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來越亮、越來越圓，眨眼間便是中秋了。

3211宿舍裏，路巖把手機貼在耳邊，一嘴一個媽媽爸爸的，來來回回蹦蹦跳跳，雀躍地像個小孩子。

“中秋你回家嗎？”曲和冬看向夏語冰。

夏語冰沒有回答，他有些楞神地想著昨天晚上夢裏反反覆覆出現的一個畫面。

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車上面覆滿了厚厚的灰塵，車身還有車子穿過泥濘道路時濺到上面的泥痕。車子穿行在陌生而偏僻的道路上，路兩旁濃陰遮天蔽日，偶爾出現連著一片的房子，看樣子是個小村落。

夏語冰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輛車的車牌號，來自一個他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

莫名其妙。夏語冰心想，不過，他的夢向來都是莫名其妙的，這倒也不是那麽稀奇了。

曲和冬看著木然張著桃花眼發呆的夏語冰，心頭一動，伸出手胡亂揉他的頭發，很軟，曲和冬愜意地瞇瞇眼。

夏語冰顯然並不那麽愜意。

“說了多少次別揉我的頭發。”夏語冰白了他一眼。這些日子他發現曲和冬尤其喜歡揉他的頭發，美名其曰“手感好摸著舒服”，剛開始他還會炸毛，跟他鬧一會兒，日子久了，倒也懶得再鬧騰裏，只是少不了白眼相待。夏語冰模模糊糊地想，再這麽下去，他估計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中秋回家嗎？”曲和冬柔聲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夏語冰沈默了良久說道：“不回。”他想起手機上面的幾個未接電話，有他爸的，但更多的是他媽媽的。

似乎很久沒有和家裏打過電話了。夏語冰恍恍惚惚地想起拿到錄取通知書後父母剛開始欣喜如狂爾後又氣急敗壞的模樣，想到大學宴上父母臉上形式化的笑容，心一下沈了下去。

做生意的父母兩人，都希望他學金融方面的專業，但他顯然沒有如他們的願。雖然後來父母妥協了，但夏語冰還是能感覺到他們倆個心中的諸多不滿，這讓原本話就少的父子母子之間的聯系比之從前頻率更低。

高龍聽到這話便走了過來，拍拍夏語冰的肩頭說：“你也不回嗎？那我有伴了！”

“你不回嗎？你家離這裏不是很遠的樣子。”曲和冬問。

高龍笑得神秘莫測：“這次中秋節我有老鄉會。”

“哦……你女神也在？”曲和冬說。

“不愧是冬哥，我在老鄉群裏看到她了，她說她今年也會參加老鄉會的活動。”高龍說到這裏興奮地拍了拍手。

“你們發展到什麽境界了？”曲和冬調侃地看向他。

“這個嘛……”高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當然還是純潔的友誼關系。我倆目前只是在社團上有一些接觸。”說來也好笑，為了女神，一個一米八幾的糙漢恬著臉參加了陰盛陽衰的漫畫社的招新，漫畫社瞅著眼下的局面毫不猶豫地招了他，於是他光榮地成為漫畫社裏頭的萬花叢中一點綠。

“小孩也不回嗎？”曲和冬看向正在和父母聊天的路巖。

路巖雖說和父母兩個聊得熱火朝天的，但還是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說我嗎？我中秋節也不回家，不過我爸媽說他們要來看我，順便來旅個游。”說完他又繼續跟電話另一頭的父母說話：“嗯嗯，對，剛才在跟我舍友說話……”

高龍看著路巖說：“可真是家裏的寶貝疙瘩。你也不回嗎？”高龍轉頭看向曲和冬。

曲和冬搖搖頭，“我回不回都沒區別，我家裏沒人。”

“家裏沒人？”

“對，我爸和我哥常年都在國外，我媽的話，今年她要過去我哥那兒。”曲和冬說道。

夏語冰聞言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哎，你還有哥哥啊，沒聽你提起過啊。”高龍問。

“這有什麽好提的？”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曲和冬的眼神有點飄，說話的聲音更加柔和了幾分。

“我就沒什麽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以前要不是有一幫哥們兒，我可得悶死，就是羨慕你們這些有兄弟姐妹的，哎，你們關系怎麽樣？”高龍湊近問。

路巖這會兒已經掛了電話，聞言也湊過來問：“在討論獨生子女嗎？我也是。”路巖舉起了自己的爪子。

“哎呀，我們是一夥兒的，哥們兒。”高龍攬著路巖的肩。惺惺相惜的兩人開始就“獨生子女的好與壞”長篇大論起來，兩人聊得熱火朝天，旁若無人。

夏語冰跟曲河東相視一眼：“……”這兩個活寶。

“你有哥哥？”夏語冰問他。

曲和冬點點頭：“我哥比我大三歲，現在在美國上大學。”

“你們關系好嗎？”

“還行吧。”曲和冬想了想說。“你是獨生子嗎？”

“……不算是。”夏語冰聞言眼神變得黯淡。

“什麽叫不算是？”曲和冬聞言驚訝地看向他。

“我本來也有一個哥哥，大我五歲。不過……”夏語冰沒有說下去。

曲和冬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地說：“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夏語冰聞言，擡起頭對上他的眼，像是柔和得能溢出水，他的心驀然一動，似乎就那麽說出來也未嘗不可，他心想。

他確實有一個哥哥，但在他五歲那年，兩人被同時綁架勒索，最後，他平安回來了，但他的哥哥卻再也沒有回來。但這件事，從小到大，除了莫爾雅，他從來沒跟其他人說過。

沈默良久，他說道：“以後再說吧。”

曲和冬聞言眼神亮了亮，這意思是以後會跟他說？但他沒問，而是問了他的假期打算。

“你中秋有什麽安排嗎？”曲和冬問。

夏語冰聞言想了想說：“我記得校會有個什麽聚餐活動。”

“你要去？”曲和冬問。

“跟他們也不是特別熟，但你去的話，我就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曲和冬聞言笑了笑，“那就這麽說定了？”他伸出手，“Give me five”

夏語冰伸出手拍了上去。

夜裏夏語冰一如既往地做著夢，夢中那輛面包車反反覆覆地出現，像是在警醒什麽。

他還夢到了從前，那段模模糊糊的曾經。

年幼的孩子被少年拉著手在一條又一條地深巷中狂跑著，上氣不接下氣，身後的人窮追不舍，緊緊相追。

“語冰，你……記住了我跟你說的話嗎？”少年氣喘籲籲地問他。

“那從這條路往外跑，跑到大街上。一直跑一直跑，不要回頭。”

“不要管哥哥，哥哥沒事，你只要記住，你回到家就能看到我了。”

“記得要一直跑，聽到沒？”

“跑啊！快點跑！”

然後他邁著小短腿，一路狂奔，跑出了那個埋葬了他哥哥的地方。

他最後回到了家，卻再沒能見到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ε=ε=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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