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睡到中午啦。”祝環坐在床邊，看著我。

“我真的不應該想太多。”我說，“昨天晚上，我的腦子都混亂了。夢裏我變成了一條錦鯉，被大哥釣著遛了一整天，可草雞（累得受不了）了我。”

“哈哈哈！兄弟，錦鯉是好運氣啊，你會慢慢恢覆的。”他說。

“叮”，風扇突然停了。祝環看了一眼，毫不驚訝地說：“屋裏又跳閘。沒關系，習以為常了都，這幾天。”

“什麽語序啊，你這是？”我笑道。

“俺也不幾道啊。”祝環也笑了。

“哎，”我突然想起來，“你說你是後過來的，對吧？那誰過去了？”

“什麽過來、過去的？”祝環問。

“你不是從大哥的避難所過來的麽？”

“哦——，你說這個啊！是，我們一個屋裏是8個人，我帶著祝金墨過來了，祝景秀和祝微去大哥那邊了。”

“這又是誰啊。。。”我倒在床上。

“哈哈，記不住也木關系。等臺風過去，我們聚到一起的時候，你就能聽到他們倆一個人彈琴，另一個唱戲了。”

“這麽活潑？”

“哎喲！”祝環一拍大腿，“這兩個人，太能拉（二聲lá，‘閑聊’的意思）了，正好陪著大哥說說話兒。”

“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啊？”祝環問。

“煎餅！”

“你是誰啊？”

“煎餅有木有？”

“我問你是誰！”祝環哭笑不得地過去開門，“喊什麽‘煎餅’啊，你是煎餅？”

“我不是。”這哥們如實回答道。

“哈哈哈……”我笑了。

“二哥，你還笑話俺。俺就想吃個煎餅，你還笑！”這哥們委屈地說。

“但我們剛才問你是誰啊。”我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你看看，你看看，他不記得俺了，他還笑話俺！”這哥們更加憂郁地搖晃著祝環的袖子，“趕快，有木有煎餅，讓俺吃點東西平靜一下。”

“可了不得，‘日照’變‘多雲’啦。”祝環一邊說著，一邊跑去拿煎餅了。

“哥呀，我是雲澄。”這哥們拿到煎餅，即刻恢覆了活潑的狀態，“我來看你啦。”

“喲，好意思？”祝環笑笑，“你明明是來問我要煎餅的。”

“你才是好意思呢！”雲澄作勢用胳膊肘懟了祝環一下，“本來我和景秀聊得還算投機，你一來，他帶著祝微跑了，把我扔下了。”

“你也可以讓祝文釗（zhāo）過來啊，然後雲升和他換一下，這樣你就有故事聽了。”

“嗚哇，我不想聽他講鬼故事啊！”祝雲澄鉆到我懷裏，“可怕……”

“也是。”祝環撓撓頭，“上次雲洲不在，他非要接這個班，哄雲瀟睡覺，結果把雲瀟嚇得睡不著了。”

“可憐的雲瀟。”我攤手道。

“小孩嘛，第一反應肯定是怕。”雲澄說，“不信你看，祝景行聽他講故事怎麽一點反應也木有？”

“人家本來就不想談這些鬼神之事吧。”祝環說道。

“不，出於尊重，他還是會聽文釗說完的。”雲澄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只不過他不太像文釗那麽喜歡志怪。”

“畢竟‘學神’嘛，對所有事情都知道一點。——哎，也真是的，每次臨近考試的時候，他都會收到奇（非常）多的蘋果！”

“都是從祝雲升那兒買的。”雲澄笑道。

“自產自銷？”祝環也笑了。

“我說，這不科學啊。”雲澄思考了一下，“怎麽所有的考試都是給他送蘋果？數學類的不是應該找你麽？”

“準確地說，是幾何類的吧。”祝環看了看手上的銀飾，“畢竟我當年也是敢徒手算圓周率的人……”

祝環脫下手鐲，將內側的刻字展示給我。那是密密麻麻的好幾排數字，以“3”開頭，毫無規律，不知道是幹嘛用的。

“你算到這麽多位？”我問。

“沒有沒有！”祝環連連擺手，“我只算到3.1416。後面是別人搞的，不過我很喜歡這些，就把它刻在手鐲上了。”

“你怎麽算的啊？”雲澄問。

“這是一個圓嘛。”祝環拿過煎餅，“我把它分割成好多、好多邊形，然後計算他們的面積。比方說，這是一個六邊形……”

………… …………

“呃，不好意思，撕壞了。”祝環撂下煎餅，看看雲澄，又看看我。

“木事，都習慣了已經。”雲澄毫不意外地說。

“文釗這會兒應該在給祝景秀寫歌詞吧，”祝環說，“大哥平時也愛唱兩句。”

“你說大哥的創作呀？”祝雲澄笑道，“‘□□一戳一蹦跶’那個？”

“我說正經的呢，不是打油詩！”

“咳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清嗓子聲，我們三個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看看。看時，卻是雲洲站在門口，笑道：“要不要我告訴大哥呀？”

“哎……好漢哥哥，手下留情！”雲澄用薄餅卷成煙管狀，給雲洲遞過去了，還像模像樣地“點上了火”（蘸點醬）。

“那個，此處是禁煙區，你們‘抽煙’出去‘抽’哈！”雲洲過來把祝環往門口推，“誒嘿，你先回避一下，我和雲濤好好拉兩句。”

“噫！幹什麽呀，就許你拉呱，不許我白話？”祝環叼著卷餅，不情願地說，“咋也有個先來後到嘛。”

“那行，你留下，我帶著雲澄出去轉轉。這屋裏人多，太耶（熱）啦。”

房間裏只剩下祝環和我。

“我昨天晚上，就看著這張地圖。”我指著天花板說，“我就覺得它從天上走下來，越變越小，最後變成巴掌大點的東西。——哦不，可能還要小一點，掛在脖子上都木問題。”

祝環的眼光突然警覺起來：“兄弟，你是說這個東西麽？”

“你！哈哈哈，你還真的把地圖掛到脖子上啊！”我把玩著祝環摘下來的項鏈，笑道。

“我們都有啊！”祝環說，“我們十七——呃不是，十六個兄弟，都有這個東西。這是大哥送給我們的。祝焰升的項鏈被大哥收回去，和他的鑲嵌在一起啦。”祝環解釋道，“我們的地圖項鏈是可以拼起來的，拼起來之後是一個完整的家。”

“我也有嗎？”我摸摸脖子，“……咦？”

“嗯？”祝環也驚訝了，“你的項鏈丟了麽？是不是回來的時候，被大海沖走了？”

“不知道啊。”我撓撓頭。

“也有可能是年代太久遠，繩子斷了。”祝環安慰我說，“沒關系，人回來就好。大哥不會怪你的，你見到他的時候，我們幫你解釋一下。——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大哥。大哥不說，但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兄弟出事。你回來了他就放心啦。”

“……”

“嗯？雲濤，怎麽不作聲？咋啦？”祝環搖晃著我，焦急地問。

“我……我想起一些，很零碎的東西。”

“是什麽？”

“關於那封信的內容。”

“你寫給泉哥的道歉信麽？”

“不，不是道歉信。它是一封……”

“一封，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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