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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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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黑暗

其實鮮於昊揚心中遠不是他現在表現的這麽平靜,他知道孟翊文於段尋而言,非同一般,不過,段尋現在是他的人,誰也搶不走!

段尋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師兄,你到底想做什麽?我們這多年的師門情誼,我自認為很了解你,到頭來卻發現,我從未懂你。”

“這麽多年來,世人都說你斬妖除魔,嫉惡如仇,可你在做什麽?那些被你斬殺過的妖魔,真的死了嗎?魔淵下屍骸累累,流血成池,你玩弄人心,操控人命,你還記得自己是雲清宗的南殿長老嗎?”

“ 你為了把我支走,故意身中劇毒,元師妹為了你,不惜以壽元作為獻祭,施展秘術,到頭來只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場騙局,你還記得她是的師妹嗎?”

“南疆上任妖帝意外走火入魔,你私下扶持那焚霄上位,你為的是什麽?是看中他能給你提供掩護,還是為了那妖族能提供源源不斷的試驗品!”

“你計劃了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多少生靈死於你手?一千,一萬,還是十萬?!”

“師兄,你到底隱藏的有多深?你我幾百年情誼,才發現我從未看得懂你,你想幹什麽?孟翊文,你到底他媽想幹什麽!”

段尋越說聲音越高,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很少有這樣情緒激動的時候,那話中濃烈的情感,伴著滔天的恨意,讓聽到的人,覺得心裏發堵。

孟翊文沈默了,耳邊的風呼呼的刮著,那海風帶著肅殺的意味,空氣中飄著像是血液,又像是魚腥的味道,讓人莫名的有些作嘔。

“師弟,你知道人肉是什麽味道嗎?”孟翊文的聲音冷漠,眼神迷離,似乎在追溯著遙遠的記憶。

段尋楞住了,他想過孟翊文會狡辯,會不承認,會惱羞成怒,會殺人滅口,獨獨沒想過他會這麽說。

孟翊文像是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就再也控制不住。

他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聲音中也帶著一絲朦朧與空洞:“我五歲之前,都是躲在地底生活的,現在想想,那時候是真的苦啊,你無法想象,有時候,為了一口水,一口食物,就可能搭進去整條命。”

“後來,有一部分族人終於受不了了,他們帶著我,想要逃離那個被神詛咒的地方,哪怕已經有無數的前輩死在了那條路上。”

鮮於昊揚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一絲不好的的預感,甚至是一種惡寒,從他的心頭泛起,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孟翊文此刻仿佛已經完全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眼神直望著前方,空空洞洞的,一如她說話的的語氣,平淡而空洞,帶著最深的痛楚:“我們一群人,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絕望一天比一天深。”

“那時候小啊,母親背著我,每次醒來,都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只有父親手中微弱的燈火石,多少帶給我安全感。後來,那個舉著光亮的男人也倒下了,像是帶走了我生命中最後一抹光。”

“那時,我嚇得嚎啕大哭,害怕極了,黑暗中,母親抱著我痛哭,可是我們沒有繼續悲傷的資格,因為當時我們已經彈盡糧絕。周圍一片漆黑,仿佛下一瞬,那漆黑就會化成一頭恐怖的兇獸,一口將我們吞沒。母親一直在我耳邊告訴我:小文別怕,別怕,我們很快就能逃離這個地方。”

周圍的人群此刻都屏息凝神,仔細聽著,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與隱隱的畏懼,仿佛感覺到什麽事,就要發生。

“可是,那裏永遠都是漆黑的,我很害怕,肚子又餓,不停的哭。我還記得,娘親把我緊緊的抱在懷裏,跌跌撞撞的一直走,不停的對我說:小文不怕,小文不怕,娘親不會讓你有事的,一定帶你逃離這裏。”

孟翊文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但依然接著說:“可是,出路沒有找到,我已經餓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趴在娘親的懷中喘息,忽然有一天,母親找到了一塊肉!……”

段尋幾乎是在孟翊文說話的同時,看見他的身子抖了起來。

“我太餓了,什麽也顧不上,吃了進去,然後好像是舒服的睡了,好像那時,母親也在黑暗中笑了出來。就這樣,母親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我找來一片肉,我就這樣活了下來。”

孟翊文緩緩地擡起頭,看著段尋,段尋被他的眼神望到,忍不住一陣心酸,“不知道這天道是公平還是不公平,母親帶著我終於離開了那個被神詛咒的地方,就在那一刻,她終於支撐不住了,我叫她,她卻再也不能回答我。”

“師弟,你知道一個人在那裏等死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母親的屍體在你身邊慢慢腐爛是什麽滋味嗎?”

段尋沒有回答,他擡起手,想做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放下來。

孟翊文沈默了,周圍的人群又開始嗡嗡的作響,聲音不大,像是黑暗中的嚙鼠在沙沙的磨牙一般。終於,他好像從夢中醒來,卻又似將醒未醒,恍惚中,說了下去。

“終於有一天,我頭頂射下一道亮光,我被人救了。沒錯,就是師父。我已經記得不得他當時說了什麽,只記得他將我抱在懷裏,捂上了我的眼。我突然很害怕,甚至比我在黑暗中等死更加害怕。”

鮮於昊揚看的清楚,孟翊文每說一個字,身子都要抖上一抖,仿佛他記憶中的那還小男孩,就在他們面前一樣。

“師傅抱著我離開了那個漆黑的地方,就在離開之前,我偷偷的從他的肩膀向下看,我只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那只手只剩白骨,沒有血肉……”

榮風在一旁再也受不了,“孟師弟,你不是。你不是全家被魔族所殺,師父在外出時,救下了你嗎?”

孟翊文的聲音又沈默了,半晌,他再次擡起頭,又恢覆了他一貫風度翩翩的模樣,他嘴角一勾,“師弟,你猜,我當時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母親給我的,是什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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