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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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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爍玉被陸文鈞當做棋子舍棄,又兼寧王黨力保,左昶上任馬軍司統領。他確是貪權小人,但並非全然不知感恩,得了顧岸的提點,自然要將顧岸托他的事辦好。二來,他既是站了寧王黨,只一份投名狀便不夠用了。

馬軍司與清河郡王府兩方人在大圍校場公然大打出手,讓言官禦史彈劾了,起因是世子李陵不走章程,擅自牽走了馬軍司馬廄的一匹好馬和一眾公子哥兒在校場跑馬。

統領左長晨親自追去,千恭萬敬地作揖:“世子見諒,您若要旁的馬,下官自是不敢阻攔,只是這匹——”

話未說完便被李陵身邊的一位公子哥一掌推開,指著鼻子甚為囂張地罵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世子?一匹馬罷了,世子難道騎不得?”

巧的是,世子還真騎不得。這馬是前年寧王妃生辰時寧王送給王妃的,王妃親自馴了三日馴乖,後來便放在馬軍司養著,平日沒人去碰,這馬性子還有些野,除了王妃在時,動不動便尥蹶子摔人。

話未解釋完,不知誰不慎踩了或打了一下誰,頓時吵成一片,緊接著便打了起來。但說是打,馬軍司的人豈敢還這些貴公子的手,只有抱頭挨打的份兒,末了還被言官彈劾一通,左昶頂著眼邊淤青入宮請罪。

齊嘉帝近來病情仍舊反覆,但比之先前已算是痊愈不少,前兩日恰翻到了彈劾左昶不敬皇室宗親的折子,並未細看,只照舊交由內閣處理,卻不知細節,此番一看左昶面相不免略驚:“左卿為何負傷?”

“回陛下,微臣在與世子等人交涉時起了些沖突,此番也是特意來請罪的。”左昶深叩一首。

起再大的沖突,也沒有皇室宗親與勳貴子弟毆打朝廷命官的道理。

“哦?”朝堂之上齊嘉帝沒得避。

“數日前,清河郡王世子未知會馬軍司任何人,牽走了踏霜行前往大圍校場跑馬,微臣前去請世子歸還馬匹,許是言語不當,引得世子不滿,故而起了些沖突。只是踏霜行未尚未歸還,微臣……”

“一匹馬而已,世子想要給他便是,退下吧。”齊嘉帝不耐地擺擺手,心下暗籲了口氣,幸虧不是什麽大事。

“陛下,尋常馬匹自不打緊,可踏霜行是寧王妃的坐騎,”左昶忙惶惶道,“是前年寧王殿下送與王妃的。”

滿朝稍靜,不由看向前列的寧王與陸清河王,更有小心打量陸文鈞者。

既是寧王府的馬,豈會輕易被人取走,校場上幾句未了便大打出手,明眼人皆看得出來是怎麽一回事,私下議論一句“三衙過半已歸寧王彀中”便罷,因為依齊嘉帝的作風必定是各打五十大板而後息事寧人,只是牽扯到寧王妃便又是牽扯到太後,至多再不痛不癢地訓斥清河王府幾句。

左昶將事鬧到了朝堂上,清河世子的名聲傳出去怕是要不好聽了,不乏有心人嚼一句“區區宗室子不敬皇兄長嫂,德行有虧”的舌根,更有誅心者甚至道“未有儲君之實,先立儲君之威”雲雲。

而寧王倒顯得分外大度,只是散朝後與清河王說笑幾句:“清河王弟若愛跑馬不如來找本王,名貴好馬任挑,王妃的踏霜行認主得很,摔著才是不好。”

話裏話外挑不出錯,堵得清河王匆匆回府,好一通訓斥後責命李陵立即將馬送回去。

實實在在令清河王氣咳血的事卻是在此發生。

左昶散朝後與周閣老、嚴尚書攀談幾句,三人順路同行,經過郡王府時左昶道正好去將馬牽來,免得勞駕郡王府的人跑一趟。還未叩門,卻見一群五大三粗、舉止粗俗輕浮的漢子在王府側門處與門房說話,許是言語不和,竟有動手之勢。

周磐見狀不由打趣道:“看來左統領來的不是時候。”

“怕是沖撞了什麽,近些日子事事不順,該去護國寺求上一簽。”左昶苦惱嘆道。

三人才要轉身走了,忽聽其中一個壯漢一面推搡門房小廝一面叫嚷:“少給老子說廢話,趕緊把李齡叫出來!銀子還上老子立馬走人!敢拖欠折子錢,命不想要了他?!”

嚴澄臉色一變,倏地回身沖上前去,拽著那人厲聲道:“你口中李陵,可是清河王世子?”

壯漢本黑著臉欲推開嚴澄,聞言頓時楞住:“啊?他是世子?”

上京不只有京武大街的繁華與京武渠的笙歌,更有貧民紮堆的西市,在那裏屢禁不絕的賭坊、皮肉生意根本不值一提,最令官府頭疼的是那些放折子錢的地頭蛇。

這些地痞流氓無一不是獄裏長住過的,凈有要錢不要命的主兒,聚眾鬧事,打得斷手斷腳算輕,鬧出人命的時候也有。可有些背後還立著豪紳富賈,官商相護更不少見,根本沒法管。

但此事一度鬧得過於猖獗,甚至有鬧到朝臣頭上的,朝廷一直嚴厲打壓。

京畿衛原先不受朝廷待見時缺糧少餉,掛名的統領只管自己吃飽。平西侯家底厚實抗造,自己掏錢補貼部下,左昶不甘落於其後,在西市借過兩回折子錢,心知這東西沾不得便立馬戒了。

後來辦事時偶有些官面疏通不得的關系,西市卻手到擒來。顧岸見他與西市來往,便也學著,因而一來二去,京畿衛兩個略稱得上名字的官全在西市吃開了,此事甚至沒用幾天便查了個清楚。

堂堂宗親,竟與放折子錢的西市地頭蛇混在一處。嚴澄一道彈劾奏折呈上禦前,沸了大半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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