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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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剛到公司, 就收到了梁沛的婚禮請柬。

新娘是京市肖家的女兒,雖然不如梁家,但卻是最受寵愛的小女兒, 和梁沛算得上門當戶對。

都是京市長大的,雖然不太?熟, 沈霽也知道是個很可愛的姑娘, 看起?來被保護得很好。能被養成那樣的女孩兒,自然不會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 梁沛的個人魅力還?算不錯。

但這樣一來, 梁旭文的處境只?怕會更?艱難了, 想到前幾天那次偶遇, 梁旭文和鄭柳和的對話?說明了很多問題。

沈霽對於鄭柳和對梁旭文做了什麽沒?興趣, 反而是那位梁夫人, 讓他不得不多想。

他在梁氏待了整整六年, 對梁旭文的母親盧玲即便算不上親近,但也算十分尊重,但盧玲向來對他不假辭色。

梁旭文從小就是天之驕子, 喜歡男人是他目前為止最大的汙點?, 作為母親, 盧玲不願意接受他很正常。

但是鄭柳和呢?

出生一般,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卻能嫁給梁新東,盧玲自然不會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女人, 他不認為鄭柳和這個多年不見的故人之子,在盧玲心裏能有這個分量,比梁家的名聲和延續還?要?重要?。

但她卻默認了這一切,甚至給足了鄭柳和支持, 幾乎是不遺餘力地撮合著他們。

當初鄭家欠債出國?的真相,就算京市其他人不知道,梁家不可能一無所知。

沒?有家世背景、沒?有突出的能力,還?是個不能為梁家傳宗接代的男人,盧玲能在鄭柳和身上得到什麽呢?值得她逼迫自己?的兒子跟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

婚禮定在半個月之後,距離現在還?有一段時間,沈霽將請柬放在一邊抽屜,讓韓林在行程上添上了這一項。

當初星雲成立的時候,對方?親自過來送了禮,於情於理,這次婚禮他都是要?捧場的。

處理好私人事務,沈霽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處理完文件,甚至還?親自去了練習室,看了一下練習生們的情況。

葉駱也在上課,請了專業的表演老師,據說目前效果還?挺不錯。沈霽原本準備給他安排一個小角色,讓他去片場感受一下,結果夏澤秋說他會安排,沈霽也就沒?管。

之前夏澤秋在公司的時候,偶爾還?會親自指導,夏澤秋出去錄綜藝之前,還?特地在他面前提過葉駱,讚嘆他在表演上的天賦。

韓林一直跟在沈霽身邊,他早就察覺到了沈霽的異常,他似乎刻意地讓自己?忙碌起?來。

他都沒?有見過沈霽這副模樣,就好像失去了靈魂,像是行走在世間的行屍走肉,卻偏偏撐得很好,任何事情不出錯漏,做的比誰都好。

下午四點?,沈霽從會議室出來,回到辦公室處理文件。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將手?裏的東西放了下來,雙手?撐著額頭,肩膀都塌了半分。

片刻之後,沈霽站起?身來,穿上外套朝外走了兩步,忽然又退回來,拿了眼鏡戴上。

正好韓林敲門進來,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楞了一楞。

沈霽有些近視,但度數很低,偶爾太?過疲憊,務公的時候才會戴一戴。可見他這樣,又似乎是準備出門,韓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果然,沈霽看了他一眼,說:“我?有事準備出去一趟,一會兒就不來了。”

韓林很快回過神來,將手?裏的文件拿給他簽字,目送他離開,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

沈霽明顯心裏裝著事,如果再繼續這樣撐下去,他就要?給齊越打電話?了。看見沈霽主動離開,韓林松了口氣?。要?是真給齊越打了電話?,只?怕沈霽之後要?怪他。

沈霽開著車,一路去了醫院,站在住院部樓下猶豫了一瞬,還?是擡步走了進去,最後停在那條走廊上。

早上那一大片人已經散了,就連那個小姑娘也不見蹤影,齊悠卻還?在那裏,依舊是早上那副模樣,狼狽地靠墻站著,像一抹虛無的影子,風一吹就會飄散。

當一切喧鬧散去,齊悠眼神裏的迷茫毫無顧忌地浮現出來。

沈霽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看他,鏡片在光影下只?餘一片刺眼的白,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鼻尖滿是消毒水的味道,這條走廊宛若一條吃人的惡龍,盤踞在他心頭,一下就將他帶回了那個兵荒馬亂的夜晚。

沈霽心裏很清楚,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走出來過。

甚至這麽多年過去,偶爾午夜夢回,他也會想,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夢,是老天爺閑來無事的一場玩笑,等到夢醒了,一切都會恢覆原樣,而他才十六歲,拍著胸口感嘆這虛驚一場。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可笑的妄想,才能讓他這樣冷血無情。

無論在任何時候,面對任何人,他都能面色平靜地提起?自己?的父母,對那場意外,也從未表露出過半分執著。

大概是半年前,亦或是更?久一些,有次宴會上,聽?見有人議論,說他是條白眼狼,傳言中他父母出事的時候,他半滴眼淚都沒?掉過。

當時那人怎麽說的來著?

“這麽狠心的人,必定能成大事啊!畢竟可以連自己?都能豁出去,我?們可比不得!”

沈霽站在一墻之隔的地方?聽?得清清楚楚,他當場就楞住了。

父母離世的時候,他居然沒?有哭過嗎?

好像還?真是。

那一瞬間,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又酸又澀,卻又忍不住在心裏厭惡自己?。

重癥監護室附近沒?什麽人,四周空蕩蕩、死氣?沈沈,虛無的空氣?都讓人喘不上氣?,仿佛從地獄而來,試探著要?將人拉下去。

沈霽深吸一口氣?,擡步走了過去。

齊悠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留在這裏,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兒沒?有任何作用,只?會給人添麻煩,過往的護士都很擔心他會暈在這裏。

從接到警局的電話?到現在,他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很不真實?。

今天一早給齊越打了電話?,也是想讓人過來幫他確認一下,這些是不是真的。

當齊越帶著沈霽匆匆趕來,他就知道答案了,但仿佛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甚至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支撐著他說了那些話?。

提起?這場報覆、給他們介紹二嫂,他的狀態那麽自然,現在想來一切都十分不可思議。

太?久沒?休息,眼睛一陣酸澀,齊悠揉了揉眉心,餘光裏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人,但他卻半點?不覺得害怕,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來人,“阿霽?”

沈霽轉過頭來看他一眼,又將頭轉了回去,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齊悠楞楞地看著他,也將頭轉了回來。

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周遭詭異地安靜下來。

·

“越哥?”

齊越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回過神來才發?現,教室裏滿當當的人都走空了,只?有他的室友們還?在。

他們大概也是發?現自己?今天不太?對勁,一直都沒?打擾他,現在是必須得換教室了。

“不好意思。”齊越站起?來,四人一起?出了教室。

自從齊越的身份曝光之後,不可避免地更?受歡迎了,這下不只?是女生,就連有些男生也希望能套個近乎。

下節課安排在教五,是一個有些年頭的教學樓,離得有些偏。

齊越走在路上,對周遭的視線熟視無睹,其實?他根本不想留在學校上課。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他卻是看的真切,沈霽的狀態太?差了,讓他沒?辦法不擔心。

生離死別?,向來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奈的事情,沈霽比他更?明白。

沈霽都這樣一聲不吭,表面上看著像個沒?事人,如果他去哄著陪著,反而會適得其反。

還?有他二哥,那樣一個人……

齊越忽然頓住,將手?裏兩本書遞給室友,“幫我?拿回宿舍,我?有事今天就不來了。”

“好。”室友們很快答應下來。

齊越今天依舊是開車沈霽的車過來的,就停在教一樓下,結果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了下來。

看著攔在面前的人,他下意識皺了眉頭。

沈宜也不想這樣,她本來在教五等他,沒?想到他的三個室友們都去了,他卻不在,詢問之後才一路追了過來。

即使在冬天,她也穿了條長裙,外搭呢子大衣、雪地靴,看起?來高挑而俏皮。因為一路跑過來,此時還?在小口喘著氣?,白皙的臉頰泛紅,在大衣白色毛領的襯托下顯得很可愛。

但偏偏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齊越,不僅不覺得好看,反而還?十分不耐煩。

齊越輕飄飄看她一眼,就準備側身離開,就聽?見她急促道:“我?有東西要?給你。”

齊越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已經走出兩步遠,又聽?見她說,“是關於沈霽的。”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之前只?是不耐,現在再轉頭看向她時,盡數轉換為寒冷,沈宜甚至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

齊越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問道:“什麽東西?”

沈宜垂下頭來,不敢去看他,從包裏拿了一只?信封出來遞給他。

齊越打開信封看了一眼,面色陡然冷下來,多了幾分戾氣?,周身的氣?質淩厲,讓人不敢直視。

“誰給你的?”

沈宜依舊垂著頭,“我?不知道,前兩天我?在家門口發?現的,當時就是這個樣子。”

說完,齊越許久沒?有動靜。沈宜大著膽子擡頭看了一眼,又飛快低下頭來,視線落在齊越因為生氣?,青筋暴起?、微微顫抖的手?上。

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齊越,一雙眼睛冷得嚇人,一向淩厲的下頜線輕輕收起?來,宛若世上最鋒利的刀,視線裏滿是審視。

沈宜不敢敷衍,強行按捺住心裏的害怕,看著他:“我?發?誓,我?說得都是實?話?。”

齊越微微偏頭,看著一邊光禿禿的樹,“說吧,想要?什麽?”

沈宜知道這是基本信了,在心底松了一口氣?,輕輕搖頭,認真說:“之前做了很多錯事,這次只?當賠罪,還?希望齊哥不要?放在心上。”

齊越不置可否,只?是說:“不要?讓我?知道有什麽東西從你這裏傳了出去。”

說完,也不等她反應,拿著信封飛快離開了。

沈宜站在原地,看著齊越的背影漸行漸遠,無意識吐了口氣?。

白霧在眼前消散,就像她執迷不悟的這幾年。

之前是她被虛榮蒙蔽了雙眼,齊越在論壇的解釋給了她當頭一擊,讓她受盡了同學的嘲笑和白眼。令人嘲諷的是,現在踩著她的,都是當初將她捧得最高的那一群人。

但她並不恨齊越,也不恨沈霽,反而感謝他們將她從幻想中打醒,回過神來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愚蠢與天真。

真正的改變往往就在一瞬之間,陷入過齊家的富貴榮耀,見識過齊越這樣耀眼的人,她之後的每一步都會走得實?實?在在。

想到那個信封裏的東西,沈宜眸色一暗。

她並不傻,不願意當別?人的刀,任人利用。如果她按對方?希望的做了,只?怕不只?是她,她家裏幾代人辛辛苦苦攢下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

當年那個“沈”字找到了正主,這些年的自以為是徹底成了笑話?,意識到這一點?,她卻是松了一口氣?。

家裏能有今天,都跟爺爺當年無意之舉脫不開幹系,齊家門楣太?高,僅僅是幻想,都讓她忍不住想要?退縮,之前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面對齊越,她終於遲來地自慚形穢,日後也不會出現在沈霽面前,她絲毫不懷疑齊越不惜一切代價護著人的決心,也是發?自真心地祝福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加更,讓二嫂好起來

可能會比較晚,可以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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