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給我過來。”說話的是一名中年婦女，有一頭幹脆利落的短發。談吐間銳利的視線透過反光的鏡片落到正要往臥房裏走的女孩身上。

女孩微微一頓後佯裝沒聽見，手放到了臥室房門的把手上，正要開門。媽媽的聲音又在身後再一次響起，分貝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倍。

女孩只得慢慢退了回來，有點兒心虛地問道：“媽，怎麽……了嗎？”

“這都多少點了，你才回來？”

女孩沒說話。

“今天家長會你還問我怎麽回事兒？”

女孩低著頭看著交錯著不斷摩挲的手指沒敢接話。

“媽媽給你一個機會自己說。”媽媽生氣地皺著眉看著不爭氣的女兒。

沈默維持了好一會兒，最後女孩終於開口。

“對不起，媽，這次考試又考砸了……”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

沈默了一會兒，媽媽撇過臉來看著她，依舊不悅：“你想說的就這些了？”

“……對不起，媽，這次考試狀態不怎麽好，考得很差，我保證，我以後一定會端正學習態度、改進的學習方法，好好完成每一天的學習任務，爭取下一次考試考好。”女孩支支吾吾地說。

媽媽抿著嘴看向女兒，忍著沒有發怒：“只有這些了？”

女孩有點兒心虛地說道：“沒……沒了。”她疑惑的看向自己怒氣滿滿的母親，心底飛快地想著可能惹母親生氣的事情，但她半分也想不起來。

媽媽聞言生氣地把成績單拍在桌子上，怒目圓睜：“你可真是出息了小雅，除了成績，你就真沒別的事兒要說了？”

見女兒依舊不說話，媽媽更生氣了：“你就不說說你在學校是怎麽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捉弄同學，甚至還捉弄老師的嗎”

“哎，那些都是玩笑而已媽——”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玩笑而已？你告訴我把同學寫好的作業拿去撕了是開玩笑？你告訴我考試串通一堆人作弊是開玩笑？你告訴把別人的信件拆了當著一大幫人的面高聲讀是開玩笑？你告訴我當著一堆人的面偷偷把人家女孩的內衣帶解開是開玩笑？你告訴你上課頂撞老師還整蠱老師是開玩笑？你告訴我趁老師不註意把人家直接往游泳池裏推是開玩笑？”

媽媽的聲音越說越大，胸口起伏不停。

“這……這也沒什麽嘛。”女孩覺得母親有些大驚小怪，這樣的把戲對於他們學校的人而言並不算得什麽。“學校裏比我過分的人多了去。”

媽媽依舊很生氣：“什麽叫沒什麽！”

“撕別人的書是破壞別人的所有物，是蠻橫無禮；串通作弊違反校紀校規，是不誠實；當眾讀別人的信是侵犯他人的隱私，是不道德；解開人家女孩的內衣帶是侮辱他人，踐踏別人的自尊，是不知廉恥；

你爺爺在世的時候，天天跟你講仁義禮智信，以前我們念你還小，不懂事兒，對你成天撒潑是能勸則勸，從來也不打你，但你看看，你現在多大了？十幾歲人了！馬上就要初三的人了，你想想看，你到底哪一點做的好了，做的對了？

除了這些，你居然還整蠱老師，把人往水裏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發生了什麽意外呢？如果這個老師完全不通水性呢？如果旁邊沒有人把他拉上來呢？如果這些如果都成立，你想想看，你一個隨隨便便的玩笑到底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你居然在填家長聯系方式的時候把我和你爸的電話都改了，讓老師大半個學期都聯系不上我們！信口雌黃，把我和你爸蒙在鼓裏！

……

也不知罵了多久，媽媽的火氣總算降了下來。

“現在知錯了嗎？”

女孩唯唯喏怒地點頭。

“雖說你爸和我這幾年都忙著學校的科研工作，比起以前少了許多管你的功夫，有些對不住你，但是你……”媽媽疲倦地嘆了一口氣，“我之前跟你爸商量好了，給你轉學，換個環境。”

“啊？”女孩不情不願地嚎道。

“這可由不得你！還有，你以後不許再出去鬼混！”

女孩的嘴癟了，但她一想到轉學，雖然失落，但不免有幾分新鮮的竊喜：“那我……轉去哪個學校？”

“城南的連城，下周就轉。”

“啊？那麽遠，而且那不是小學嗎？我記得隔壁小小語就是這個學校的。”

“那是小初高一體的學校。”媽媽沒裏好氣地說了一句。“說到小語，你啊你，你看看人家，才十歲不到就那麽懂事，成績什麽的你叔叔阿姨就從來沒操心過，再看看你，真是。”

“那小屁孩還不是老是跟著我跑……”女孩小聲嘀咕。

媽媽嗔怒：“你說什麽了，我警告你，你要野也自己野，可別把人家的小孩帶壞了！”

女孩只得在心裏慨嘆“別人家的小孩”。

“還有，你的成績實在太差了，除了數學其他一塌糊塗，連語文居然也能不及格？”

“我和你爸商量了，給你找個家教。”

“啊？”

“啊什麽啊，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於是女孩只得悲痛地仰天長嘯了，哀嘆她愉快地周末時光就此結束。

不過讓她感到驚喜的是他父母給她找的家教。這個家教居然正好是她的鄰居，而且不僅如此，還是她心目中的“洛神”的丈夫。

這個“洛神”自然不是曹植筆下驚為天人的洛神，但對女孩來說卻如此。她的眉眼修長，常常化著濃淡相宜的妝容，她有一頭秀麗的黑發，常常像個古人似的盤起來，用一根雅致的簪子簪住，她總穿著顏色淡雅的印花旗袍，身材窈窕，說話輕聲細語的，談笑間溫婉動人，她走起路來更是搖曳生資，讓人想到步步生蓮。

她的名字叫洛溫婉，這是她從她媽媽那兒問來的。女孩覺得這個名字真好聽，女孩覺得，洛溫婉比她見過的所有明星都漂亮迷人。女孩從剛剛搬來這兒的時候就很喜歡她，只是那戶人家總是閉門不出，話少得可憐，連他們的女兒洛洛也是如此。他們在那兒住得時間比他們家還要長，和夏家當鄰居的時間更是如此，但這麽些年下來，他們莫家跟夏家的關系倒好過他們家許多。

這曾一度讓女孩覺得很抓狂，苦於沒有機會跟她心目中的女神交談。直到她丈夫當了她的家教。

洛溫婉的丈夫是一個中學老師，名叫陳梓，平日裏也在一家家教中心做兼職。他雖然已經三十多了，但看上去依舊很年輕，年輕地像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

在女孩眼裏，陳梓似乎就是另一個洛溫婉，脾氣好得出奇。他長得並不那麽英俊，但是看起來卻讓人很舒服，他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人的眼神溫和卻深不見底。他常常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色襯衫，衣服上的扣子從上到下系得一絲不茍，一如他平時做事的作風。

女孩心裏總忍不住想這兩個人真是絕配。

因為兩家是鄰居，所以補習的時候，常常是女孩興奮地跑去洛溫婉家，期盼著能跟她洛溫婉說上幾句話。

她總叫洛溫婉“姐姐”而不是“阿姨”，她不僅在心裏誇讚這個人的美麗，表面上更是毫不吝嗇。兩家人因為補習這件事漸漸熟悉了起來，陳梓對她的輔導更是極為用心，閑暇時侯還會專門出些題目給她做。女孩於是有了串門的種種理由，她還常常拉著獨自一人在家不情不願的夏語冰跑去串門，美名其曰讓他去找漂亮的同齡小姑娘洛洛一起玩兒，好培養一段青梅竹馬的戀情。

起初，洛溫婉表現得一如她想象中的那樣，溫婉美麗而平易近人。爾後，事情卻在不知不覺中走向了她意想不到的方向。

她註意到陳梓在輔導她的時候不動聲色看著她的深邃目光，也註意到洛溫婉時溫時冷的態度，但她沒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還沒到十歲的洛洛怯生生地跑來他們家找她。

莫爾雅把飯後餐具放好，坐著等吃東西比她一個女孩子還慢的夏語冰。

這是夏語冰硬要陪她吃午飯的第三個中午。

莫爾雅很是無奈：“小小語，我真不是個小孩子了。你真沒必要天天陪著我。”

然後夏語冰以一句冷冷的“我怕你中午自殺”堵住了她的嘴。

“不過你倒是很久沒叫過我小小語那麽惡心的名字了。”夏語冰把嘴裏咀嚼了許久的飯菜咽下去之後說。

“不過你怎麽吃得這麽慢，不過天天跟你你一塊兒的好基友呢？他到底是怎麽忍你的？”

“慢嗎？他從來沒說過，他吃東西的速度……跟我得差不多吧。他周五下午的時候回家了，說是給他媽媽慶生，估計今晚回來。”夏語冰繼續細嚼慢咽。

“說真的，你天天跟我待在一塊兒，實在是……”

“爾雅！”突然，一個體型健壯的男生走到他們坐著的飯桌前，笑容滿面地朝莫爾雅打招呼。

“啊，你好啊！”莫爾雅也朝他打招呼。這不是這幾天跟他們打招呼的第一個人。

“這位小帥哥是？”男生看向夏語冰，夏語冰緩緩擡頭看向他，沒等莫爾雅回答便說道：“我姓夏，你是爾雅的同學吧？”

男生看看欲言又止的莫爾雅，又看向夏語冰，笑著說：“你好，我叫林琦，很高興認識你。”

三個人寒暄了一陣，男生帶著笑走了。

莫爾雅無奈地看向夏語冰：“你怎麽又不讓我跟他解釋我們倆的關系？”這幾天他們兩個常常走在一起，俊男靚女的很是惹眼，難免不會有人誤會。

“他認識周南嗎？”夏語冰忽然問出這麽一句，倒讓莫爾雅一楞。

“認識。”一提到周南，氣氛沈悶了幾分，莫爾雅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餐具。要是之前，陪她坐在這裏的，應該是周南吧。她前幾天也跟夏語冰提到了她跟周南的現狀，心裏多少知曉夏語冰的用意，雖說嘴裏扯那麽一些荒誕的話，但他……是怕她寂寞吧。莫爾雅的心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那就好，順道氣氣周南，如果這樣還氣不出周南，以後他別想讓我叫他姐夫。再說，我姐姐這麽優秀的人，要是單身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追呢，他可看仔細了。”夏語冰說完，又開始慢悠悠地吃起飯來。

莫爾雅看著他有點兒想笑，卻忍住了：“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一件事。”

“嗯？”夏語冰看向她。

“剛才那個男的，是個gay……你要是在意的話就離他遠點兒。”

夏語冰：“……”他想到剛才那個人看他的眼神，突然就覺得自己飽了。

“你很反感同性戀嗎？如果一個男的向你表白，你會怎麽回答他？”莫爾雅單手支頤看向他：“我有個朋友最近正好在從事同性戀亞文化心理方面的研究，我也挺感興趣的。”

“我將要被當成實驗對象了嗎？”夏語冰問。

“什麽實驗對象，頂多是個調查對象。”莫爾雅道。

夏語冰：“……”他心目中的親姐姐呵。

“餵，說真的。要是真有那麽一件事兒，你會怎麽辦？你姐姐我有點兒好奇。”莫爾雅笑道。

夏語冰頓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並不恐同，對同性戀也沒什麽偏見。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我拒絕回答。”

女生們總喜歡對一個假設的問題刨根問底：“說。”

夏語冰幹脆不理她。

“餵，小語，說真的，你上大學都快一個學期了，就沒有女孩喜歡你跟你告白，或者……也算上男孩子？”

夏語冰依然拒絕回答：“……”

“忽然想到平時也沒怎麽看到你跟女孩子在一起玩過，倒是成天總跟曲和冬膩在一塊兒，形影不離的，不是我說啊，你們在一起的這個時間，怕是比一般的情侶都多呢。”

乍一聽到這個，夏語冰心頭一跳，他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平時逛BBS嗎？”

“你說校園論壇？我大四之後就沒怎麽逛過了。校園論壇怎麽了嗎？”莫爾雅反問道。

“……沒什麽。”夏語冰望著餐盤裏剩下的飯菜，徹底沒了胃口。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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