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都是這麽過來的。”夏父看著碗裏的餃子嘖嘖兩聲。

“嘿，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你爸年輕的時候，每次在廚房都是手忙腳亂的，做的菜也是，簡直不是人吃的。”夏母見父子兩人有冰釋前嫌的趨勢，眉開眼笑。她回憶起兩人剛結婚同居那會兒，許多在熱戀期間沒發現的問題都一一顯現，夫妻兩人經歷了許許多多甜蜜又惱人的摩擦。“我當時還真沒想到，你原來居然是那樣的……”

“什麽這樣那樣的？”夏父懟道。氣氛漸漸活絡起來，一桌的人說說笑笑，時不時把話題往夏語冰身上引。夏語冰知道父母是想多了解他這一年的情況，但他從來都不是個話多的人，往往三兩句話就回答完他們拋出來的問題，說到後來，倒是幾個長輩自己聊起了從前。

“我記得我剛懷孕那會兒——”夏母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到口的話又咽了下去，眉心多出了一條褶皺。

夏父看向自己的妻子，四目相對，夏父一瞬間明白了妻子為何沒有再說下去。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明天還去廟裏祈福吧？”冷不丁一句話冒了出來，一桌的人看向很少主動挑起話題的夏語冰。

夏家的人向來不迷信，但養成每年至少去一趟神廟祈福的習慣，起點是十三年前，從那年開始，有一個人再也沒有回來過，多年來杳無音信，讓人恍惚那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夏父夏母也總有那樣的錯覺，那個人難道是幻覺？可是為什麽會有那麽痛苦的幻覺？但壓在箱子底的那些泛黃的照片告訴他們，一切都是真的。他們兄弟倆被綁架那一年，一家人不知道往警察局跑了多少趟，剛開始，局子裏的人還會萬分抱歉萬分同情地告訴他們案子依然沒有太大進展，到後來，頻繁的探訪讓警察們開始不耐煩，一直心口不宣的那句隱晦的“兇多吉少”像冷冰冰的水一樣一下澆醒了他們，澆醒他們的同時，也澆滅了他們的希望。夏父認了，可是夏母依舊不甘心，最後的她只能寄希望虛無的神明，她想，說不定真的有用呢？也是從那一年起，她開始帶著夏語冰去寺廟裏祈願。只是無論如何，在這個家，那個提起來就讓人傷心的人漸漸成了心口不宣的禁忌話題。

那年，雖然夏語冰只有五歲，但他還是記得很清楚，他的哥哥是因為他才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如果沒有他，他哥哥一定可以跑得掉，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哥哥一定能脫離危險。但是沒有如果。小時候的夏語冰也許並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是漸漸長大，漸漸明白，那心底裏的愧疚也跟著長大，他成了家裏最不願意提起哥哥的名字的人。然而現在，卻是他主動挑起了話題。這不禁讓他們感到詫異。

感覺到身邊人驚訝的目光，夏語冰把嘴裏的最後一個餃子嚼碎吞下去後，開口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國慶假的時候我們學院有一個采風的活動，自由組隊去，我們去了一個叫雲水鎮的地方，那是那一帶很出名的水鄉，給我感覺有點像烏鎮。在那裏，我碰到一個人，一個很好的人，我們是在飯桌上認識的，他說自己在出差，本來我以為應該不會有下一次見面了，但是隔天，我又發現他出現在旅館旁邊的百年老字號包子鋪裏，後來，我們總是能碰到他，再後來，我發現，我們居然認識同一個人。他還幫我們解決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緣分真的很奇妙。”夏語冰把采風過程中發生的驚險事故隱去，娓娓道來，不緊不慢，但說出來的下一句話卻讓人側目：“我覺得他給我感覺很像哥哥。”

夏父夏母聞言又驚又喜。但是夏語冰卻似乎渾然不覺，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我知道，他不是。如果他是的話，在我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為什麽不認我呢？”飯桌上的幾人聞言都沈默了。

“但是我想，如果我哥哥不是這樣，又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夏語冰眼睛看著眼前的菜肴，目光卻不知飄向了何處，他接著說：“可我一直覺得，現在的哥哥應該是那樣的，不管他在哪裏，他都會過得很好。哥哥一直都是那樣一個人，不是嗎？”

這句話乍聽讓人不明所以，但夏父夏母還是懂了他的意思。他哥哥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總會替人著想，所以他在危急關頭不惜犧牲自己保全弟弟，他救他的弟弟，不是為了讓他內疚，而是為了讓他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所以他有什麽理由怨恨呢？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夏父嘆了口氣說：“小語長大了。”他看向妻子，兩個人眼神相觸的那一剎那，都在彼此眼裏捕捉到了欣慰與感慨，那麽多年過去了，早應該釋懷了。他們的孩子可是一直都盼著他們好啊。

夏母猶疑了一會兒，笑著說道：“明天去廟裏看看吧。”

夏語冰點了點頭：“可以跟我說說我哥哥嗎？”他哥哥被綁走的那一年，他畢竟只有五歲，記憶裏，連他的容顏都是模糊的。

“唔……你們兄弟倆長得……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像。”夏父看著夏語冰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說。

“胡說，明明就很像，尤其是那個鼻子和嘴唇，簡直一模一樣。”夏母嗔道。

“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夏父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又看向自己的兒子：“我可是記得，你哥哥以前就是個小帥哥，但是你，小時候就跟個洋娃娃似的，像個女孩。”

一向很討厭別人說自己像女孩的夏語冰：“……”

“明明就很像，我前不久才剛看了照片。”夏母說。

“我說你之前在房間裏偷偷摸摸折騰什麽，原來是幹這個。”夏父調笑道。

“誰說我偷偷摸摸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氣氛又逐漸變好。

夏語冰看著父母拌嘴，嘴角也逐漸彎了起來。他忽然想到曲和冬在雲水鎮求的那個姻緣福，莞爾一笑。那陣子校園網還真是鬧騰。今天晚上他說了很多話，包括那個像他哥哥的夏桐。但是他知道他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口。比如，那個一直像哥哥一樣照顧他的曲和冬。曲和冬，你在倫敦過得怎麽樣？現在又在幹什麽呢？夏語冰忍不住想。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有時間寫了- - 你們別打我，我會好好碼字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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