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去看了看心理醫生。”李莉低著頭說，“醫生說我太過焦慮了。”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咖啡杯的外表面。

“但我什麽也不敢跟他說。”

夏語冰沈默著聽她講話。

“所以我想到了你。”李莉接著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一些什麽。我只知道，這些天，我真的很難受很難受……”李莉說到這裏，用手捂著胸口，側著頭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

燈光下，夏語冰能看到她眼中隱隱閃爍的淚光。但他仍然一言不發。

“我和南音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關系特別好，一直到現在，本來以為我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走一輩子的，沒想到她卻……”李莉說到這裏哽咽了。

夏語冰看著眼前這個和前些天判若兩人的人，依然不說話。

“都怪我……”李莉說到這裏開始抽噎。

“您好，請慢用。”咖啡在這個時候上來了，夏語冰看著有些驚訝地服務員，拜托她拿一些紙巾過來，服務員立馬跑回了前頭，拿了一包紙巾過來，遞給了夏語冰，夏語冰低聲向她道謝，在服務員離開之後把紙巾遞給了李莉。嘆了口氣說：“你要說什麽就直說吧。”

李莉擦幹了眼神，繼續說：“我從小家境就不好，但南音家裏卻不一樣，小時候沒覺得有什麽，但越長大卻越發現自己跟別人的不同……學校裏，無論是什麽費用，老師一說完，比人就立馬交了，但我總是要拖到最後……跟朋友出去玩，人家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完全不用顧慮價錢，但我卻不一樣，我總是要好好想想自己兜裏到底還有多少錢……別人可以用很好的IPHONE，但我連老人機都沒有，別人可以用很好的沐浴露洗發水護膚品，但我從小到大連面膜是什麽樣子都不清楚，別人身上一身名牌，整天換來換去的，但我全身都是路邊攤，天天都是那幾套土到掉牙的衣服……”

夏語冰忍住心裏頭的不耐煩，重覆了剛才的一句話：“你有什麽話可以直說的。”

李莉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我這麽說你肯定會瞧不起我，不過我還是想說下去。”她頓了頓：“那種低人一等的感覺，到了我上大學，就更加強烈了……直到我接觸到了校園貸。”

“校園貸？”夏語冰還是在網上面看到過這方面的話題的。

“對，校園貸，我打聽清楚之後，開始是挺猶豫要不要貸款的，我跟南音也說過這個，她那個時候堅決反對我這麽做，還說我要是缺錢她雖然手頭上沒有太多錢但是多少可以借點給我，我那時候覺得她這是看不起我，我們兩個因為這件事吵了很多次……現在想想……我那時候應該聽她的話的，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李莉說到這兒眼淚又下來，抽噎聲很快引起了咖啡店裏其他人的註意，夏語冰很無奈的抽了一張紙巾給他遞過去。

“所以你借了貸是嗎？”夏語冰問。

李莉點了點頭：“剛開始我還是能用打工的工錢還貸的，不過後來，我嘗到借貸的好處，越借越多，越借越多，而且利滾利，漸漸還不上了……所以那些人就天天來威脅我，說我如果再不還債，就會把我的□□發到網上去……那個時候我特別慌，要是真的那樣了我就完了……你知道的，現在人肉搜索這麽厲害……”

“所以你很後悔？”夏語冰說。

李莉點頭：“我那個時候真的好後悔，特別特別後悔也特別特別害怕，但我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所以你找了林南音。”

“我跟南音說了這個，剛開始我們是想籌錢還貸的，但是債款實在太多了，我們湊不齊，所以南音勸我先還一部分，剩下的以後再說。”

“但是那些人不同意，所以南音提出來要報警。但是我知道報警沒有什麽用，現在的法律並沒有涉及校園貸這一塊……所以南音說要跟他們談談。”

“你們就那樣去了？”夏語冰驚訝地問，兩個女孩子居然敢進狼窩真是不知死活。

“沒有，剛開始我也不同意，但是南音說沒問題，她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很自信的人，覺得自己總能解決很多事，所以最後我們還是同意了，考慮到安全問題，見面的地點是我們定的，在一個露天的地方，我們兩個都想著，這麽多人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李莉蹙額，眼睛裏裝滿了深切的愧疚和悔意。

“但是我沒有想到還是出問題了，見面的時候我特別緊張，喝了很多水，於是就跑了一趟廁所，但是我回來的時候……南音和那幫人都不見了……我那個時候很慌，我跑去問老板，老板說他們剛走了……”

“你報警了嗎？”夏語冰問。

“我……我沒有，我不敢……”李莉羞愧地低下了頭，“我現在知道我錯了，錯的特別離譜……但是我知道，說什麽都晚了……”

夏語冰註意到她不自覺地摸鼻子，握著咖啡杯的手用力到泛白，他冷冷地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我拼命地打了他們的電話，打了十來分鐘，終於有人接了……是那夥人之中的一個接的電話，他告訴了我一個地名，讓我去接南音。我立馬跑去那個地方，但是我到的時候……”李莉說到這裏的時候閉上了眼，皺著眉頭像是不願回想。

“我真不該跟她去的，我甚至不該跟她說這件事……這本就是我一個人惹得事兒，為什麽到頭來倒是別人遭了罪呢？那個人還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啊！”

“所以我當即決定報警。”李莉睜開眼說：“但是我沒想到……南音不肯……”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已經被……”

“所以你們就沒有報警。”

李莉愧疚地低下頭，“我勸了她很久，她還是不肯，所以最後我們還是沒有報警。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說到這裏，兩個人都沈默了。

夏語冰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抿著奶香四溢的咖啡，但是他的心裏早就不再品味那又甜又苦的味道之上。

“你為什麽會跟我說這些？”夏語冰問。

“我就是想找個人聊聊……我憋這些東西在心裏太久了……憋到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你也許會覺得，這只是我的一面之詞，並不可信，不過這也不重要了……你信不信不重要，我只是想說出來。”

“雖然我知道……你那天說你認識南音，這話是假的。”李莉擡起頭看向夏語冰。

夏語冰卻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我剛開始懷疑你是那邊的人，但是後來查了查，又覺得你不是，你可是剛來這兒沒多久，又怎麽會認識那些人……”李莉見他沒說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你說的對，我確實不認識林南音，我誰都不認識。”夏語冰出聲道。“林南音只是剛好在我面前跳下來罷了。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聯。”

李莉驚訝的擡起頭看向他：“原來你就是目擊人之一。”

夏語冰沒有理會她的話，而是接著說：“另外，今天你的故事很精彩。”

“你什麽意思？”李莉的臉色白了白。

“你不是說不介意我到底相不相信你說的話嗎？”夏語冰反問。

李莉沒說話。

“你不打算報警了吧？”夏語冰沒有用疑問語氣。

李莉擡起頭看向他：“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尊重南音的意見，她以前不想，我現在也不會做。”

“到底是她不想，還是你不想？”夏語冰反問。

李莉驀然擡頭，看著他說：“你不信就算了。”

“抹鼻子、坐得僵直、總是低頭，不敢正視別人……你的眼淚看著很真，但動作很假。”夏語冰說：“你在撒謊。”

作者有話要說：

曲和冬：怎麽沒我一個字兒？嚶嚶嚶~委屈臉。

作者：我也不想噠，劇情需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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