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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左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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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玉獅橋塌陷一事之後顧岸便遞了奏疏暫辭殿前司都虞侯一職,原先至少應個卯,如今賦閑在家無所事事,往秦樓楚館跑得更勤了。

這回傳了兩個小倌在旁伺候,在座公子皆摟著懷中美人調笑:“小侯爺見盡女色,也想換口兒了,改日得了空不如去與溢軒探討探討,想必他在這方面頗有心得。”

哄堂大笑間,顧岸覺得那人口中名字耳熟,一時卻記不起來,“你說那人是誰?什麽溢?”

“郭瑾書,表字溢軒,督城軍副將郭暉然的次子,他老子一貫看不慣他玩這個。”另一個答道,“說起來,督城軍隸屬殿前司,他老子還是侯爺您的下屬。您去問他這個,那郭副將肯定一臉鐵青地扯著嘴陪笑啊,哈哈哈哈。”

一群人又笑起來,顧岸兀自把玩酒杯,自嘲道:“得了吧,我本來也非當官的料子,如今讓人擼了官袍露出內裏敗絮,更沒人瞧得上了。”說著接過小倌遞來的滿杯酒,愜意道:“還是這玉樓東最舒坦,適合我——誒,你們相熟的,改日將那郭溢軒也請來玩兒。”

顧岸沒喝那酒,食指在酒杯沿蹭了兩圈,歪著身子沖身旁公子哥兒們笑:“這人我得認識認識。”

郭溢軒生得斯文幹凈文弱,脾性倒是頂剛硬,去年被他老子硬摁著頭成了親,至今沒與新娘子洞房過,偏愛玉樓東的一位小倌兒,珍珠寶玉、星星月亮並著心肝送,捧寵得不得了。

斷袖之風如今並不算納罕事,雖說未成盛行風氣,但士紳階層對此早已接受良好,不少富紳人家甚至會豢養孌童。但官員府中鬧出此等事是極易遭彈劾的,原先管這事的是蘭臺,蘭臺裁撤後便歸到了禦史臺。

此事這兩年鬧得不小,引得禦史臺頻頻側目,估摸郭暉然費了不少心思才將風波壓下去。可這位奇人般的郭二公子好似與他老子有仇,前不久親自將他妻子送回了娘家,險些鬧到和離的境地,又被他老子打了一頓才消停一段時間。

顧岸先前忙得焦頭爛額,近來閑下來故而才聽說此事。

他記得郭暉然,上回他帶故燈出城時被門侯攔下便是這位副將趕來解的圍。此人表現不明顯,卻是個實打實的陸黨,先前愛傍著陸鎮庭,但陸鎮庭不愛理會他,如今陸未很給他面子,在官場上混跡時滋潤不少。

但平西侯近來心氣不大順,見不得別人過得滋潤。

未過三巡,顧岸便扔了酒杯起身走了,身後有人喊他再喝一會兒,顧岸擺擺手:“困了,回家睡覺去。”

家沒回成,顧岸才出門便遇見老熟人了。

“小侯爺,許久不見。”左昶上前拱手,笑呵呵道:“聽聞小侯爺有段日子沒來吃花酒了,今兒偏讓我碰上,真是巧。”

“是挺巧。”顧岸看他兩眼,給崇嶺使了個眼色。

崇嶺會意,悄無聲息地牽了馬離開。

“玉樓東的酒愈發難入口,再喝下去我該吐在子璉兄的席上了。”顧岸一拍左昶的肩頭,哥倆兒好似的搭上背將人帶著走,“走,我請左兄喝畫堂春的羅敷醉去。”

想必左昶在馬軍司受足了左爍玉的閑氣按耐不住了,否則不至於在楚館門口蹲他。反正他查完玉樓東也得順路去看看畫堂春清得如何,倒不如勻出片刻聽聽左昶此番要唱什麽戲。

玉獅橋案事發說到底是有當年姜文略貪財瀆職的一份功勞的,京畿衛自然也有連帶罪過。對姜文略的處置文書已發往北境有段時日了,顧岸若不自請撤職賦閑便會讓跟著他的老人心涼,所以不得不以退為進,並入三司的京畿衛老人幾乎沒有受到牽扯。

陸文鈞這招實在高明,出手便將殿前司從顧岸囊中輕而易舉地取走了。

左昶使了不少心力才讓左爍玉狠下決心與顧岸鬥法,誰知顧岸轉眼官袍一脫人跑了。

馬軍司貫是世家膏粱紈袴子弟紮堆的亂攤子,左爍玉又橫豎看他不順眼,專揪著玉獅橋案冷嘲熱諷,全司上下少有人不排擠京畿衛老人們,左昶身在其列,平白生出一股比在京畿衛時更甚的無力感。

不過從玉獅橋案中他倒也摸清楚了,顧岸必是寧王黨下心腹。他自請撤職不止為了手下人心,更為寧王。他若硬與陸文鈞打擂臺,寧王必定吃啞巴虧,因為出事的是清河王及世子,不消引導,人們自己便會往寧王身上聯想,何況陸文鈞手腕了得。當退不退,等到腹背受敵時便晚了。

左昶要賭一把,賭他與顧岸所為同求。

求赫赫權柄,求青史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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