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陵看著那些粉末，眼睫垂了下來，不是三皇子沈得住氣，而是對方早就謀劃好了，裴陵輕嗤一聲。

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三皇子又怎會露出馬腳，將藥下在那麽隱秘的地方，難怪三皇子有恃無恐。

三皇子如今才剛滿了十二歲，就如此精於算計，倘若不是站在三皇子的對立面，他或許會誇讚一句三皇子，但陰差陽錯，三皇子的謀劃暴露了。

林昭儀眼睛通紅，盯著那些藥物，猛然走上前，恨聲道：“是誰做的？！”

難怪她始終沒能有過孩子，難怪她身體越來越差，竟是已經有人盯上了她，也怪她自己，被寵愛迷了眼，一時放松了警惕，忘記這後宮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所有人都把她當做靶子，嫉妒之下怎麽可能容忍她。

林昭儀趕緊命人去請了太醫，得到的結果都是她身體虧空，脈象紊亂，她以為是因為之前自己補身體的藥物服用得太雜亂，結果都是有心人的算計。

林昭儀捂著自己的小腹，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無法孕育子嗣了，眼睛就漲的通紅，氣得差點暈過去，塗滿丹蔻的手指生生掰斷，血珠不斷往外冒，卻跟感受不到一般，恨恨咬著唇，若是讓她知道是哪個賤人動得手，她必定要將那賤人剝皮拆骨。

可就算殺了那賤人又怎樣，她身體已經毀了，正因如此，林昭儀才更恨。

裴陵猜測是三皇子做的手腳，可他沒有證據說服林昭儀，他開始調查那種熏香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如果能把證據找出來，那麽林昭儀就能成為他的幫手。

裴陵先查這根簪子被誰接觸過，落霞殿的貼身宮女，還有送來這根簪子的太監，包括制作簪子的工匠。

這條線索一條條縷下去，過程雖然麻煩，但最終還是查到了，成明帝將簪子賞賜給林昭儀時，送來的太監就趁機在珠子中下了藥，是那種藥是太醫院某個太醫調配的，借由另一個太醫的手，將藥物送出來。

裴陵將所有的結果呈上給林昭儀，林昭儀蒼白的臉龐總算有了起色。

因為沒了指望，便一直郁結於心，現在終於能夠逮到幕後黑手了，林昭儀很是激動，強行打起精神來，一字一句地聽著。

手指掐進了肉裏，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總算能夠報仇了。

林昭儀迅速發落了那太醫，暗暗嚴刑拷打，讓那太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片片削下了那太醫身上的肉，才能稍微緩解她心頭之恨。

清醒得承受著痛苦，連死都沒辦法，受不住那些殘忍的酷刑，下毒的太醫總算承認了，他是三皇子的人，聽三皇子的命令辦事。

他得了許多三皇子賞賜的銀票珠寶，那張藥方也是三皇子尋來的，若是不信，他還有每次跟讓皇子聯系的信紙為證，可以核對出三皇子的筆跡。

林昭儀深吸了口氣，摔碎一地的東西，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把那孽種給掐死，看著年紀不大，心眼這麽狠毒，還有張淑妃，平日裏表面老實，卻是個內裏藏奸的，都該不得好死！

林昭儀怒不可遏，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直接前往了梓晨宮，見張淑妃還在心情愉快地摘花，林昭儀目眥欲裂，腦子轟得一聲，她過得那麽辛苦，這賤人倒是舒坦。

迅速上前揪住了張淑妃的頭發，一耳光扇了過去，林昭儀雖然憎恨三皇子，卻更惡心張淑妃，她以為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不可能有那麽好的算計，除非是有人教導，把張淑妃恨進了骨子裏。

兩邊左右開弓，尖利的指甲劃破了張淑妃的臉，張淑妃頭發被一縷縷扯下來，吃痛得哎喲叫喚，看著狼狽極了。

想要還手，就哪裏比得過盛怒之中林昭儀的力氣，只能連聲喊宮女過來幫忙。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宮女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張淑妃臉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印子，急忙上前阻止，但林昭儀也是寵妃，阻攔得時候都怕傷了林昭儀。

等好不容易擺脫林昭儀的毆打時，張淑妃摸著臉，怨恨地罵道：“你個瘋子？！區區一個昭儀，也敢給本宮動手，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本宮告訴你，這是沒完沒了！”

張淑妃一面讓人去請太醫，一面讓人去請成明帝，她就不信了，林昭儀沖進她宮裏來打她，陛下還能護著林昭儀不成，這種瘋婆子也配得到陛下寵愛，跟鄉野村婦無甚差別。

林昭儀冷冷笑了笑，“好啊，我也想請陛下做主，來看看誰才是心腸狠毒的賤人！”

也不知為什麽，張淑妃心跳有些快，她覺得莫名其妙，她可是完全站理的一方，她完全沒必要心慌的。

成明帝很快來了梓晨宮，臉色不好看，兩個妃子打起來，這未免太有失體面了。

看到成明帝的身影，張淑妃眼睛一亮，立刻沖了過去，“陛下，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今日昭儀不知發了什麽病，無緣無故就來撕打臣妾。”

“你看看臣妾身上的傷，臣妾再是不爭氣，也是個淑妃，哪能任由一個昭儀欺負。”

“林昭儀這般不懂禮數，持寵生嬌，該狠狠懲戒一番，否則林昭儀還不翻了天。”

成明帝看著張淑妃伸出來的手，還有流著血的臉，縱然心裏偏袒林昭儀，面上也不能做的有失公平，何況林昭儀這次確實太過分，語氣責問道：“究竟怎麽回事？”

林昭儀提起這件事就難受得紅了眼眶，一把跪了下來，“陛下，臣妾實在委屈。”

“一直以來都盼著能為陛下生個一兒半女，卻遲遲沒有消息，以為是自己身體沒用，直到現在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們母子下了藥，害得臣妾沒了指望。”

林昭儀恨聲指著張淑妃，“陛下，你說臣妾哪裏能忍受下來，臣妾心裏太苦了。”

張淑妃眼皮子跳了跳，瞬間變了臉色，神色驚疑不定，這麽隱晦的事，林昭儀怎麽會知道的，這完全是個秘密啊。

成明帝轉過頭去，目光不善地看著張淑妃，沒有哪個皇帝能容忍後妃殘害自己的子嗣，冷聲問道：“真是如此，你到底做了什麽？”

張淑妃噗通跪地，眼睛忽閃，下意識沒有承認，哭嚷道：“臣妾冤枉啊，臣妾安安分分呆在梓晨宮，不爭不搶，不知怎麽就讓妹妹誤會了。”

“這種大事可不能亂說的。”

林昭儀譏諷地笑了笑，“姐姐別急著否認，我今日既然敢來，就是已經掌握了證據。”

又轉頭看向成明帝，“陛下，太醫院的張太醫就是受了他們母子指使，現在已經認罪，臣妾手裏還有三皇子親筆寫的書信。”

成明帝眼神沈了下來，讓人去把張太醫帶上來。

張淑妃猛地跨下了身體，臉色泛白，手指抓緊了裙角，慌的不行，這賤蹄子居然偷偷收集好了證據。

倘若真是這樣，那她該怎麽辦，張淑妃害怕了，腦子亂成一團，偏偏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三皇子洛庭也從書房叫了回來，看見跪著的張太醫，心立刻沈了下去，有點不敢上前了。

他的計劃居然暴露了。

洛庭只能緩緩跪了下去，臉色難看極了，早知如此，他就該把所有痕跡就清理幹凈，瞥向那太醫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成明帝不敢置信，眼睛微微瞪大，側頭看向三皇子，怎麽都覺得意外，這個一向謙虛的兒子，居然會使出這麽陰的手段。

用力將那張藥方丟到了三皇子面前，一腳將三皇子踹翻，“你還真是聰明啊，太醫院都有你的人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就開始結交人脈，肆意下毒，要是有一天你看朕不順眼，是不是也要害朕？”

成明帝只覺得這是對他威嚴的挑釁，更何況三皇子平日裏偽裝得那麽好，卻並沒有那麽老實安分，只是在他面前裝樣子罷了。

洛庭的額頭也被硯臺砸中，痛哼了聲，咬緊了牙，沒辦法再狡辯，就只能忍受下來，老老實實地認錯，“父皇，是兒臣錯了。”

張淑妃卻無法看著兒子受苦，直接把罪名攬了下來，“陛下，別怪庭兒，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嫉妒林昭儀，庭兒只是聽了臣妾的話而已。”

“他年紀還小，根本不懂輕重，一切只是為了維護我這個母親。”

“你要罰就罰我。”

洛庭張了張嘴，卻沒法說出聲來，這事非同小可，要是在父皇那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以後還怎麽取得父皇的信任。

洛庭思量再三，還是沈默了下來。

成明帝沒有過多懷疑，認為就是張淑妃這個母親沒有教好，看張淑妃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如果不是洛庭年紀已經十來歲了，他非得要把洛庭交給別的妃子扶養。

張淑妃趴伏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發著抖。

而一直跟鵪鶉一樣的張太醫又開口了，“臣自知罪該萬死，只是在死之前，有件事實在良心難安，必須要告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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