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陵微微瞇了瞇眼，短短一瞬，打量了下眼前這個最受寵愛的七皇子，小孩子穿著大紅色的外衣，金線勾勒的鞋子，珍貴的明珠珍珠點綴，華貴異常，足以可見多受眷顧，小臉蛋玉雪可愛，帶著嬰兒肥，小身子圓敦敦，眼睛又圓又亮，天真懵懂，讓裴陵想起了聖上那只敦實的小狗寵物。

他好不容易才得以進了禦書房伺候，表現得聰慧懂禮，時不時就在聖上面前誇讚七皇子，想到七皇子身邊還沒有可用之人，聖上果然把他派了過來貼身伺候。

一切都如他預料般那樣發展。

裴陵低垂著腦袋，微微弓著腰，看上去安靜又卑微，行了一個禮，聲音如玉石相撞般清脆，“奴見過七皇子殿下，殿下萬安。”

洛檸眼睛一亮，暗暗驚喜，他沒找到裴陵，裴陵恰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奶聲奶氣地讓裴陵起身，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賤名喚作裴陵，先前在禦書房伺候聖上，聖上掛念七皇子，將奴才派來寧華殿，日後殿下便是奴才的主子。”

裴陵眼睫低垂著，睫羽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膚白唇紅，孱弱姿態，看上去瘦弱，但纖細的腰肢看上去卻很精瘦結實，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洛檸被這顏值撩動了，病美人啊，陰柔又不會顯得娘氣，只會讓人驚艷，他讓伺候的宮人先退下，上前拉住裴陵的手，目光純稚，感慨道：“哥哥，你真好看。”

裴陵一驚，急忙俯低了身體，“殿下說笑了，裴陵不過是卑賤的奴才，哪裏值得殿下誇讚。”

他眸光一暗，下意識不喜歡這種話語，因為這副容貌，他受過不少苦，曾被一些惡心癖好的老太監打過主意。

因此裴陵並不願意旁人關註他的容貌，若不是還要往上爬，他恨不得把這張臉給毀掉。

但七皇子童言無忌，地位尊貴，裴陵哪敢表現出來。

洛檸盡量讓自己的行為符合一個五歲的小孩子，借著小孩子的身體，可以更親近得跟裴陵拉近關系，便摸摸肚子，軟聲說道：“裴陵，我餓了，想吃糕點了。”

裴陵立刻將糕點呈上來，將碟子捧到洛檸面前。

洛檸最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扮演起小孩子一點都不害羞了，適應良好，他沒有自己伸手去拿，而是仰著雪白的小臉蛋，圓溜溜的烏黑瞳仁看著裴陵。

裴陵身體頓住了，明白了洛檸的意思，七皇子還這麽幼小，需要人體貼伺候是應該的，於是他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糕點，遞到洛檸唇邊。

洛檸塞得臉頰鼓鼓，撐得臉蛋子更飽滿圓潤了，慢慢咀嚼的模樣，顯得很是可愛。

感情都是可以培養的，他一個小孩子要是依賴裴陵，讓裴陵體會到養崽的滋味，時日一久，裴陵沒準就對他親近起來他可以把裴陵從主角受的陣營拉到自己這邊來，跟著主角受一起發展是沒有前途的。

而他卻能給裴陵更多。

洛檸一邊吃糕點，一邊嘴角露了些殘渣，雪白的粉末粘在嘴角邊，裴陵視線定格在那上面，拿起帕子幫忙擦拭，手指無意間碰到了那鼓鼓的臉蛋，又滑又軟，就跟牛乳糕一般，觸感好極了。

裴陵從來沒有碰過小孩，不知道小孩的皮膚竟然這麽嫩，他摸了下竟然還有點意猶未盡，甚至有絲好奇，要是上前去咬一口，又是什麽滋味。

按照之前，裴陵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孩子，因為命格好，所以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發愁，生來便高高在上，可以隨意左右別人生死。

可現在不知為何，對上七皇子清澈的眼睛時，他心底竟然沒有那股暴虐欲，或許是因為七皇子沒那麽嬌縱，天真得可笑。

裴陵收斂起心思，正要繼續伺候的時候，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到了面前，手指頭很豐潤，上面拿著一塊糕點，洛檸說道：“你也吃，好吃。”

裴陵垂著眼簾，有絲驚詫，語氣淡淡道：“殿下太擡舉奴才了，奴才那配吃這等好東西。”

每一種都是禦廚精心所做，糕點所用的食材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鼻尖飄著清香，裴陵沒有半分食欲。

洛檸舉著小胖手，眼眸水亮地看著裴陵，“你都餵我吃了，我也要餵你。”

“你要是不吃，我就好難受的。”

裴陵無奈，只得嘗了一口，清甜綿軟的味道在口中溢開，或許是因為這口味太甜了，他陰郁的心情竟然緩解了些許。

“好吃嗎？”

裴陵點點頭，禦廚做的東西怎麽可能不好吃呢。

洛檸軟聲道：“你過來一點。”

裴陵不明所以地靠近，腦袋放低了一些，洛檸擡起手，學著裴陵那樣，給裴陵輕輕抹了抹嘴。

裴陵楞了楞，臉上的觸感比糕點還要軟，可能因為皇子殿下手胖胖的原因，撫上臉頰的時候很舒服，還帶著一點溫熱，離得近了，還能聞到小皇子身上的奶香味，小皇子的動作很溫柔，微風拂過一般，動作認真又仔細，像是對待什麽很重要的事一般，眼中沒有絲毫輕蔑，裴陵還從未體會過如此柔和的對待。

洛檸摸夠了，漂亮的眼睛彎成月牙。

裴陵好笑，難怪七皇子這麽受寵，確實挺會招人疼的，可惜不包括他。

此番前來，裴陵就沒安了好心思，三皇子曾救過他一命，加上三皇子本人又心智聰慧，他已經做了決定，既是為了報恩，也是為了利益，他要助三皇子成為最後的贏家，博得一個從龍之功。

一旦三皇子成了帝王，他便能水漲船高，裴陵已經受夠了如今這樣的日子。

最關鍵的是，他背負著仇恨，曾經他哪會是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也是嬌生慣養的嫡子，只要長大成人，便能跟隨自己的父親，前往戰場殺敵。

前十年的人生順風順水，裴陵不知道愁為何物，在邊關安穩長大，直至他父親和祖父在戰場被陷害，滿門斬首。

裴陵頭上的天也隨之塌了，在父親最後的人脈幫助下，讓他改了名字，神不知鬼不覺地隱瞞送進了宮，裴陵受了太多屈辱，如陰溝裏的老鼠般藏在皇宮，一點一點都藏在心裏，就算活得不像人，但他至少要活下來的。

他這條賤命不值錢了，可他要找出當年的證據，洗刷裴家的汙點。

他要達成自己目的，就必須要擁有權勢，這是他現在最渴望的東西。

好不容易進了禦書房，他明白的，老皇帝年紀大了，說不準哪天就沒了，既然靠不住，就得選擇另一個合適的人選。

三皇子不是最受重視的，在三皇子眼中，七皇子便是一個威脅，憑著蘭貴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很可能會為七皇子做打算，那麽七皇子就是一塊絆腳石。

他此次來寧華殿，便是為了陪伴七皇子左右，將七皇子提前養廢。

裴陵幽深的目光掃過洛檸，如果不是因為七皇子太招人眼，他大概也是不願意動手的。

那就抱歉了。

這麽多年來，裴陵心中的善念早就抹殺得一幹二凈，那是最無用的東西，一旦心軟他的計劃便不成了，手上沾染的血腥還少麽。

洛檸似是不懂他眼中的寒意，跟小松鼠一般啃著糕點，自己吃一塊，餵給裴陵一塊，稍不註意，就吃得小肚皮鼓鼓，“裴陵，好飽了。”

裴陵回過神，看著憨憨的幼崽，用帕子細細地給洛檸擦幹凈手，但手指卻被洛檸抓住了，放在肚皮上，“你幫我揉一揉，我母妃都會幫我揉揉的。”

手下的弧度很潤，肚皮也很軟，裴陵慢慢地按著，有種錯覺，像是褥著毛茸茸的小動物，而小動物眼中滿是單純的喜愛。

裴陵下意識不喜歡跟洛檸對視，小孩而已，所謂的喜愛也只是暫時的。

寧華殿裏所有宮人都知道了，新來了個奴才，深的七皇子寵愛，一下子就奪去了七皇子所有註意力，想到此處，宮女們忍不住對裴陵投去了嫉妒的眼神，滿是怨念，以前都是她們照顧七皇子的，七皇子又香又乖，她們都忍不住摸一摸。

現在七皇子的寵愛都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奴才搶走了。

七皇子之前對她們也挺不錯的，可也從來沒有這般粘人啊，七皇子居然讓對方餵食，讓對方揉肚子，沖著對方甜甜的笑，真是太不公平了。

這個小奴才不就是長得好看了一些嘛，也沒哪裏特別好，還沒她們伺候得熨帖。

心裏酸極了，於是所有宮女都達成了一致，孤立掉裴陵，話都不想說一句。

裴陵也不在意這種幼稚的把戲，也只有蘭貴妃被寵得不懂算計，連殿內的宮人也笨上許多。

蘭貴妃見他心思縝密，很是滿意，這是陛下賞來的人，說明陛下重視寧兒，寧兒還那麽喜歡，親近幾分也無妨。

裴陵還從未有這感受，知道七皇子殿下還小，也太沒有架子了，養得傻乎乎，的確太粘人了，走到哪裏都要跟著的那種，跟小尾巴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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