

白色光點在他周身雀躍,溫暖的光芒映照在他漆黑的瞳孔,像是絕境之中亮起的希望。

再然後是昆侖上任掌門橫九天:“希望江清寒能盡快成長,帶領昆侖重回巔峰。”

薛連宸笑:“師兄,這幾個小家夥不被人欺負就不錯了。”

數不盡的祝福與願望匯聚成超越靈力和魔氣的龐大力量。

只有飛升之人才能做下這等布置,也只有昆侖弟子才能做到這般盛景。

盡管他們在許下祝福的時候,從沒想過這些微不足道的話語最後會救下昆侖。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美到失語,心生震撼。

有人喃喃道:“昆侖太可怕了。”

銀白色的光輝護住了昆侖,匯聚了所有的祝福,此刻救昆侖於危難。

天道意識擡手試圖擋住這耀眼的光芒,緊接著一股強大到他不能抵抗的力量將它推出昆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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