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檸趴在門邊，圓潤的眼睛澄澈透亮，搭話道：“段翰川，足球今天沒人玩，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段翰川瞇了瞇眼，不明白洛檸怎麽又來了，他看著洛檸白皙的皮膚，天真的笑容，站在光影中，好看得像渾身在發光一樣，這樣的人，從來都跟他不一樣。

段翰川不懂，這個人為什麽要纏上他，如果是捉弄，他在對方的眼中並沒有看到譏諷。

即便對方真的沒有惡意，他也反感對方靠近，他能抓住的太少了，朋友這個詞太飄渺，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沒有得到，就不會失望。

於是他冷冷道：“你離我遠點。”

冷淡的神態像帶刺的小刺猬。

洛檸瞧著段翰川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昏暗的室內，裏面靜悄悄，仿佛被遺忘一般，他的心忽然被揪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幾顆奶糖，還有兩個漂亮的草莓，嗓音稚嫩道：“我給你吃的，我們當朋友好嗎。”

小小的手掌心裏，鮮紅的草莓特別漂亮，奶糖也圓滾滾的，對於小孩來說，是難言的誘惑。

段翰川都有些驚訝，脫口而出，“你哪來的？”

草莓那麽昂貴，只有以前來孤兒院做義工的才帶來了一些水果零食，段翰川印象中吃到過一顆草莓，具體什麽味道已經忘了，他只知道很甜。

洛檸笑了笑，“我今天去翻垃圾桶，找到了奶糖，還有個很好的阿姨路過，給了我幾顆草莓。”

段翰川沒有懷疑，洛檸長得好看，有人同情送點零食是有可能的，他對上洛檸那雙清亮的眼，弧度圓潤，顯得愈發可愛，裏面透著點期盼，眼巴巴地遞著那幾顆零食，像是想把最好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段翰川眼睫顫了顫，能夠拿出這樣珍貴的零食出來，對方不可能是跟他開玩笑。

可正因為這樣，他才覺得無措和陌生。

自從來了這裏，沒有人真正要跟他做朋友。

他並不敢接受洛檸的好意，像洛檸這樣漂亮的小孩，是很容易被收養的，哪天對方就離開了，還不如從來沒有。

段翰川沈默了一瞬，把洛檸的手推開，“我不要！”

洛檸小嘴一撇，眼眶微紅，淚珠子在打轉，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小孩子皮膚特別嫩，段翰川拍過來的時候，的確微微有點痛，但是完全不至於覺得難受。

洛檸眨巴眨巴眼，捏著自己的小手。

段翰川果然更無措了，冷淡的神色變了，有些不自然，看著洛檸可憐的小模樣，難道被打疼了。

見洛檸吧嗒吧嗒掉淚珠，臉蛋通紅，段翰川慌了，“你，你別哭。”

他並不是故意的。

段翰川不知道怎麽辦，又有點煩躁。

洛檸輕輕抽噎著，過了一會，把手遞出去，軟聲道：“你把糖吃了，我就不哭。”

段翰川楞了，神色有點為難，可他一猶豫，就對上了洛檸水潤潤的眼，像被水浸過一般，特別幹凈透亮，眼尾紅紅的，跟兔子一樣可憐又可愛，似乎只要一拒絕，立刻就會再哭出來。

他緊皺著眉頭，根本沒有應付過別人要哭的場面，洛檸固執地站在面前，段翰川正要說話，嘴巴忽然被塞了一顆草莓進來。

他下意識咬一口，甘甜的汁液溢出來，讓他微微睜大了眼。

手上也塞了糖進來。

段翰川擡起手，洛檸忽然註意到了他的手臂內側，竟有一個紅印，紅中帶著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掐的。

洛檸慌張地拉住段翰川的手，“這誰做的？”

段翰川眼神有絲陰郁，把手收回來，“跟你無關。”

洛檸知道段翰川不會說實話的，不可能會跟他訴苦，段翰川再沈穩，也只是個幼小的孩子，很容易受到別人欺負。

洛檸只能更加密切地關註段翰川，看看是誰做的，他說道：“要是你哪天願意說，可以告訴我，我給你出主意。”

段翰川抿著唇，告訴這人也沒用，對方比他還小呢。

“快開飯了，我們一起去吃飯？”洛檸開口道。

段翰川口中還留著草莓的香味，他吃了洛檸的零食，便沒有拒絕洛檸。

晚飯只有西紅柿炒雞蛋和炒土豆，零散可以看到一點肉丁。

洛檸提前把雞蛋遞到段翰川碗裏，並說道：“我不愛吃雞蛋。”

他心理年齡是個成年人，下意識照顧段翰川，但他個頭小小的，短胳膊短腿，其實看上去更需要人照顧。

段翰川捏緊了小勺子，眼中情緒莫名。

洛檸吃的很香，啊嗚啊嗚一大口，臉頰鼓鼓的，像軟萌的小動物。

段翰川定定看了洛檸兩眼，難得管閑事，“你嘴邊有飯。”

洛檸嘴邊沾了顆飯粒，他輕輕舔掉，眼角微彎，沖段翰川笑了下。

段翰川心頭像被什麽撓過，癢癢的。

洛檸收拾好餐盤，段翰川走在前面，正當段翰川要將餐盤放到專門的地方時，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走過，嫌惡地瞟了眼段翰川，似是無意間，側身將段翰川撞開。

洛檸不高興，那力道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蹙了蹙眉，跟個小炮彈一樣跑過去，也直接像不小心，讓那中年婦女歪倒一旁，腰撞上了尖銳的桌角。

中年婦女是孤兒院裏專門照顧小孩的，名叫葛翠芬，平時幫忙給幼小的孩童洗衣服打飯，這些事情又雜又亂，加上跟老公吵了架，她正心煩氣躁，見到段翰川在面前，不能打段翰川，看段翰川愈發不順眼，就只能這麽洩洩憤。

這會腰被撞到了，忍不住痛叫一聲，兇狠地看向洛檸。

洛檸才不怕，無辜道：“對不起呀，阿姨，你沒事吧。”

葛翠芬要噴發出的火氣又忍了回去，這小鬼跟段翰川不一樣，段翰川沒人管。

但這小鬼可是有很多人喜歡的，年紀還太小，她要是一巴掌拍過去，把人弄哭了，徐院長肯定要罵她的。

陰惻惻地瞪了下洛檸，強忍著氣走開。

洛檸瞧了下葛翠芬的背影，覺得有可能是葛翠芬掐了段翰川，小孩子如果打架，只會隨便動手動腳，怎麽會把段翰川掐出淤青來。

他把餐盤放好，問段翰川，“她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段翰川看到了洛檸的維護，奶兇奶兇的模樣，有點像雞媽媽護崽子。

在段翰川印象中，這是第一次有人擋在他面前。

不管洛檸的善意能維持多久，段翰川沒再反感洛檸了，他勸道：“以後你別再這麽做，你打不過她。”

洛檸矮矮小小的，惹怒了葛翠芬，會被葛翠芬私下裏針對，葛翠芬比那些惹人厭的小孩更可惡。

洛檸心疼了，段翰川以前肯定也反抗過，但小孩的力氣比不過大人，就只能忍耐。

孤兒院雖然給段翰川提供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可段翰川過得並不好，要長大離開這個地方，還有很久很久。

段翰川晚上有點睡不著，在小床上翻來覆去，明明不想洛檸靠近的，但腦中卻忍不住回憶。

段翰川從未見過長得那麽可愛，笑的那麽甜的孩子，白白凈凈的模樣，就似乎不該出現在孤兒院裏。

段翰川想到什麽，爬起來偷偷數了數枕頭下的奶糖，都能想象出多麽香甜，如對待珍貴的禮物一般，他將奶糖小心翼翼地藏好了，這才放心躺下，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夢裏不是一片潮濕的漆黑，也不是小時候父親的打罵。

反而飄起了一塊塊柔軟的雲朵，他輕輕伸手戳一戳，雲朵就陷了下去，段翰川嘴角不自覺有了絲笑意。

翌日，天氣晴朗，陽光暖暖地照了下來，洛檸沒法出去撿垃圾了，因為他們要拎著小鏟子去種菜。

孤兒院裏每天要提供那麽多飯菜，為了節約成本，就在寬敞的院子一角，開了一塊菜地出來，種一點菜，可以自給自足。

之前種的紅薯已經收了，現在還要種點青菜豆角，讓孩子們一起動手，算是分配工作，還能讓孩子學到一點技能。

洛檸依舊蹲到了段翰川旁邊，這次段翰川沒有讓他離遠點。

洛檸拿著小鏟子在挖土，這土壤挺松軟，並不難挖，洛檸眼睛轉了轉，察覺沒有註意的時候，從空間裏拿了兩根紅薯埋進去，然後再裝做突然被刨出來，瞪圓了眼睛，拍了拍段翰川的手。

段翰川走過來，也睜大了眼，怎麽會有紅薯？莫非是之前的紅薯地沒有收完。

竟恰好被洛檸遇上了。

洛檸把紅薯抱了出來，旁邊的人投來羨慕的眼光，也紛紛撅著屁股，積極地在土壤裏刨紅薯，還真有刨出了丁點大的。

洛檸自己挖到的紅薯，還只有兩根，那肯定是自己吃。

他對段翰川道：“我不會烤紅薯，你幫我烤行嗎？”

段翰川沒拒絕，為了還人情，幹點活是應該的，他先把紅薯表面的土塊洗幹凈了，烤得香噴噴的，裏面都熟透了。

洛檸坐在一旁，這時候又說了，“你幫我烤紅薯，出了一份力，我不能獨吞，咱們一起吃。”

“如果你不肯，那我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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