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人魚五感清明,夜能視路。

昏暗的鬼屋對他們來說,同那燈紅酒綠擺滿稀奇玩意的花街基本沒差。

他們穿過那一片荒蕪的莊園,緩緩推開沈重的大門,進了一條漆黑冗長的走廊。走廊十分狹小,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兩旁還盡是些兇神惡煞的怪物立像,張揚舞爪地伸出手來,還在他們路過的時候猛然亮起詭異的綠光,伴隨著壓迫感極強的聲音炸的人幾乎眼前一黑。

天花板上還吊著不少東西,那高度恰好能碰到江黎的脖子,一不留神走過去,就好像被不知從何冒出的妖魔摸了一樣,能生出一身雞皮疙瘩。

可惜,這對於江黎和江澈來說,不過圖個熱鬧罷了。

一進門,他就看清了兩旁的兇神惡煞,等走到近前時,發覺那些東西不僅會發光竟然還會唱歌,不由得稱讚道:“節奏不錯。”

期待著江黎因為害怕往自己懷裏撲的晏淩楓聞言一楞,眸色更沈。

江澈更是淡然,他掃了一眼走廊兩邊的擺設,發出頗為不屑的一聲輕嗤,繼而加快了步速,順帶準確避過那些從天花板上垂下的東西。

讓本來還想自娛自樂一會的江黎也只好緊忙追上,但他剛走出兩步,又意識到什麽,回頭去瞧晏淩楓。

雖然適應黑暗,再加上時不時亮起的綠光,讓晏淩楓勉強看清了這裏的陳設,但他畢竟不是人魚,沒江黎那樣好的視線,還是走得十分緩慢。

意識到江黎在離自己遠去,他雖有心去追,卻也有些無力。

好在江黎意識到這一點,又小跑著回去,小聲道:“我牽著你吧……”

晏淩楓聞言一楞,當即拒絕:“不用。”

江黎楞了楞,看向晏淩楓,黑暗中的他眸光沈沈,卻也勉強能分辨出幾分不甘,他當即恍然大悟,故作委屈道:“可是我害怕……”

下一秒,晏淩楓牽起了他的手:“我在。”

江黎當即輕笑,拉著晏淩楓追上江澈。

其步伐之歡快,動作之敏捷,讓晏淩楓實在無法相信江黎方才說的話。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盡頭卻只有一扇緊閉的門。

人們總會恐懼未知的事物,尤其在這樣陰森恐怖的環境之中,鬼屋設計者大概是希望大家在經過漫長地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後,再度撞上這樣一扇緊閉的門,來擴大人們內心的恐懼感。

不得不說這是個百試百靈的法子,但……江澈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罵罵咧咧道:“磨磨唧唧搞什麽?”

江黎在後面小聲提醒:“毀壞公物,是要罰錢的。”

江澈回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這才進了門。

門內倒是不如走廊昏暗,但也不知道是亮著什麽燈。整件屋子竟像是籠在月色下,配上不知從何而來的陰森冷氣,顯得格外可怖。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滿屋子詭異的碎花壁紙,密密麻麻地鋪滿整片墻壁,甚至連天花板都不放過。

等晏淩楓進來,方才被江澈一腳踹開的門,猛地一聲關了起來。

江黎試著拉了拉……

一不小心又給拉開了。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連忙將門關上,砰的又是一聲。

好在大家都在關註詭異的碎花壁紙,沒有人發現江黎剛剛做了什麽。

江黎不動聲色地湊回正在打量墻壁的晏淩楓身邊,有些心虛道:“門打不開了。”

就算能打開,他們也不可能會原路返回,於是江黎自然而然這般認為了。

晏淩楓卻以為他是在害怕,輕笑著安慰道:“不怕,我在。”

江黎尬笑了一聲,又湊到認真思考的江澈身邊:“哥,如何?”

江澈點頭,對江黎道:“等我半息。”

息是人魚常用的計時單位,人魚雖生活在海底,卻同鯨魚一樣是需要上岸換氣的,而剛出生的人魚換氣所需時間便是一息。

近似於人類的半個小時。

半息便是十五分鐘。

江黎有些不滿:“這也太久了。”

江澈白了他一眼,一副“你行你上”的樣子。

江黎自覺自己不行,默默退居二線。

卻在一回頭,瞧見晏淩楓已經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鑰匙在壁紙上畫著什麽。

按理說壁紙應當是十分厚重結實的,但晏淩楓不過拿著一把鑰匙,卻能輕輕松松將壁紙劃開,像是那地方原本就是薄弱的一層,等著人去撕開一樣。

江黎亮著眸子,忍不住湊上去看。

而這時晏淩楓大手一揮,竟是將整面墻的壁紙都撕了下來。

江澈聽見動靜,看見晏淩楓竟然已經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他張張嘴,別扭地說了一句:“不錯。”

晏淩楓款款一笑,十分坦然:“謝哥哥誇獎了。”

江澈怒:“誰是你哥?”

江黎不想去管他們的鬥嘴,忙看向那壁紙後的墻。

墻斑駁破敗,其上盡是一些坑,還存著不少墻灰,一湊近,便散發著一股子燒焦的氣味,惹得江黎連連後退,捏著鼻子看向晏淩楓:“這好像就只是一堵墻?”

晏淩楓的眉也皺了皺,但只是一瞬,那墻便不知為何劇烈搖晃起來,墻灰哆哆嗦嗦撲了滿屋子,卻散發著一種灰燼般的味道,惹得江黎鼻頭一癢。

他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卻被晏淩楓以為他是在發抖。

晏淩楓皺眉,瞥了眼還在看熱鬧的江澈,上前將江黎攬入懷中,還自認貼心地幫江黎捂上了耳朵。

江黎雖不知道晏淩楓此舉是何用意,但因為他此時整張臉都埋在晏淩楓懷裏,那刺鼻的味道被晏淩楓身上淡淡的冷香取而代之,確實讓他舒服了不少。

而那熟悉的溫度也讓有些興奮的他慢慢放松了下來。

看著懷裏放下防備的江黎,晏淩楓忍不住輕笑,他看著那還在晃動的、變得更加殘破的墻,心想道——

現在這樣的氣氛,倒是個告白的好時機。

要是身邊沒有江澈這個礙事的家夥就好了……

他正想著江澈,江澈就上前一把推開了他,人魚族本就力大無窮,晏淩楓猝不及防,瞬間被推出好遠,連帶著懷裏的江黎也一並落到了江澈手裏。

江澈心想著,我要是不抱,就得給晏淩楓那個家夥抱。

只好將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的江黎一把攬入懷中。

只可惜他剛做完這個動作,那墻就沒了動靜,江黎也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有些氣憤地推開了江澈。

“哥,你怎麽老針對晏淩楓?”

江澈撒手,當即表示:“我錯了,以後不針對他了。”

才怪。

江黎眨眨眼:“當真?”

“當真。”江澈輕笑,“他是你看上的人,就算我覺得他道貌岸然,衣冠禽獸,連你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也不能妨礙你的幸福不是嗎?畢竟在你心裏,哥哥肯定比不上未來老公不是嗎?”

“你說話好怪。”江黎蹙眉,卻說不出哪裏怪。

江澈好心解釋:“這叫陰陽怪氣,我昨天在網上學到的新詞。”

江黎當即癟嘴,對於江澈這個人魚族公認最強大腦的學習能力表示小小的不滿。

看江黎被忽悠過去,江澈不懷好意地看了眼默默站在後面不說話的晏淩楓,心想道,早晚將這個礙眼的家夥弄走。

但先下,還是先出了鬼屋吧。

他又笑著看向那堵消停下來的墻。

覺察到江澈敵意的晏淩楓卻不由得苦笑,分明29天後江黎就要永遠離開他,江澈卻這樣狠心,連這最後的29天都想要剝奪了不成?

他怎麽就這般不被人待見嗎?

也對……他確實從小就不被人喜歡。即便關系一直不錯的嚴澤楷,也不過是……表面利益維系的酒肉朋友罷了。

被討厭,被疏遠這種事,他早就習慣了。

“你怎麽啦?”江黎看晏淩楓不大對勁,忍不住擔心。

其實也不能說是他看出晏淩楓不對勁。

畢竟晏淩楓總是這樣一副淡淡的樣子,好像無論生氣還是開心,表情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也只有他演戲——也就是和江黎在一起的時候,面上的笑容才會格外燦爛一些。

但應當兩人相處的時間長了,即便不是演戲,江黎也能憑直覺判斷出一點晏淩楓此刻的心情。

好比如現在,他似乎很失落,很不開心。

果然是因為江澈吧。

江黎擔心道:“我哥哥像個海膽一樣,對誰都這樣的,你不要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晏淩楓輕哼了一聲,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麽。

卻被江澈打斷:“我找到一個箱子,你們兩別在那裏膩歪了,快過來看看。”

江黎聞言耳尖一紅,急急應了一聲,牽著晏淩楓的衣角走上前去。

江澈已經將那原本鑲嵌在墻裏的箱子拉了出來,箱子底下應當安著暗輪,拖出來並不難。

他將整條箱子拖出來後,晏淩楓才發現這竟是個棺材。

而且瞧著十分之小,他們三人都是成年男性的體量,看上去一次只能進去一個。

他正思考著進去的先後順序。

一旁的江澈忍不住抱怨道:“我真是服了,箱子就箱子唄,晃墻幹啥?”

江黎無奈道:“哥,這裏是鬼屋,晃墻當然是為了嚇你,只是你沒被嚇到而已。”

被嚇到的人肯定多了去了。

江澈癟嘴,朝天花板比了個中指。

江黎納悶:“這是做什麽?新的魔法?”

江澈翻了個白眼:“比中指是蔑視的意思,你在陸地呆這麽久,都學了個啥?”

江黎聞言一楞,頗為受傷地看向晏淩楓,他怎麽還沒江澈這個才來一天的家夥知道的多?!!

晏淩楓揉揉他的腦袋,哄小孩似的哄他:“那些會學壞的,你只要記住蛋糕和糖都有多少口味就行了。”

江黎乖巧點頭,十分囂張地看向江澈:“聽見沒,哥你學壞了。”

江澈癟嘴,直接掀開箱子蓋鉆進來箱子,一臉生無可戀道:“不想再見到你們這對狗男男,讓我先過去。”

晏淩楓頷首,求之不得。

兩人一起將江澈推了過去,就聽江澈在那邊發出一聲驚呼,江黎迫不及待,卻還知道要看晏淩楓的臉色行事,整個人又乖又可愛。

晏淩楓笑著揉他腦袋,示意他進去躺平,又忍不住想道——

這鬼屋搞得跟來春游似的,是怎麽回事?

還有他原本期待的投懷送抱呢……

晏淩楓無奈地關上了棺材蓋,對著墻另一邊道:“我現在推江黎過去。”

聽到江澈的冷哼聲,晏淩楓緩緩將箱子推了過去。

但過了好一會,才聽到江澈的聲音傳來,帶著按耐不住的怒火:“江黎人呢?你們小兩口耍我玩呢?”

晏淩楓心頭一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