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陵沒有在京城呆太久，某個秋日的午後，換上一身鎧甲，領著兩萬的兵將，趕往了邊疆。

原本看似陰柔艷麗的面龐，現在添了幾分冷峻。

洛檸遙遙看著裴陵的背影，當那片濃墨般的印記消失後，才回到皇宮內。

洛檸沒有搬遷宮殿，依舊居住在寧華殿，龐大的整個皇宮，沒有了蘭貴妃，沒有成明帝，沒有洛庭，也沒有了裴陵，好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洛檸端坐在高位之上，悵然若失，嘗到了孤獨是什麽滋味，每晚入睡時，沒有裴陵守在旁邊，好些個晚上都睡不著，怔怔地看著床頂，濃郁的夜色中心情難免落寞。

幸好還有系統跟他嘮嗑，否則繼續留在這裏，洛檸都不知道還有什麽意思。

難怪有句話叫做高處不勝寒，或許當皇帝就是要適應孤家寡人的狀態。

裴陵離開後，他身邊就沒有了可以信任的人，洛檸也懶得選別人，讓成明帝的禦前太監繼續來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很快洛檸就忙了起來，沒有太多精力想七想八，自己親身嘗試之後，才發現當皇帝是天底下最苦逼的話，雖說掌控了最高權力，但也相當於是整個皇朝的老媽子，大到國家發展，小到雞毛蒜皮，都寫了一大堆奏折放在他面前。

那些官員明明沒什麽可說的，但奏折依舊寫了大部分篇幅，總體讀下來，就是在水字數，大大降低了洛檸的效率。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洛檸好久都沒能舒舒坦坦睡個懶覺，他懷疑自己這麽幹下去，怕不是要猝死，為了讓自個好過一點，洛檸開始對權力組織進行了改革。

他不是什麽貪戀權力的皇帝，不會把所有權力都攥在手中，必須要有人適當地幫他分擔壓力，洛檸對六部的每個機構都做了細化，明確規劃了官員的職責，並且還改了上朝的時間。

他一上位就導致這麽多的變動，朝臣們私底下當然有所質疑，覺得洛檸是在瞎指揮，以前就是這麽上朝的，百年來延續下來的規矩，怎麽就給改了呢。

但這些變動的效果很明顯，洛檸桌案上的奏折從高高的三個小山堆，現在變成了只有一堆，那些小事已經都被各司其職的官員們處理了，現在篩選上來的，都是關於國家的大事，洛檸只需要批覆，或者下筆做結論就好。

而那些大臣們忙碌了起來，但他們卻很高興，他們沒有洛檸那般佛系，巴不得整天幫忙做事，仿佛這樣就顯得他們得到了重視，實現了價值。

繁雜的事務因此大大地減少，洛檸總算有了喘息的時間，每天晚上都夠保持足夠的睡眠，早晨醒來，都要懶洋洋的喝一大杯牛奶，他都怕自己再這麽摧殘下去長不高了，當然要多喝些有營養的東西補補。

洛檸還愛上了養生，聽說當皇帝操心太多，中老年容易積攢一身病，他得提前保養起來。

兩個月後，他收到了裴陵的來信，洛檸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信紙，一點點看了下去，內容都是在報平安，介紹了一下邊疆的景色，字裏行間，依舊能看出裴陵的溫柔，“陛下，奴才不在你身邊，但時時刻刻都在想起你，奴才會好好照顧自己，也請陛下要保重身體，只有陛下過得好，奴才在邊關才會安心。”

洛檸將信紙連著讀了好幾遍，小心翼翼折疊好，放進精致的小匣子裏，認真地展開宣紙，慢慢的寫著回信。

朝夕相處，對方的氣息都融進了生活中，洛檸一個人感覺不習慣，裴陵又何嘗不是如此。

才走了沒多久，他就已經想念起人了，半夜躺在粗糙的帳篷中，只覺得冰涼入骨。

裴陵在軍營裏適應得還不錯，他從小都在軍營中，當然熟悉這裏的環境，他又是趙家的遺孤，當然有許多尊崇趙將軍的人，趙將軍不在了，那些人脈自然就關照著裴陵。

裴陵是個聰明人，來充滿陰謀詭計的皇宮都適應了，環境相對單純的軍營更是如魚得水。

原本有人瞧不起他瘦弱的身板，覺得他不夠健壯陽剛，怕是連槍棍都提不起來。

裴陵沒有多說，用行動來證明才最有說服力，他看似弱不禁風，可身上每塊肌肉都勁瘦結實，在軍營的訓練中，絲毫不落下風，跟人對戰時，也表現得極為亮眼。

某次去突襲邊關北部的蠻族時，裴陵初次便立下了小功勞，這下子沒人再敢輕視裴陵了，打從心底裏，開始接納了裴陵。

更是有人說道，虎父無犬子，趙將軍戰功赫赫，裴陵也同樣不可小覷，相信裴陵一定能恢覆趙家往日的榮光，趙將軍在天有靈，也必然會心生安慰。

裴陵不在意那些虛名，他呆在這個地方，不僅是為了實現父親的期盼，展露自己的能力，也是為了守護陛下，讓陛下坐穩了皇位，成為陛下身後的大山，並且還要收攏那些蠻族，當做他送上去的禮物。

裴陵也迫切地想要建功立業，到那時候，他便可以自信從容地回到陛下身邊。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時間是可以沖淡感情的，萬一哪天，陛下忘了他怎麽辦，或者身邊出現第二個信任的人怎麽辦。

這讓裴陵無法接受，他也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哪怕陛下忘了，他也能讓陛下再次想起來。

洛檸的回信中，除了一張信紙外，還有一張自己的畫像。

裴陵眼眸忽然灼熱了起來，將信仔仔細細看了，又癡迷地看著畫像，視若珍寶般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臟迅速地跳動起來。

陛下還是那麽可愛。

裴陵好想親眼看一看對方，在腦中將那熟悉的輪廓描摹了一遍又一遍，胸口隱隱發燙，現在他可以不用再掩飾累積的情緒，薄薄的唇大膽地落在了畫像中，緊張地一觸即離，耳根通紅了起來。

兩人的距離太遠，唯一的聯絡方式就是送信，哪怕用的是千裏馬，信件也要大半個月才能趕到。

沒有慰藉的時候，就只能不斷看著之前寫來的信，簡直是倒背如流了。

洛檸是擔心又想念，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不受傷是不可能的，他怕裴陵有個閃失，裴陵本身就比較瘦弱，也不知能不能習慣那樣的生活。

隨著一次次的好消息從邊關傳來，洛檸才寬慰了幾分，他毫不吝嗇給有功的將士們封賞。

將士在邊關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糧食，作為後備方，洛檸很註重將士們的吃飽問題，要是餓著肚子，哪有力氣去跟敵人打仗。

洛檸畫了新的農業用具，並且輕徭薄賦，還推廣了些產量大的作物，用來鼓勵老百姓增加糧食生產。

同時，洛檸還在設立了幾個實驗地，用來摘種棉花，邊關冬季可是很冷的，棉花必不可少，等第二年棉花成熟了，就可以一批批地送往邊關。

他又想辦法提高了邊關的生活水平，那荒涼地方肉菜太少，洛檸就想方設法做出了罐頭，肉幹，脫水蔬菜幹，泡面，米線，這類東西都比較方便，吃下去抗餓，味道也不差。

新奇的物資送到邊關後，引起了熱烈的歡迎，大家都沒嘗過什麽菜幹米線之類的，平時做飯，就是簡單地煮著稀粥或者幹飯，蒸上一大鍋窩頭包子，菜色就簡單的炒青菜或是野菜，有時空閑時間了，就去街上采買些肉，運氣好的時候，也能打到幾只野物用來加餐。

新吃食他們沒見過，跟著將軍學著怎麽吃，驚奇地直楞楞盯著，瞧著那一小把米線，經過熱水燙過後，居然慢慢膨脹起來，都紛紛驚訝地瞪大了眼。

想了想，估摸是跟饅頭差不多，泡了水就發漲了，但這米線和泡面也不同，占不了多少地方，重量輕飄飄的，卻可以變成更管飽的食物。

味道也滋溜順滑，綿軟彈牙，加上辣椒和花椒，頂上幾片蔬菜和香香辣辣的肉幹，簡直又鮮又美，湯汁滾燙暖和，喝下去之後渾身都熱乎起來。

真是美味，跟那些粗糙的玉米碴子窩頭比起來，這好吃得讓人流淚。

每天炊煙裊裊，大家吃飽了，還吃得舒坦了，穿得嚴嚴實實，睡得安心舒坦，打起仗來都更有幹勁了，知道這是陛??桖他們，紛紛對洛檸也更加忠誠。

邊關，西北和沿海的位置，有太多將士在駐守了，那些糧食所需要的數目不可忽視，洛檸建立了專門的廠地，可以解決兵將的供應，又能帶動部分就業，他也沒有忘記普通的老百姓，大力鼓舞了商業的發展，農民最辛苦，收獲也最少，他想要的就是利用商業來增強活力。

這些詔令當然會受到反對，在眾多清流看來，商人滿是銅臭味，哪裏有資格提高地位，不配受到重視，歷朝歷代，商人都排在最末尾，連科舉都沒有資格，除了幾個錢之外，沒有絲毫的優點。

就不該幫著商人，真正該看重的，依舊還是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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